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红衣女人走在最前头,每走两步就轻轻扭一下腰身,那姿态,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雪芽吓得捂住了嘴,大气不敢出。

李令曦却面不改色,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红线,快速在门框上绕了几圈,打了个复杂的结。然后又在红线上串了三枚铜钱,铜钱垂下来正好悬在门中央。

那队人越走越近,眼看就要到台阶下了。

红衣女人忽然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头来。

雪芽终于看见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美艳的脸,皮肤白似细瓷,嘴唇红如鲜血,眉毛细长,眼睛弯弯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空洞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她看着正房的门,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最后都快咧到了耳根。

然后,她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了指门。

那四个纸人立马抬着轿子,飘上了台阶,眼看就要撞到门了。

就在纸轿子快要触到门时,门上那三枚铜钱忽然“叮铃”一声,轻轻晃了一下。

纸人们停住了。

红衣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又往前飘了一步。

“叮铃——”铜钱又响了,这次晃得更厉害。

红衣女人退后一步,盯着那三枚铜钱,黑洞洞的眼窟窿里好像有东西在翻涌,她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

那声音简直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像用铁片刮擦陶瓷般异常尖利,听得人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然后,那四个纸人动了。他们放下轿子,伸出纸糊的手齐刷刷抓向房门。

可他们的手刚碰到门,门上贴的符就“噗”地燃起一团火。纸人尖叫着缩回手,手上已经被烧焦了一大片。

红衣女人见状,脸上的笑容倏地没了。她死死盯着门,猛地一甩袖子。

院子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灯笼左右摇晃。风里裹着浸骨的寒意,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腥味,和那口井里的水味一样。

“大人!”雪芽惊恐地喊了一声。

李令曦已经从包袱里取出了一把桃木剑,剑身上用朱砂画满了符文。她并起食指和中指,将体内灵力注入剑中,剑身金光微闪。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李令曦朗声念咒,一剑刺向门缝。

剑尖透过门缝刺在外头,只听“噗”一声轻响,好像刺中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响起“噗通噗通”几声。

阴风停了。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李令曦缓缓收回桃木剑,剑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她拉开门。

门外的台阶下那顶红纸轿子还在,可四个纸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四摊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红衣女人也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正慢慢渗入青石板的缝隙里。

雪芽悄悄探出头看,心有余悸:“大人,刚才那是什么?”

“引路的,有人用邪术招来了这些东西,要接老太太走。”

“接走……去哪儿?”

“阴间。”李令曦转身回屋,“老太太阳寿还未尽,但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她走到万老太太床边,看着昏迷中的老人,眉头紧紧皱起。

万家这局,布得比她想的还要深,还要毒。

第二天天刚亮,万兴贵就哆哆嗦嗦地从厢房出来了。他一宿没合眼,耳朵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他轻手轻脚走到正房门口,见李令曦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堂屋里喝茶。雪芽在收拾地上的糯米,那些糯米已经变黑了。

“仙师……”万兴贵声音有些哑,“昨晚……没事吧?”

李令曦放下茶碗,抬眼看他:“我没事,你去看看你娘吧。”

万兴贵赶紧进屋去看。万老太太还昏睡着,但脸色好像好了一点点,不再是那种死灰色,终于有了点活人气。呼吸也平稳了些,不似昨天那样随时会断气。

“好像……好点了!”万兴贵又惊又喜。

“只是暂时。”李令曦也跟进屋,“那东西昨晚没能得手,但不会善罢甘休,你这宅子的问题得从根儿上解决。”

万兴贵扑通就跪下了:“仙师,您可得救救我们全家!多少钱您说!”

“不是钱的事。”李令曦示意雪芽扶他起来,“你先跟我说说,建这宅子的时候,除了挖出那个陶罐,还有没有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万兴贵直起身,皱着眉头使劲想。这宅子是他的心血,从买地到完工期间,他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盯得可紧了。刘工匠也是他精挑细选的,手艺好,人也老实,干活从没出过岔子。

“对了,”万兴贵忽然想起什么,“有一回我来的时候,看见刘工匠和一个生人在宅子后头说话。那人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但看穿着打扮不像干活的。我刚走过去,刘工匠就赶紧让那人走了,说是来问工的。”

“问工?”李令曦追问,“那人长什么样?口音呢?”

“我真没看清脸,就记得是个中等个子,身形偏瘦。”万兴贵努力回忆,“说话的口音……好像带点北边的腔调,但又不是纯正的官话。”

李令曦点点头,又问:“宅子建好后,刘工匠还来过吗?”

“来过几回,说是看看有没有需要修补的地方。最后一次来是搬进来前三天,他在宅子里转了一圈,还特意去后院那口井看了看,说井打得好,水脉旺。”

“他动过井吗?”

“没有,就是看了看。”万兴贵摇摇头,忽然又道,“不过……那天他走的时候,我从他工具袋里掉出个小布包,他捡得特别快,我没看清是啥。”

李令曦眼神一凝:“小布包?大概有多大?”

