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万老板凑近仔细一看,果然,屋脊两端的鸱吻都闭着嘴,但他不懂这有什么讲究:“仙师,这闭口……有什么问题吗?”

李令曦语气严肃:“鸱吻张口是吞火镇宅,而闭口则是闭气,主家宅不宁,人丁不旺。”

正说着,赵雪兰从正房出来,看见万兴贵带人回来,连忙迎上去:“当家的,这位是?”

“这是李仙师,来帮咱们看看宅子。”万兴贵介绍道。

赵雪兰眼睛一亮,上前一步着急地道:“仙师,您可千万救救我们啊,我婆婆病得厉害,宝儿也……”

话没说完,房间里传来咳嗽声,接着响起万老太太虚弱的声音:“谁来了……”

李令曦道:“我去看看老太太。”

进了房间,药味扑鼻,万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得都脱了形。

看见李令曦,她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姑娘,你是……”

“老太太,我姓李,是游方的道士,懂些医术,给您看看。”

李令曦在床边坐下,搭上老太太的手腕。

脉象虚浮,时有时无,是阳气衰竭之兆,可奇怪的是老太太的身体内并没有明显的病灶,就是精气神被掏空了。

她又仔细看了看老太太的面相,印堂发黑,双眼无神,眉间有一道隐隐的青气——这是阴气产生的症状。

“老太太,你夜里经常做噩梦嘛?”李令曦轻声问。

万老太太点头,缓缓道:“我梦见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屋里走,还唱歌……”

“唱什么样的歌?”

“听不清,就是咿咿呀呀的,好像是戏文……”

李令曦又问了几句,起身对万兴贵说:“带我去看看其他的房间。”

厢房是万兴贵夫妇住的,没什么异常,但到了后院,问题又来了。

后面有口水井,井边种着一棵柳树。井是活水井,按理水该是清澈流动的,可李令曦探头一看,井水不仅浑浊,还泛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口井是什么时候打的?”

“建宅时一起打的,打了三丈深才出水,当时水很清澈,不知怎么现在……”

李令曦又绕着井走了一圈,井台是青石砌的,八边形,本是吉象。可她在井台的东南角发现了一道裂痕,裂痕里长着青苔,青苔的颜色很深,看上去呈青黑色。

“雪芽,拿罗盘来。”李令曦伸出手,雪芽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罗盘。

李令曦将罗盘平放在井台上,指针转动了几圈,最终停在东南方位,微微颤动。

“水位在东南,巽位属木,本该生发,可这井水浑浊,是木气被污染。”李令曦收起罗盘,“而且井边种了柳树,柳树也属阴,这是阴上加阴。”

万兴贵已经听的是满头冷汗:“仙师,那……这宅子还有的救吗?”

李令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建宅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死人,或是挖出了什么东西?”

万兴贵想了半天,忽然道:“有!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个陶罐。”

“陶罐里边装的什么?”

“就是普通的陶罐,里边啥也没有,空的。刘工匠说可能是以前人家买的,不吉利,就让给砸碎扔了。”

李令曦眼神一凝:“砸碎了?扔哪了?”

“就、就埋在宅基地里了。”

“带我去看看埋陶罐的地方。”

万兴贵领着李令曦来到宅子东北角,指着一块石板:“就埋在这下面。”

李令曦让雪芽挪开石板,下面是普通的泥土,看不出什么。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土里有股淡淡的腥味,但并非泥土本身的土腥气,而是像血腥味。

“万老板,”李令曦站起身,神色严肃,“你这宅子的问题,比我想的更严重。这不是简单的风水不好,而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万兴贵惊得脸色煞白:“故意?是谁?为什么?”

“现在还说不准。”李令曦看着这座气派却阴森的大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宅子的布局,不像是给人住的。”

“不是给人住的……”万兴贵重复了一遍,呆呆地张大了嘴,“那是给谁住的?”

李令曦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给鬼。”

“给鬼住的!?”

