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李令曦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两天,乔家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乔山吃了回春丹,脸色好了些,虽然还没醒来,但呼吸平稳多了。乔禹受了惊吓,发烧说胡话,乔慧衣不解带地守着,总算把烧退下去了。乔芮懂事地帮着料理家事,做起来还稍显生疏,但看得出他的用心。
何杏兰把自己关在房里,再没出来过。曹雪秀被关在柴房,起初不停地哭闹,后来没力气了,就呆呆地坐着。曹大丰也被看管起来了,老陈派人日夜盯着,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至于贾威……
他心理素质极好,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每天得空了还去茶庄转转,跟伙计们说说笑笑。只是回到乔家时,不再住乔慧的院子,而是搬去了前院的客房。
乔慧没搭理他。
她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贾威手里握着什么牌她不知道,贾威背后还有没有人,她也不知道。
她得等,等爹醒来,等官府来人,等贾威自己露出马脚。
第三天早上,乔慧正在给乔禹喂药,老陈匆匆跑来:“大小姐!老爷……老爷醒了!”
乔慧激动得手一抖,药碗差点掉地上。她匆匆把药碗交给丫鬟,提起裙角就往乔山院里跑。
屋里,乔山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也有些虚弱,但总算是醒了。
“爹!”乔慧扑到床边,眼泪“哗”地流下来,“您……您可算醒了……”
乔山看着她,吃力地抬起手,摸摸她的头:“慧儿……爹让你受累了……”
“慧儿不累……”乔慧握住他的手,“爹,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
乔山摇摇头,看看四周:“禹儿呢?芮儿呢?”
“禹弟受了点惊吓,在房里歇着。芮弟在书房温书,我这就叫他来。”乔慧准备起身。
“不急。”乔山摆摆手,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李令曦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李道长。”乔慧连忙介绍,“多亏了道长,您才能醒过来。”
乔山点点头,朝李令曦拱手:“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脸色发紫,浑身发抖。
乔慧吓得脸色发白,担忧不已:“爹!爹您怎么了?!”
李令曦快步上前,按住乔山的穴道,又从袖中取出银针,在他手上扎了几针。
咳嗽渐渐止住。
乔山喘着气,看着李令曦:“道长……我……我这是……”
“毒还没清干净。”李令曦收起银针,“乔老爷,您中的是慢性毒,下在茶里,日积月累,伤了根本。得慢慢调养,急不得。”
乔山愣住了:“毒?什么毒?”
乔慧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说。
倒是李令曦直言不讳:“断肠草,混着夜来香的花粉。下毒的人很小心,每天只放一点点,让您慢慢病,身子慢慢垮。”
乔山脸色变了:“谁……谁下的毒?”
乔慧“噗通”跪在床边:“爹……女儿……女儿不敢说……”
“说!”乔山声音虚弱,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乔慧抬起头,眼泪汪汪:“是……是何姨娘……”
乔山身子一晃,差点又晕过去。
他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还……还有呢?”
“还有……”乔慧一咬牙,干脆全说了,“贾威在何姨娘下的毒里加了量,想要您的命。他还给我下药,让我生不了孩子。还有禹弟……禹弟掉进井里,也是被人推的,女儿怀疑……怀疑也是贾威……”
听她说完,乔山整个人禁不住发起抖来,手紧紧抓着被子,快要将其碾碎。
“好……好啊……”他感觉胸口憋着气出不来,“我乔山……活了大半辈子……竟养了一窝白眼狼……”
乔慧哭着抱住他,“爹,您别生气,身子要紧……”
乔山摆摆手,喘了几口气,又问:“制茶的秘方……还在吗?”
乔慧一愣:“在,在书房暗格里。”
“去拿来。”乔山说,“现在就去!”
乔慧擦干眼泪,起身去了。
等她拿着那个檀木盒子回来时,乔山已经坐直了身子,脸色虽然还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打开。”他说。
乔慧打开盒子,里头有一本微微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乔氏制茶秘法”六个字。
乔山接过册子,翻开,一页页看过去。
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声轻轻的,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贾威啊贾威……”他喃喃道,“你惦记这个,惦记了四年了吧……”
他合上册子,递给乔慧,郑重地交待:“收好,这秘方从今天起,交由你保管。除了你和芮儿,谁也不准看。”
乔慧小心翼翼接过,用力点头。
乔山又看向李令曦:“道长,乔某想请您帮个忙。”
“乔老爷请说。”
“我想演场戏。”乔山眼神深邃,“演一场……‘将死之人’的戏。”
李令曦头一歪,立刻明白了:“您是想引蛇出洞?”
乔山点头:“没错,既然有人想要我死,想要秘方,那我就‘死’给他们看。我倒要看看,我‘死’了,这个家会乱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会让道长白忙活,乔某必有重谢。”
李令曦微微一笑:“如此甚好,这种事我也想看个结果。”
乔慧听得心惊胆战:“爹,您的身子还没好……”
“放心,爹心里有数。”乔山拍拍她的手,“慧儿你去安排一下,就说我病情恶化,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贾威,何杏兰,曹雪秀……你们不是想要乔家吗?”
“好啊。”
“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拿!”
