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雪芽接过镜子,只觉入手温润,隐隐有股暖意,知道这不是凡物,立刻郑重点头:“大人放心,我一定守好。”

李令曦看着她脸上严肃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走到桌边,提笔饱蘸磨好的朱砂,铺开黄表纸,凝神静气开始绘制符箓。

动作行云流水,笔走龙蛇,一道道玄妙的符文自她笔下流淌而出。

雪芽屏息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李令曦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神圣而不可侵犯。

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

夜幕降临,小魏庄早早陷入了沉睡,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也显得格外暗淡,只有几声偶尔的犬吠,打破了乡村的寂静。

魏奶奶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亥时末,她将早已熟睡的魏昱抱到里屋的炕上,盖好被子,然后悄悄来到院子里。

夜风带着凉意,吹着她单薄的衣衫簌簌作响。

她按照李令曦的吩咐,在院子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摆上一张矮桌,将早已准备好的无根水、陈年香、生辰八字、头发指甲以及魏昱的贴身小褂一一摆放好。

做完这一切,她紧张地搓着手,不时望向黑漆的院门外,心脏咚咚直跳。

子时将至,周围的空气静得仿佛都凝固了,狗吠声不知何时彻底消失,就连风都停了下来,有种让人心里不安的压抑感,无形地笼罩着这个小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魏奶奶抬起头,只见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正是李令曦和雪芽。

李令曦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衣,在浓重的夜色里,似会发光的仙子。

她目光扫过布置好的矮桌,微微颔首。

“仙姑……”魏奶奶激动地迎上前,声音中带着哭腔。

李令曦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声音低沉:“时辰将至,莫要多言,退至一旁,无论发生何事,保持安静。”

她神情严肃,语气威严。魏奶奶立刻噤声,乖乖退回到屋檐下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握在胸前,屏住了呼吸。

雪芽则按照之前的吩咐,手持那面青铜小镜站到院门的内侧。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警惕,扫视着门外的一片漆黑。

李令曦走到矮桌前,一派沉静从容的气度。

她先是点燃了三柱陈年香,插入临时充当香炉的碗中米粒内。青烟笔直向上升七,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然后,她拿起那张写着魏昱和武韬生辰八字的红纸,看了一眼,指尖蹿起一簇微弱的金色火苗,将其点燃。

法事正式开始了。

与此同时,距离魏家不远的武家。

黑暗中,原本熟睡的武韬突然睁开双眼。

那眼神与平日完全不同,充满了一种与他年龄不符合的浑浊而又贪婪的光芒。

他坐起身,扭头望向魏家方向,嘴里发出一种让人不安的低吼声,脸上肌肉扭曲,浮现出痛苦狰狞的神色。

魏家小院,李令曦立于矮桌前,素手轻抬,先捏起那张写着魏昱名讳,画着转嫁符的油纸,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火苗,轻轻舔舐着纸角。

“嗤”的一声轻响,那纸张并未像寻常物件般迅速燃烧,而是冒出一股带着腥臭气的黑烟。

黑烟扭曲着,竟隐隐形成了一个挣扎的人形轮廓,发出痛苦的无声尖叫。

躲在屋檐下的魏奶奶吓得浑身一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来。

雪芽牢记李令曦的吩咐,紧紧握着清心镜,将镜面微微调整角度,一片清辉散开,将那试图扩散的黑烟限制在桌案周围。

李令曦面色不变,眸中星光微闪,低喝道:“邪秽媒介,安敢在此逞凶?速速散去!”

随即,她指尖金色光芒变得更亮,黑烟人形发出一声只有灵觉敏锐之人才能听到的哀嚎,很快被金光净化,消散于无形。

香终于正常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紧接着,李令曦拿起那碗无根水,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在碗口上空虚划,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动作,澄澈的水面开始晃动,泛起细密的涟漪,隐隐有白光在水里流转。

她将魏昱和武韬的头发、指甲分别投入碗中,令人惊讶的是,发丝和指甲落入水中并未沉下去,而是悬浮在水面,缓缓旋转。

代表魏昱的那一缕发丝暗淡无光,如枯萎的水草。而代表武韬的那几根,却透出一股不属于其自身的虚浮的灵光。

“乾坤定位,魂魄归真!窃取之物,当归原主!”

李令曦剑指猛地指向碗中,声音清正有力。

碗中的水突然沸腾起来,武韬发丝指甲上那层虚浮的灵光开始剧烈震颤,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强行剥离,化作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流光,挣扎着想要逃逸,却被碗口看不见的力量束缚。

与此同时,矮桌上那件魏昱的贴身小褂自己动了起来,像一个虚弱的孩子在努力呼吸。

碗中被剥离出的灵光流丝渐渐向那个小褂汇聚。

然而,就在灵光流转到一半之际,院外漆黑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一听就知来者不善,意图阻挠,直刺人的耳膜。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寒风凭空卷起,试图扑灭那三柱仍在燃烧的香。

