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薛芷嫣摇头:“我只感觉到,它们之间很熟悉,像亲人一样。”
“因为它们都是天柱山出来的。”李令曦轻轻叹息,“三百年前,天柱山灵气充沛,草木精怪众多。后来人类大肆砍伐,毁山建宅,精怪们或逃或死,幸存者寥寥。芭蕉精和这古竹妖,就是当年的幸存者。只是芭蕉精运气好些,被移植到了薛家园子,而这古竹妖……却被封印了三百年。”
众人默然。
半晌,薛老爷沉重叹道:“所以说……这一切的源头,竟是我们人类的贪欲?”
“妖由人兴,祸由心生。”李令曦收剑归鞘,“精怪本无善恶,全看人心如何待之。若以善心待之,它们便是护宅的灵物;若以恶意待之,它们便是索命的妖魔。”
她走到井边低头看去,井底已无黑气,只有一截枯死的黑色竹根,根须尽断,再无生机。
“刘家的后事,就麻烦知府大人处理了。”李令曦对衙役道,“这些尸体需以柳木棺收敛,葬在向阳之地,三年内不可动土迁坟。”
衙役连连称是。
李令曦又转向王大富:“王老爷,刘家虽与你有生意往来,但此事已了,莫再多问,也莫再外传。逝者已矣,给他们留些体面吧。”
王大富郑重点头:“王某明白。”
一切处理妥当,李令曦带着雪芽和薛芷嫣离开刘宅。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院中,那圈青筠化成的青草,依旧嫩绿如初。在满院死寂中,这一抹绿色,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薛芷嫣轻声道:“道长,您真的要带竹姨去找青筠吗?”
“嗯。”李令曦点头,“答应的事,自当做到。况且……”
况且,她也想知道,这对被迫分离三百年的“母女”,重逢时会是什么样子。
还有芭蕉精……它当年从天柱山来到薛家园子,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这些谜团,都需要解开。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为古竹妖寻找一处合适的灵山。七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雪芽,收拾行李。”李令曦道,“我们去天柱山。”
“天柱山?不是已经被砍光了吗?”
“山可被砍,地脉犹在。”李令曦望向西北方向,“我想去看看,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究竟留下了什么。”
她怀中的养魂玉微微发烫,玉中的女子身影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梦中感应到了故土的气息。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层面,江州城上空那因为两场妖祸而紊乱的地气,正在缓缓恢复平衡。只是这平衡能维持多久,无人知晓。
因为人心中的贪欲,从未止息。
妖祸可平,人心难治。这才是最根本的难题。
去天柱山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窗外是盛夏的葱茏山色,可车厢内的三人都无心欣赏。雪芽抱着装有青筠怨根的乾坤袋,薛芷嫣捧着芭蕉种子,李令曦则将养魂玉贴身收着。玉身一直微微发烫,里面的灵识在躁动不安。
“大人,天柱山还有多远?”雪芽撩开车帘问道。
“按目前的速度,明日午时能到山脚。”李令曦闭目养神,手指却一直按在养魂玉上,以自身灵力温养其中的灵识。
薛芷嫣轻声问:“道长,竹姨她……还能撑多久?”
