第203章
贾威眨了下眼睛,唇角微勾:“傻子的话,能信吗?”
“傻子的话,往往最真。”乔慧放下茶碗,“曹雪秀那个人我早就看不惯了,嫁过来这些年,贴补娘家贴了多少?她哥哥的孩子在城里读书,花的都是乔家的钱!还有她那些衣裳首饰,哪样不是最贵的?”
她越说越来气:“其实这些倒无可厚非,她若能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要是她真做出对不起禹弟的事,我绝饶不了她!”
贾威轻抚她的肩头:“消消气,消消气。这事没有证据,不好说。再说了,爹不是让咱们别管吗?”
乔慧冷笑,“爹那是顾及脸面,可我乔慧不怕!乔家的脸面是脸面,乔家的人命就不是人命了?禹弟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让人这般欺负!”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步:“等爹病好了,我就去找曹雪秀,把话说明白。她要是真做了丑事,就给我滚出乔家!”
贾威看着她,眼神复杂:“慧儿,你……你就这么在乎乔家?”
“我当然在乎!”乔慧转头看他,“这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我答应过我娘,要好好守住这个家!”
贾威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乔慧也没注意他的异常,转过身继续说:“还有芮弟,他才十四岁,正是读书的好时候。爹说要给他买宅子请先生,这是好事,可何杏兰……”
她转过身,声音压低:“我总觉得,何杏兰应该没那么简单,她对芮弟真的是真心好吗?”
贾威心头一跳:“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乔慧摇摇头,“就是觉得这家里,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我只希望,这个家能平平安安的,爹能长命百岁,禹弟能少受点苦,芮弟能有个好前程……”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是管家老陈的声音,“小少爷不见了!”
乔慧脸色大变,猛地跨步过去拉开门:“怎么回事?!”
老陈气喘吁吁:“小少爷下午说去找同窗温书,到现在还没回来!派人去问,同窗说小少爷根本没去!找遍了县城,都没找着!”
乔慧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贾威赶紧扶住她:“别急,别急……也许……也许是去哪儿玩了……”
“芮弟从来不会这样!”乔慧推开他往外跑,“去找!都去找!”
乔家上下顿时乱成一团。
而此刻县城外十里处的破庙里,乔芮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他嘴里塞着一大团破布,脸上有红肿的巴掌印,眼里燃着怒火,瞪着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曹雪秀的哥哥曹大丰,三十多岁,獐头鼠目,一脸猥琐。另一个是蒙面汉子,身材魁梧,手里提着把刀。
曹大搓着手笑得谄媚,对蒙面汉子说:“人给你绑来了,钱呢?”
蒙面汉子扔过去一袋银子:“数数。”
曹大接过,掂了掂,顿时笑容加深:“够了够了!那……那我走了?”
“滚吧。”蒙面汉子摆摆手。
曹大点头哈腰,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那个……说好的啊,不能说出是我……”
“再啰嗦,连你一起绑了!”蒙面汉子把刀往地上“铛”地一插。
曹大吓得屁滚尿流,麻溜儿跑了。
蒙面汉子拔出刀,走到乔芮面前,蹲下身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乔芮喘了几口气,冷静地问:“谁让你绑我的?要多少钱?”
蒙面汉子一愣:“哟,小子挺镇定啊。”
“我爹是乔山,乔记茶庄的老板。”乔芮看着他,“你要多少钱他都会给,但你要是伤了我,乔家不会放过你。”
蒙面汉子笑了:“有意思,不过……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不让你回去。”
乔芮心里一沉:“谁?”
“这你就别管了。”蒙面汉子重新塞住他的嘴,“乖乖待着,还能少受点苦。”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县城方向喃喃自语:“乔家……要变天喽。”
夜色渐浓。
乔芮靠在墙上,脑子里飞快转着。
是谁要绑他?曹大只是个跑腿的,背后肯定还有人。是生意上的对头?还是……家里人?