香头顿时忽明忽暗,青烟也开始左右飘散不定。

“大人!”雪芽惊呼一声,只觉得手中的清心镜变得滚烫,镜面的光芒大涨,照向院门外的黑暗。

只见夜色中,似乎有好几道扭曲的黑影在蠕动,试图冲破镜光的封锁。

它们虽没有具体的面貌,但那架势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哼,雕虫小技。”李令曦冷哼一声,左手捏了个法诀,凌空向那三炷香一点,原本摇曳欲灭的香头稳定下来。

青烟重新凝聚,且不再像之前那般笔直向上,而是如有了生命般,化作三条青色的锁链,向着矮桌上空那尚未完全归位的灵光流丝缠绕而去,牢牢将其护住,抵御寒风的侵袭。

同时,李令曦右手剑指方向不变,继续引导碗中的灵光回归。

她速度明显加快,语气也带上几分凛冽:“雪芽,守好门户!这不过是施术者残留的怨念与驱使的游魂,凭此清心古镜,借天地正气,足以镇之!”

雪芽闻言心神大定,小脸上满是坚毅,将体内微薄的灵力注入清心镜中。

镜光越发璀璨夺目,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

那些扭曲黑影在镜光照射下,被紧紧束缚,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武家,炕上的武韬反应更强烈了。

他整个人突然从炕上弹坐起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四肢剧烈地抽搐。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间不断发出呼吸困难的低吼声,额上青筋暴起。

那痛苦狰狞的模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地从他体内抽离。

“韬儿,韬儿,你怎么了?”

被惊醒的武奶奶吓得不轻,扑过去想抱住孙子,却被武韬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武韬猛地转过头,那双翻白的眼睛瞪着自己的奶奶,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他断断续续地嘶喊着:“阻止他……他在抢我的……我的东西!是你……是你害我……”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武奶□□晕眼花,浑身冰凉。

看着孙子那恐怖的模样,听着那意有所指的嘶喊,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了她的脑海。

那个法术,那个求来的法子,出问题了!而且报应……报应来了!

王家小院中,斗法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碗中代表武韬的头发指甲已彻底失去了虚浮的灵光,变得暗淡灰败。而绝大部分被剥离的灵光流丝,已成功渡入了魏昱的贴身小褂之中。

小褂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芒,仿佛有了生命。

李令曦额头微微见汉,显然这番操作对她而言也并非全无消耗。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随后轻喝一声:“灵慧归位,魂魄安定!”

话音落下,那件小褂自己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纯净的白色光球,如有灵性般“嗖”的一声飞入屋内,没入了炕上魏昱的眉心。

一直蜷缩着的,毫无生气的魏昱,身体猛地一震。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气声,似窒息之人终于喘过了气。那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有一丝迷茫和虚弱,但已经重新有了属于魏昱这个孩子的神采。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熟悉的屋顶,又缓缓转动眼珠。待看到屋檐下泪流满面,浑身发抖的奶奶,他小嘴撇了撇,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奶奶!”

这一声”奶奶”如同天籁,击碎了魏奶奶心中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她再也忍不住,扑到炕边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孙子,嚎啕大哭。

“昱儿!我的昱儿,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而院子中,随着魏昱魂魄的稳定和灵慧的回归,无根水碗“咔嚓”一声,从中裂出一条缝隙。

代表武韬的头发和指甲瞬间化为飞灰。

院外的阴风戛然而止。

让人不安的嘶鸣声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雪芽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手中清心镜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李令曦缓缓收势。她看了一眼相拥而泣的魏家祖孙,又看了看武家方向,眼神一片冰冷。

“法事已成,魏昱魂魄已稳,静养几日便可恢复。只是他的灵魂被强行剥离,如今归还终究是伤了根基,日后读书或许会比以往要吃力些,需要更加勤勉。”她对着激动不已的魏奶奶说道。

“多谢仙姑!多谢仙姑救命之恩!只要能好好的,只要能好好的就行了……”

魏奶奶抱着孙子不住地磕头。

李令曦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转向武家,语气淡漠:“至于那边,窃取之物已归原主。善恶有报,天道轮回,施加的诅咒,必将反噬。老人家,我们告辞,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多言,对雪芽点头示意,二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融入夜色,离开了魏家小院。

这一夜,小魏庄注定有人无法安眠。

王家小院那短暂的异象,以及武家传出的哭喊,惊醒了不少左邻右舍。

人们纷纷披上衣服起身,聚在村中的道路上,窃窃私语,目光在王家紧闭的院门和武家嘈杂不断的院落之间来回巡视。

“听见了没?魏家那个傻了的魏昱好像又好了!”

“真的假的?”

“刚才魏家那动静听见没?跟杀猪似的!”

“魏昱那孩子咋了?”

“不知道啊,怪吓人的,你没觉得刚才像刮了阵邪风吗?”

“会不会是跟年前那件事儿有关?魏昱突然傻了,武韬开窍了……”

流言如野火迅速蔓延,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有人说魏家请了高人做法,有人说武家遭了报应。

慢慢的,换魂吸灵气的幕后真相竟被拼凑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言谈间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天蒙蒙亮时,武家院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武奶□□发散乱,双眼红肿,跌跌撞撞跑出来。

看到聚集的村民,她崩溃地哭喊道:“救命啊!救救我孙子,他、他不行了!他疯了!他彻底地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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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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