李令曦睁开眼:“若无意外,七日之期尚余五日。但若到了天柱山,触景生情,情绪波动太大,可能会加速消散。”
也就是说,古竹妖时日无多了。
薛芷嫣低头看着手中的芭蕉种子,种子表面的绿光时明时暗,仿佛在呼吸。自从见到古竹妖后,这种子就异常活跃,常常在她掌心微微跳动,像是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
“芭蕉公也在想念故土吧……”她喃喃道。
李令曦看了她一眼:“薛小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道长请讲。”
“你对芭蕉精……”李令曦斟酌着措辞,“是如何看待的?毕竟它曾差点害了你。”
薛芷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起初是害怕,后来是可怜,现在……是珍惜。它虽为精怪,却比许多人更有情有义。这世间,多少人嘴上说着情义,背地里却做着伤天害理的事?反倒是这些精怪,爱憎分明,纯粹得多。”
这话道出了世间真相,雪芽都忍不住点头。
李令曦道:“话虽如此,但精怪终究是精怪,与人的界限不可混淆。你怜惜它,它感念你,这无可厚非。但若因此产生不该有的情愫,便是害人害己了。”
薛芷嫣脸一红:“道长误会了,我对芭蕉公……只是知遇之感,并无男女之情。”
“那就好。”李令曦重新闭上眼,“记住,人妖殊途,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破了这规矩,必遭天谴,于双方都没有好处。”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听得见车轮的辘辘声。
次日午时,马车停在了天柱山脚下。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传说中的天柱山,曾是方圆百里最高最灵秀的山峰。古籍记载:“天柱山,峰峦叠翠,云蒸霞蔚,多奇花异草,有灵禽仙兽。”
可如今……
如今的天柱山,山体一片光秃,到处裸露着灰白色的岩石,惟剩零星的几丛灌木还挣扎在石缝中,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山脚处堆着大量砍伐后遗留的树桩,大多已腐烂发黑。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路蜿蜒上山,路旁散落着废弃的采矿工具——铁镐、箩筐、还有生锈的轨道车。
整座山死气沉沉,不像一座山,更像一片废墟。
“这……这就是天柱山?”雪芽难以置信。
薛芷嫣也惊得说不出话。她怀中的芭蕉种子突然剧烈震动,绿光一闪一闪,几乎要脱手飞出。
李令曦面色凝重地走下马车,从怀中取出养魂玉。玉身在阳光下发出刺目的白光,玉中的女子身影疯狂挣扎,想要冲破束缚。
“冷静一点。”李令曦轻抚玉身,注入一股清凉灵力,“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事已至此……”
话没说完,养魂玉“咔嚓”一声,竟从中裂开一道细纹!
玉中的女子身影更加狂躁,嘶哑的声音直接传入三人脑海:“我的山……我的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凄厉绝望的嘶喊,听得人心中酸涩。
李令曦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咬破指尖,以血在玉身上画了一道安神符,暂时稳住其中灵识,然后对雪芽道:“把青筠的怨根拿出来。”
雪芽连忙打开乾坤袋。
袋口一开,那截暗红色的竹根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竹根表面渗出暗绿色汁液,汁液滴落在地,让干裂的泥土瞬间就长出了一小片青苔。
竹根缓缓转向天柱山方向,微微颤动,仿佛在哭泣。
养魂玉中的古竹妖感应到女儿的气息,终于平静了些。玉身上的裂痕停止了蔓延,但已经存在的裂缝却无法修复了。
“走吧。”李令曦收起玉,率先踏上上山的小路,“带她们回家。”
山路崎岖,越往上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沿途可见大量被砍伐的古树桩,有些直径足有丈余,可见当年树木之巨。石壁上还残留着开矿炸出的坑洞,像一只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走到半山腰时,雪芽突然指着前方:“大人,那里有个房子!”
那是一座破败的道观,观门歪斜,墙垣坍塌,匾额掉在地上碎成几块,勉强能认出“紫竹观”三个字。观内荒草丛生,蛛网密布。
李令曦走进道观,在废墟中仔细搜寻,在倒塌的供桌下找到一块残缺的石碑,碑文大半已模糊,只余几行能辨:
“紫竹仙子……点化灵竹……护佑此山……然人心贪欲……伐木开矿……山灵震怒……封印……”
后面的字完全看不清了。
“封印?”雪芽凑过来看,“难道古竹妖被封印,还和这事有关?”
