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205章

李令曦把了会儿脉,又看了看乔山的脸色、舌苔,然后站起身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个茶碗,里头还剩半碗茶,已经凉透了。

李令曦端起茶碗闻了闻,眉头微蹙。

“道长……”乔慧紧张地问,“我爹他……”

“中毒了。”李令曦放下茶碗,看向何杏兰,“是一种慢性的毒,下在茶里不易察觉,一天一点,不出三个月,心脉尽断,神仙难救。”

何杏兰脸色煞白:“你……你胡说什么!老爷就是操劳过度……”

“是不是胡说,验验就知道了。”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插进茶碗里。

银针拔出来时,针尖已经黑了。

乔慧倒吸一口凉气。

何杏兰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这茶是谁泡的?”李令曦问。

“是……是我……”何杏兰声音发颤,身子也跟着微微抖动,眼中沁出了水光,“可……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李令曦冷眼看她,“那这茶里的断肠草,是谁放进去的?”

断肠草!

乔慧听过这名字,那是剧毒,能要人命的剧毒!

“我……我没有……”何杏兰摇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老爷待我不薄,我怎么会害他……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李令曦走到窗边,指着窗台上的一个花盆,“那这盆夜来香,也是别人放这儿的?”

夜来香?

乔慧看向那花盆,那是何杏兰最喜欢的花,说是夜里香气好闻,能安神。可这夜来香怎么了?

“夜来香本身无毒,但跟断肠草混在一起,药性会加倍。乔老爷每晚喝了你泡的茶,又闻着你屋里的花香,毒入肺腑,难怪病得这么快。”李令曦直接道出了乔山的病因。

何杏兰用帕子擦着眼睛,支支吾吾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乔慧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年轻的后娘,进门十年来,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二人平日维持着和睦。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何杏兰竟会下毒害爹!

“不过,”李令曦话锋一转,“下毒的人,未必是想让乔老爷死。”

乔慧又是一愣:“什么意思?”

“断肠草虽然是剧毒,但用量很轻,一天只有极少的量。下毒的人可能只是想让乔老爷病着,让他没法分家。等事成了再停手,找个大夫慢慢调养,还能救回来。”

说完,她看向何杏兰:“我说得对吗?”

何杏兰低着头,肩膀发抖,不说话。

乔慧明白了,何杏兰不想让爹分家,因为一分家她就得跟着乔芮,守着个半大孩子过下半辈子。她不想,所以让爹病,病到分不了家,等风头过了,再……

“可你没想到,你下的毒,被人加了量。”李令曦继续说道出真相,“有人趁你不注意,在茶里又加了断肠草,想让他死。”

何杏兰猛地抬头:“谁?!”

“你猜。”李令曦转身往外走,“乔大小姐,走吧,还有好戏等着呢。”

乔慧跟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何杏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吗?恨。

可又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

十八岁嫁进乔家,守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十年青春就这么没了。好不容易等到男人要分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可怜归可怜,但这不是害人的理由。

乔慧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李令曦。

两人来到院子里,老陈正好匆匆赶回来。

“大小姐,打听到了!”老陈喘着气,“县城赌坊有个打手叫王彪,右手虎口就有个月牙疤!他最近欠了一屁股债,正四处弄钱呢!”

“人在哪儿?”乔慧问。

“在赌坊后头的巷子里躺着,喝多了,我让人看着呢。”

“带路。”李令曦说。

一行人出了乔家,直奔赌坊。

赌坊在城西,这会儿还没开门,后巷里静悄悄的。墙角躺着烂醉如泥的汉子,正是王彪。

李令曦走过去,蹲下身抓起他的右手。

虎口处有一块月牙疤,清清楚楚。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王彪额头上。

王彪猛地睁开眼,眼神迷茫。

“谁让你绑乔家小少爷的?”李令曦问。

王彪呆呆的,像梦游似的:“曹……曹大丰……给我五十两银子……说绑个人……吓唬吓唬……”

“还有呢?”

“还有……”王彪想了想,“还有个娘们……蒙着脸……给我加了二十两……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

“那女人长什么样?”

“没看见脸……但她身上有香味……像……像茉莉花……”

茉莉花香?

乔慧脑子里“嗡”的一声。

何杏兰不用香,曹雪秀用的是桂花头油,贾威贾威也不用香。

那这用茉莉花香的……是谁?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怀疑过的人。

她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晨雾还没消散,湿漉漉的黏在脸上,像一层揭不开的纱布。乔家大宅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网中央,那个看似最不起眼的一粒黑点,才是真正的蜘蛛。

茉莉花香。

这几个字在乔慧脑子里不停打转,转得她头晕。

乔家上下用茉莉花香的只有一个人——她的贴身丫鬟,春雪。

春雪今年十八岁,是她当年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跟了她五年。那丫头手脚麻利,性子也温顺,就是爱打扮,喜欢在衣襟上别朵茉莉花,说是香味淡雅,不熏人。

乔慧从来没怀疑过她。

可现在……

“大小姐?”老陈见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您……您想到什么了?”