雪芽和万兴贵同时失声惊呼。

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从汗毛孔透出来,两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那可该怎么办啊!”万兴贵反应过来,着急地问。

李令曦在门槛外头站住了脚,回头又打量了一眼这宅子。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在青砖墙上,原本暖融融的光落在这宅子上,像是被吸走了热气,只剩下惨淡的橘黄色,屋檐的阴影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

“万老板,今几个就先到这儿。有些事,我还得琢磨琢磨。”

万兴贵急了:“□□,您可不能不管啊!我娘那样子……还有宝儿也……”

“我没说不管。”李令曦打断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这里头是几道安神符,你拿去给老太太和孩子贴身戴着。记住,天黑之后,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屋子。门窗关严实了,尤其是——”

她抬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那口井,用石板给我盖严实了,再用朱砂绕着井台画个圈。”她又补了一句,“朱砂要是没有,用公鸡血也成。”

万兴贵既感激又害怕地接过布袋,手有点抖:“仙师,这宅子……真那么凶?”

李令曦只说了句:“等天黑了,我再来看看。”

师徒俩离开万家,走在枫林镇的街道上。

这时候正是黄昏日落,各家各户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地升起来,空气里飘着饭菜香。

可雪芽走了一路,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就像有人在后头跟着。

“大人,”雪芽忍不住靠向李令曦,小声道,“那宅子可真邪门!我进去的时候,就觉着浑身不得劲儿,像是有好多眼睛在暗地里盯着我们。”

李令曦步子不紧不慢:“你也感觉到了?”

“嗯!”雪芽猛点头,“尤其是后院那口井,我往里看的时候,水里头好像……好像有张脸一闪而过。但等我再去细看,又没了。”

李令曦停下脚步,站在街角,回头往西边望。

万家那宅子已经看不见了,可那片天空却显得格外阴沉,云层压得低低的,让人心中压抑。

她轻声道:“不是好像,那井里确实有东西。”

雪芽头皮一麻:“莫非……真的是鬼?”

“现在还不好说。”李令曦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宅子的格局,绝对不是给人住的。”

她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这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地上的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巷子尽头有家门脸不大的铺子,招牌上写着四个字:陈记纸扎。

纸扎铺子这时候还没关门,里头点着盏油灯,昏黄朦胧。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拿着细竹篾,正认真扎着一个纸人的骨架。

李令曦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客官要买点啥?纸人纸马,金山银山,轿子屋子,样样都有。”

李令曦在铺子里转了一圈。铺子不算大,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扎好的纸活儿——有穿红戴绿的童男童女,有膘肥体壮的纸马,有描金画银的轿子,还有几栋纸扎的宅院,做得都有模有样,连窗户上的格子都糊得很仔细。

她的视线落在一栋纸扎宅院上。

那宅子也是三进的格局,青纸糊的墙,黑纸剪的瓦,该有的都有。

“老板,”李令曦抬手指着那纸宅,“这宅子是按照什么样子扎的?”

老头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身走过来:“你说这个啊,就是照着寻常宅院扎的。客官要是想要特别的,得先画个图样来,我照着扎。”

李令曦摇摇头,又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扎过大宅子?三进的院子,进门有影壁,影壁上雕着‘福’字,后院有口井的?”

老头愣了一下,眼睛微眯,仔细打量李令曦:“姑娘,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李令曦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柜台上,“老板要是知道,便说道说道。”

老头看了看铜钱,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还真有。约莫半年前吧,有人来订过一栋纸宅,要求特别细,连院子里种什么树,井在哪个方位,都说得清清楚楚。我当时还纳闷,这纸扎宅子烧给先人的,讲究个心意就成,哪用得着这么细致啊?”

李令曦心里一动:“可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那人是个生面孔,好像不是咱们镇上的。”老头回忆着,“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长衫,说话带着外地口音。给了不少定金,说要扎得气派。”

“后来呢?”

“后来扎好了,他来取走了。对了,取货那天他还随口问了一句,说这纸扎宅要是真住进去,会咋样。”

李令曦眼神微黯:“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能咋回答?我说纸扎宅子是烧给阴间用的,活人哪能住?活人住进去那不是找死吗?那人听了也没说啥,付了钱就走了。”

从小巷子里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店铺也开始上门板。

雪芽紧跟着李令曦,忍不住问:“大人,您怀疑万家的宅子是照着纸扎宅子建的?”

李令曦微微颔首:“眼下事情还不明朗,先回客栈吧。”

回到客栈,李令曦关上门,从包袱里取出纸笔,借着油灯的光,开始画图。

她记忆力极好,下午在万家走了一圈,宅子的格局已经印在脑子里了。

很快,一张宅院平面图就画了出来。

三进院子,大门朝南,前院两棵槐树,影壁居中,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后院一口井,井边几棵柳树——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画完图,李令曦盯着图纸看了半晌,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本《宅经》,翻到其中一页。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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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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