李令曦思索片刻,站起身:“去后山看看,如果记载没错,紫竹仙子的竹林应该在主峰北侧。”
三人绕到后山,眼前的景象让薛芷嫣“啊”地惊叫出声——
那已经成了一片焦土。
广袤的山坡上寸草不生,土地呈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焦土中零星散布着一些黑色的扭曲的竹根,像是从地底伸出的人手,垂死挣扎,指向天空。
在这片焦土中央,竟然有一小片竹林顽强地生长着。竹子通体紫色,竹叶绿如翡翠,在阳光下闪着梦幻般的光泽。但这片竹林被一道深深的沟壑包围,沟壑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
“紫竹林……”养魂玉中的古竹妖激动地声音颤抖,“居然……还有幸存……”
芭蕉种子突然从薛芷嫣手中飞出,悬浮在空中,绿光如涟漪扩散开来,笼罩住整片焦土。光芒所及之处,那些黑色扭曲的竹根缓缓舒展,表面的焦黑片片脱落,青翠欲滴的竹身显露出来。
青筠的怨根也飞了过去,悬在紫竹林上空,暗红色的竹身渐渐褪色,恢复成原本的青翠。
两截竹根,母亲与女儿,在空中缓缓靠近,最终轻轻碰在一起。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养魂玉的裂痕再次扩大,古竹妖的身影从玉中飘出,落在焦土上。她的身形已淡如薄雾,随时会消散,但她的脸上却带着解脱的笑容。
“青筠……我的女儿……”她伸手轻触那截青翠竹根,竹根微微颤动,似在回应。
芭蕉种子飞到古竹妖身边,绿光将她笼罩。在绿光的照耀下中,古竹妖的身形不那么淡薄了,她转头看向种子,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芭蕉老哥……你也来了……”
种子轻轻跳动了两下。
李令曦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这是跨越三百年的重逢,是精怪之间纯粹的情感,不该被打断。
良久,古竹妖转向李令曦,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成全。”
“不必多礼。”李令曦道,“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古竹妖望向那片紫竹林:“我想……回归竹林,虽然只剩这一小片,但终究是我的根。”
“你的灵识已残,回归竹林也撑不了多久。”李令曦实话实说,“最多三日,便会彻底消散。”
“三日足够了。”古竹妖满足地微微一笑,“能死在家乡,魂归故土,我已无憾。”
她又看向青筠的怨根:“只是青筠……还请道长继续履行承诺,为她寻一处灵山,助她重修道途。”
李令曦点头:“我答应的事,自会做到。”
古竹妖最后看向薛芷嫣,目光柔和:“小姑娘,谢谢你。芭蕉老哥跟着你,我很放心。”
薛芷嫣眼眶发红:“竹姨……”
古竹妖的身影飘向紫竹林,当她终于触及竹林边缘时,身形已淡得快要看不见。
“对了……”她最后说道,声音飘渺如风,“告诉后来人天柱山的教训……莫要重蹈覆辙……”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融入竹林。那片紫竹林突然光芒四射,竹叶摇曳,哗啦作响,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芭蕉种子飞回薛芷嫣手中,绿光收敛,恢复平静。青筠的怨根也飞回乾坤袋,不再躁动。
一切尘埃落定。
雪芽擦了擦眼角:“大人……就这样结束了吗?”
李令曦走到那片焦土的边缘,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入手温热,隐隐有灵力波动。
“不对啊……”她皱眉,“这地下……还有东西。”
她将泥土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一变:“是封印的气息!而且……封印松动了!”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焦土裂开无数道缝隙,暗红色的液体从地底喷涌而出,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呛人。紫竹林在震动中剧烈摇晃,竹叶纷纷掉落。
掉落的竹叶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化作点点紫色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这是……业火!”李令曦惊呼,“当年焚烧紫竹林的不是凡火,是业火!那些伐木开矿的人,他们的罪业化作了这永不熄灭的火焰!”
紫色火焰在空中汇聚,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球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他们哀嚎惨叫,声音凄厉刺耳。
火球缓缓升空,悬在天柱山上空,如一轮紫色的太阳。紫光所及之处,山石崩裂,草木自燃,整座山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快走!”李令曦拉起雪芽和薛芷嫣就往山下跑。
可已经晚了。
火球中射出一道紫色火柱,直冲三人而来!火柱经过之处,连石头都被烧成了岩浆。
李令曦咬牙,拔出斩妖剑,迎着火柱劈去!
剑光与火柱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李令曦被震得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斩妖剑上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大人!”雪芽着急地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李令曦厉喝,“这业火专烧罪业,你们身上若无罪业它伤不了你们,但若沾染了因果……”
她知道,自己身为玄门中人,这些年降妖除魔,难免沾染因果业力,而这正是业火最好的燃料。
火球中的人脸齐齐转向李令曦,发出狰狞的笑声。又一道火柱射来,比刚才更粗更猛烈!
李令曦知道硬抗不是办法,她快速结印,脚下踏出七星步,身形如幻,险之又险地避开火柱。火柱击中山体,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令曦脑中飞快思索。
业火源于罪业,要灭业火,要么以更大的功德抵消,要么找到罪业的源头,化解怨气。
可这罪业是三百年来无数伐木工、矿工、商人累积的,源头何在?