他想起下午出门前,曹雪秀那个侄儿,曹大丰的儿子曹小宝跑来找他,说城西书店新到了一批好书,邀他同去。
他向来爱书,信以为真,便跟着去了。然后就在途径一条小巷时被人从后面打晕,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曹大丰……曹雪秀……
乔芮闭上眼睛。这个家,果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爹要分家,有人便坐不住了。
他得逃出去,得告诉爹和大姐,这个家里有人要他们死。
乔家宅院里灯火通明。
乔慧派人找遍了县城都没找到乔芮。乔山得知消息,急火攻心,又吐了口血,昏死了过去。
何杏兰守在床边,拿着帕子擦他嘴角的血,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贾威站在门口,看着乱糟糟的院子,手心全是汗。
曹雪秀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不安。她哥哥说事情办妥了,可乔芮真的回不来了吗?万一……
她掐着手心,强迫自己不去想。
乔慧站在院子里,脸色凝重,眉头紧锁,她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突然做了个决定。
她转身回屋,迅速换了身衣裳,对贾威说:“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去找个高人。”
“高人?什么高人?”贾威不明所以。
“能掐会算的高人。”乔慧眼神坚定,“我要算算芮弟在哪,算算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她想起前几日上街时听人说起,有个年轻的女道士路过茗县,算卦极准,还能看风水、断吉凶。
当时她并没在意,现在想来,也许……这就是天意。
乔慧风风火火地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县城一家小客栈里,李令曦刚放下饭碗,雪芽正在收拾碗筷,突然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大人,有人来了,听脚步声好像有很着急的事。”
李令曦点点头:“没错,是来找我们的。”
她站起身,整理了下道袍。
已是戌时,茗县东大街的夜市还没散,街道两旁的灯笼亮堂堂的,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锅里“滋啦”作响,几个闲汉蹲在路边掷骰子,吵吵嚷嚷的。
乔慧从这片热闹里穿过,脚步匆匆,心里焦急如焚。
她打听过了,那个女道士住在街尾的“吉祥客栈”,是个年轻的姑娘,带着个徒弟,算卦看相准得很。前几天钱庄的刘掌柜丢了东西,就是她给算出来的,当时她一掐指说在城南的旧仓库里,刘掌柜一去,还真找着了。
乔慧本不信这些,她爹常说做生意靠的是眼力和本事,神神鬼鬼的做不得数。可眼下这光景……芮弟丢了,爹一病不起,家里乱成一锅粥,她实在是没辙了。
吉祥客栈大堂的柜台后头坐着个老头,正打瞌睡,听见动静睁开眼:“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我找李道长。”乔慧说。
老头打量她一眼,朝楼上努努嘴:“天字二号房,不过这个点……”
他话没说完,乔慧已经提着裙角匆匆上了楼。
天字二号房门关着,里头亮着灯。乔慧抬手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开门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梳着双螺髻,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她看见乔慧也不惊讶,侧身让开:“我家大人算到今晚有客,正等着呢。”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边坐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素净道袍,头发用木簪挽着,眉眼清丽脱俗,正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着。
这就是李令曦道长了。
乔慧进了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倒是李令曦先开了口:“乔大小姐请坐,雪芽,倒茶。”
雪芽应了一声,麻利地倒了碗茶递给乔慧。
乔慧接过,道了谢,将茶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长,我弟弟丢了。”
李令曦放下茶碗:“什么时候丢的?”
“今天下午,说是去找同窗温书,可同窗说他没去。我派人找遍了县城,都没有。”乔慧眼圈红了,“我弟弟他才十四岁,向来听话懂事,从不会乱跑……”
“乔老爷病了?”李令曦冷不丁冒出一句。
乔慧嘴巴微张,呼吸一滞:“您……您怎么知道?”
“算出来的。”李令曦淡淡道,“我不光知道乔老爷病了,还知道乔家要分家,乔二少爷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乔二少奶奶坐不住了。”
这一句句像刀子似的,把乔家那层遮羞布捅了个透。
乔慧脸色煞白,手都在抖:“道长……您……”
“我是算卦的,自然要算。”李令曦看着她,“乔大小姐,你来找我,是想算弟弟的下落,还是想算乔家的未来?”
“我……”乔慧咬了咬嘴唇,“我都想算。”
李令曦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那就算一卦。你先想着要问的事,然后把铜钱撒在桌上。”
乔慧接过铜钱,握在手心,闭上眼,心里乱糟糟的。芮弟在哪儿?爹的病要紧吗?这个家……这个家还能好吗?
铜钱哗啦撒出去,在桌上转了几圈停下。
两正一反,一正两反,三正。
雪芽凑过来看,低声说:“大人,这是……”
“泽水困。”李令曦看着卦象,“困卦,泽无水,困于荆棘。乔大小姐,你弟弟现在被困住了,在一个有水的地方,但水不是很多。人还活着,暂时无性命之忧。”
乔慧心头一松,又立刻追问:“那地方在哪儿?”
“西南方向,十里之内,有破旧屋舍,近水。”李令曦掐指算了算,“该是一处废弃的庙宇或祠堂。”
“西南十里……”乔慧脑子里飞快转着,“城西南十里的确有一座破庙,早年供山神的,香火断了后就荒了……”
她站起身就要走,李令曦叫住她:“等等。”
“道长还有吩咐?”
“卦象还没看完。”李令曦指着铜钱,“困卦主小人作祟,你弟弟这事,是家贼引外鬼。”
乔慧身子一晃:“家……家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