乔慧没有说话,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又急又快,裙角扫过地上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李令曦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雪芽倒是有些好奇,小声问:“大人,那茉莉花香是谁啊?”

“回去就知道了。”李令曦淡淡道。

回到乔家时天已经大亮了,宅子里很是安静,下人们都还没起,只有厨房那边传来些动静,是厨娘在生火做早饭。

乔慧径直往自己院里走。

她的院子在宅子东边,三间正房,两边厢房,院子里种着棵石榴树,这会儿正开着火红的花。

往常这个时辰,春雪该起来打扫院子了,可今天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厢房的门虚掩着。

乔慧推门进去。

屋里没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脂粉盒子也摆得规矩。可春雪常穿的那件鹅黄色襦裙不见了,她最爱挂在衣带上的茉莉花荷包也不见了。

“跑了。”乔慧站在屋子中央,嗓音发涩。

李令曦走进来,在屋里转了转,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个胭脂盒子,打开闻了闻:“是茉莉花香,不过……”

她放下胭脂盒,又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枕头底下压着个东西——是个小小的布娃娃,做工粗糙,像是小孩子玩的。可娃娃身上扎满了针,密密麻麻的,看着瘆人。

乔慧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什么?”

“厌胜之术。”李令曦把布娃娃拿起来,翻过来。娃娃背后用朱砂写着两个字——乔慧。

乔慧腿一哆嗦,差点摔倒。

“这丫头……这丫头恨我……”她喃喃道,“可我……我对她不薄啊……”

李令曦把娃娃放回去:“不是恨你,她是被人指使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指着窗台上的一点泥印:“有人从这儿翻进来过,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

乔慧定了定心神,也走过来看。那泥印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在窗台边缘,半个脚印的样子。

“春雪手无缚鸡之力,翻不了窗。”李令曦说,“应该是有人来找她,或者说是来威胁她。”

“谁?”

“你说呢?”李令曦转头看她,“乔大小姐,你再想想,除了春雪,还有谁知道你每天喝补药的事?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谁知道你屋里都放着什么?”

乔慧脑子里“轰”的一声。

贾威,只有贾威。

那补药是他天天亲手端来的,她的行踪他最清楚,还有她屋里的东西……作为丈夫的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乔慧闭上眼睛,努力想压制快要失控的情绪,“他为什么要害我……”

“为了秘方。走吧,该去见见你那位好丈夫了。”李令曦举步走向屋外。

但贾威并不在自己屋里。

管家老陈说,天还没亮贾威就出门了,说是去铺子里对账。可乔慧派人去铺子问,伙计说根本没见着人。

“去何杏兰那儿。”李令曦说。

何杏兰的院子在西边,比乔慧的院子小些,但更为精致。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花草草,这会儿晨露未干,花瓣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惹人怜爱。

院门关着,里头静悄悄的。

乔慧正要敲门,李令曦拦住她,指了指墙角一处隐蔽的地方。

那里被砖石和杂草掩住,后面有个狗洞,不算大,但够一个成年人爬进去。洞口的草有些被压倒了,泥地上有几个脚印,男人的脚印。

乔慧脸色铁青,直接上前推门。

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没人,正房的门也关着。乔慧走过去,抬手要推门,却听见里头传来声音——是何杏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

“……现在怎么办?老爷要是醒了,我就完了……”

接着是个男人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别怕,药我已经换了,他查不出来……”

是贾威!

乔慧手停在半空,浑身忍不住发起抖。

屋里的人显然没察觉外头有人,还在说话。

“……春雪那丫头跑了,会不会乱说?”何杏兰问。

“她跑不了。”贾威冷笑,“我让人在城外等着,见她出城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何杏兰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要杀了她?”

“不然呢?留着她说出你我的事?”贾威声音阴冷,“还有曹雪秀那个蠢货,居然一声不响地就把乔芮绑了!我让人在茶里加量,就是想不被人察觉,等老爷死了,分家的事黄了好趁机拿秘方,谁成想她这一绑把老头子气病了,还招来了个会算卦的女道士!”

“真的是你……你在老爷茶里加了量?”何杏兰的语气听得出不可置信和担心害怕,“可你之前不是说只让他病……”

“病有什么用?病好了他还不是要分家?”贾威哼道,“只有他死了,这个家才能乱,乱了咱们才好下手。”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何杏兰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飘:“那乔慧呢?你给她下的药……”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0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