突然,她想起古竹妖最后的话:“天柱山的教训……莫要重蹈覆辙……”
还有石碑上那句:“山灵震怒……封印……”
“我明白了!”李令曦眼中精光一闪,“这业火不是要烧山,而是要破封!地下封印的不是古竹妖,而是别的东西!”
她转向紫竹林,大声道:“古竹妖!你若能听见,告诉我真相!当年被封印的究竟是谁?!”
紫竹林静默片刻,然后,所有竹子齐齐指向地下。
与此同时,养魂玉的碎片从李令曦怀中飞出,悬浮在空中,拼凑成一个又一个的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山灵震怒,玉石俱焚。唯以至诚,可感天地。”
至诚……
李令曦明白了。
她收起斩妖剑,整了整衣冠,对着焦土中央,深深跪拜下去。
“玄门弟子李令曦,代三百年来所有伤害此山之人,向山灵谢罪!”
一拜。
地面的震动减弱了一分。
“今弟子愿立誓,此生必守护天下山川,劝人向善,再不许此类惨剧发生!”
二拜。
紫色的火球缩小了一圈。
“若山灵肯息怒,弟子愿以十年修为,助山灵重聚灵识,再护此山!”
三拜。
火球彻底熄灭,化作点点紫光,消散在空气中。地面停止震动,喷涌的暗红色液体也倒流回地底。
焦土中央,一道温和的绿光从地底升起,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老者的虚影。老者白发白须,面容慈祥,对着李令曦微微点头,然后慢慢变淡,融入山体。
刹那间,整座天柱山仿佛活了过来。
光秃秃的山体上,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石缝中野花绽放,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还有潺潺的水声——那是干涸了数十年的山泉重新涌流。
紫竹林更是生机勃发,竹身拔高,竹叶繁茂,竹林中甚至开出了淡紫色的竹花,香气清雅,沁人心脾。
雪芽和薛芷嫣看得目瞪口呆。
李令曦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露出欣慰的笑容:“山灵原谅我们了。”
她走到紫竹林边捡起养魂玉的碎片。碎片已彻底失去光泽,但握在手中,却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
“古竹妖用最后的力量,为我们指了明路。”李令曦轻声道,“她虽消散,但灵识已回归山林,与山灵同在,这对她来说或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薛芷嫣看着手中的芭蕉种子,种子此刻平静如水,但表面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山灵的祝福。
“道长,那青筠……”雪芽问。
“青筠的怨根已净化,可种在此山。”李令曦道,“有山灵庇护,百年之后,她定能重修道途。”
她看向薛芷嫣:“薛小姐,你可愿将芭蕉种子也种在此处?让它们一家团聚?”
薛芷嫣虽有不舍,但还是点头:“好。”
三人将青筠的怨根和芭蕉种子种在紫竹林旁,以山泉浇灌。种子入土立刻生根发芽,两株嫩苗破土而出,一株青翠,一株深绿,并肩而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满重生中的天柱山。山脚下那些砍伐遗留的树桩上,竟也开始长出了新芽。
李令曦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山,转身下山。
“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雪芽问。
“继续游历。”李令曦道,“天下之大,需要帮助的人和精怪还有很多。而且……”
她脚步微顿:“我还要寻找化解人类贪欲的方法,否则今天救了天柱山,明天还会有地柱山、人柱山遭殃。”
三人下了山,坐上马车,驶向来路。
车厢内,雪芽想起之前的一件事:“对了大人,王家答应给青筠和竹姨立牌位供奉的事,还要做吗?”
李令曦想了想:“做,但不是供奉她们母女,而是供奉山灵,是山灵滋养了花木鸟兽。回去后让王家出资在山脚下建一座小庙供奉山神,并立碑记载天柱山的教训,警示后人。”
“这个主意好!”雪芽拍手,“让所有人都知道,破坏山林会有报应!”
薛芷嫣则道:“我也会把这段经历写下来,让更多人看到。”
马车渐行渐远,天柱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山巅的紫竹林中,两株新生的竹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摆,仿佛在挥手告别。
而整座山,都在静静诉说一个道理:山川有灵,草木有情。尊重自然,便是尊重自己。
这道理很简单,却总有人不懂。
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懂的。
因为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