在乔慧的安排下,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乔老爷病情恶化,大夫说,怕是熬不过今晚。
乔家上下,一片慌乱。
乔慧红着眼眶,在院子里指挥下人准备后事。白灯笼挂了起来,白布扯了起来,连寿衣都拿出来了。
何杏兰从房里冲出来,扑到乔山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乔山要是死了,她就完了。
贾威也来了,站在床边一脸悲痛,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曹雪秀在柴房里听说消息,又哭又笑,喃喃着:“死了好……死了好……死了这个家就是我的了……”
乔芮守在爹床边,握着乔山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只有他知道,爹的手是暖的,脉搏也是稳的——爹没死,在演戏。
夜深了。
乔家宅院里,十几只白灯笼在风里晃着,白影憧憧,像一群鬼在游荡。
乔山的“灵堂”设好了,棺材都抬来了,不过是空的,做做样子用的。
乔慧穿着孝服,跪在灵前烧纸钱。跳跃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
贾威也穿着孝服站在她身边,一副“当家女婿”的样子。他时不时往外张望,像是在等什么。
子时刚过,外头突然传来喧哗声。
是曹大丰。
他带着十几个人,拿着棍棒,闯了进来。
“乔慧!”曹大丰喊着,“你凭什么关我妹妹?!把我妹妹放了!不然……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乔慧站起身,冷冷看着他:“曹大丰,你这是要私闯民宅?”
“是又怎样?!”曹大丰狞笑,“乔山死了,乔家就该分家!我妹妹是乔家二少奶奶,该分她一份!你要是不给,我就自己拿!”
他带来的那些人如狼似虎,开始噼里啪啦砸东西。花瓶碎了,桌椅翻了,灵堂里一片狼藉。
贾威站出来,喝道:“曹大丰!你好大的胆子,敢在乔家撒野?!”
“你算个什么东西?!”曹大丰毫不客气地指着他,“一个入赘的,也配说话?赶紧滚开!”
贾威脸色铁青,却纹丝不动。
他在等,等更多的人跳出来。
果然,何杏兰从后头冲了出来,哭嚎着:“老爷啊……您才刚走……这些人就欺负到家里来了……您睁开眼看看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乔慧身边靠,手却悄悄摸向乔慧怀里的檀木盒子——那里头装着制茶的秘方。
就在她要得手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李令曦。
“何姨娘,”李令曦的眼神写着意料之中,她唇角微勾,“这么着急拿东西啊?”
何杏兰脸色大变:“你……你放开我……”
“放开?”李令曦笑了,“放开手让你偷秘方?还是放开让你跟贾威私奔?”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威猛地看向李令曦:“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李令曦松开何杏兰,走到灵堂中央,“乔老爷病重这三天,我算了三卦。一卦算乔老爷的命,一卦算乔家的运,还有一卦……”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一字一句道:“算你们这些人的下场。”
灵堂里,死一般寂静。
夜风吹着白灯笼,发出“呜呜”的声音。
灵堂里的那盏白灯笼,“呼”地一下火苗蹿起老高,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一片惨白。
李令曦那句话撂下后,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曹大手丰里那根棍子“哐当”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棺材边上。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在一脸平静的李令曦、脸色铁青的贾威,以及脸色比纸还白的何杏兰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啪”地断了。
贾威站在那儿,身子绷得紧紧的。他右手背在身后,手指一下下抠着袖口的布料,这是他一紧张就有的小动作。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从李令曦转到乔慧,再转到那口空棺材,最后又转回李令曦脸上。
“李道长,”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可尾音那点颤抖却掩藏不住,“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令曦没理他,先走到曹大丰面前,弯下腰捡起那根棍子,在手里掂了掂。
“曹大丰,你妹妹曹雪秀在柴房里关了三天。这三天,你想救她又不敢来。为什么?”
曹大丰喉结动了动:“我……我……”
“因为你心虚。”李令曦替他说了,“你儿子把乔芮骗出城,你给了王彪五十两银子绑人。你知道这事露馅了,所以你在等,等乔老爷死,等乔家大乱,你好趁乱把你妹妹捞出去,再捞一笔。”
她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可惜,你等错了。”
曹大丰膝盖一软,“噗通”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道长饶命!大小姐饶命!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是我妹妹……都是我妹妹让我干的……”
“你妹妹让你绑人,可没让你杀人。”李令曦看着他,“乔二少爷掉井里那天,你在哪儿?”
曹大猛地抬头:“我……我在家……”
“撒谎。”李令曦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片细细的碎布,“这是从井边捡的,布料是福记绸缎庄的货,整个饶州城里只有一个铺子卖。巧了,你前天刚在那里扯了块布,给你儿子做新衣裳。”
她把碎布伸到曹大丰面前:“这颜色还有纹路,跟你买的那块一模一样,你要不要回家再对对?”
曹大丰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推乔禹下井,不是临时起意。”李令曦继续说,“你盯他好几天了,你知道他每天下午会在花园玩,知道那口井没人去,知道怎么让曹雪秀配合你撬开石板,也知道怎么让他‘意外’掉下去。”
“你还知道,乔禹一死,你妹妹就能分到家产。到时候,她吃肉,你喝汤。对不对?”
曹大丰像摊烂泥瘫在地上。
乔慧站在那儿浑身发抖,原来推禹弟的人不是贾威,是他,曹大丰!看着这个曾经点头哈腰殷勤叫她“大小姐”的男人,她只觉得一股寒气自下而上,冻得她浑身疼。
她想起禹弟掉井那天浑身湿淋淋的样子,想起他断掉的血肉模糊的指甲,还有他烧糊涂时喊“姐姐我怕”……
原来不是意外,真的是谋杀。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贾威,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贾威……你……你都知道,是不是?!”
贾威没说话,只是狠狠盯着李令曦,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李令曦没给他任何眼神,转身走到何杏兰面前。
何杏兰还瘫在地上,头发披散,衣裳凌乱,眼泪糊了一脸,看着可怜极了。可李令曦蹲下身看她时,眼神里一点同情都没有。
“何姨娘,你今年二十八,嫁进乔家十年。十年里,你没生下一儿半女,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