“就这么大。”万兴贵比划了个拳头大小。

这时,雪芽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个东西:“大人,您看这个。”

那是个用黄纸剪的小纸人,巴掌大小,歪歪扭扭,脸上用朱砂点了两个红点当眼睛,一张鲜红的嘴咧到耳根。纸人背后,用细细的墨线画了些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从哪儿找到的?”李令曦接过来。

“后院井台下面,卡在石头缝里。”雪芽说,“昨晚上盖井盖的时候还没见,应该是后半夜谁塞进去的。”

万兴贵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一看那纸人的样子,脸就白了:“这、这纸人……跟我昨晚上看见的……”

“不一样。”李令曦打断他,“昨晚那些是引路的,这个是钉魂的。”

“钉魂?”

李令曦把纸人翻过来,指着背面的符号:“这是‘镇’字符的变体,但多加了几笔就变成了‘钉’字。意思是,把魂钉在某个地方,永世不得超生。”

她抬头看万兴贵:“这纸人,是冲着你娘来的。”

万兴贵呼吸一顿,下巴不受控地颤抖着。

“走,再去后院看看。”李令曦站起身。

此时正是清晨,后院本该有鸟叫,可万家后院却静悄悄的,连只麻雀都没有。

柳树耷拉着枝条,叶子蔫蔫的像被霜打过。井台上的石板还盖着,可周围的地面湿漉漉的,想是夜里又渗出了水来。

李令曦绕着井台走了三圈,每一步都踩得很仔细。走到第三圈时,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扒开井台基座旁的泥土。

泥土很松,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扒开一层后,下面出现了几块黑乎乎的碎瓦片,边缘很锋利。

“这是……”雪芽也蹲下来看。

李令曦捡起一块碎瓦,对着晨光细看。瓦片的内壁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灶君瓦。”李令曦声音沉了下去,“还是浸过血的。”

万兴贵一脸茫然:“灶君瓦?那不是该在厨房吗?怎么埋井边?”

“灶君司火,井属水。水火相冲,本是风水大忌。”李令曦把瓦片放下,“可若有人故意为之,用浸血的灶君瓦埋在水位,那就是‘血水逆冲’,主家宅不宁,血光之灾。”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井不能留了。”

“那……填了?”万兴贵问。

“填了更糟,阴气散不出去,全闷在宅子里。”李令曦摇头,“得先破局,再改风水。”

她让雪芽从包袱里取出罗盘,然后手持罗盘绕着宅子,一处处仔细勘察。万兴贵跟在后头,不敢多言。

从前院开始。

李令曦先看了那两棵槐树,用罗盘测了方位,又量了树与影壁、树与正房的距离。

测量完后,她眉头皱成了一团:“左青龙,右白虎。你这左边的槐树本该是青龙位,主生机,可树长歪了,枝干朝内,这是‘青龙折腰’。右边的槐树本该是白虎位,宜低伏,可这树长得又高又壮,还有个树瘤子,这是‘白虎抬头’。”

她指着两棵树:“青龙折腰,家道中落;白虎抬头,血光之灾。两样都占全了。”

万兴贵听得冷汗直冒:“我……我明天就找人砍了!”

“先别砍。”李令曦摆手,“树已成势,贸然砍伐,恐惊动地气。得先镇住。”

接着是影壁。李令曦用手摸了摸影壁的砖缝,又敲了敲去听声音。敲到“福”字正下方时,声音有点空,后面好像有夹层。

“这影壁砌的时候,里头是不是填了东西?”她问。

万兴贵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砌影壁那天我不在,去县里进货了。”

李令曦没再多问,但心里记下了。

到了正院,她先看屋顶的鸱吻。晨光下,那对闭口的鸱吻泛着青黑色的光,看着就瘆人。

“鸱吻本该张口吞火,镇宅避灾。可这对鸱吻不仅闭口,还朝着内院。”李令曦指着方向,“这是‘闭口煞’,又叫‘封喉煞’。主家人多病,药石无灵。”

她让万兴贵搬来梯子,自己爬上去细看。鸱吻是陶制的,做工精细,可凑近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鸱吻的眼睛不是平常的圆睁或微眯,而是半睁半闭,眼角向下耷拉,像在哭一样。

而且鸱吻的嘴里好像还含着什么东西。

李令曦小心地伸手进去掏。鸱吻嘴闭得紧,她费了点劲,才从里头抠出个小物件。

是个铜钱,钱上铸着“地府通宝”四个字,边缘已经长满了绿锈。

李令曦从梯子上下来,把冥钱递给他看:“这钱是压在死人身子底下买路用的,放在鸱吻嘴里,就等于给这宅子定了性——不是人住的阳宅,而是成了给鬼住的阴宅。”

万兴贵又惊又怕,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铜钱。

看完正房,又看厢房。

厢房问题倒不大,可李令曦在检查窗户时,发现窗棂的榫卯处被人用细细的墨线画了符。那符画得极为隐蔽,不凑近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这是‘困字符’。”李令曦指着那些墨线,“画在门窗上,把人生生困在屋里,逃不出去。”

万兴贵想起昨晚上他和赵雪兰在厢房,确实觉得很憋闷,喘不上气,他们还以为是被吓的。现在想来,原来是这符在作祟。

最后到了后院。

除了那口井,李令曦还发现,后院的围墙砌得特别高,比前院高出了一截。而且墙头不是平的,而是呈弧形,就像……像棺材盖。

“前低后高,这是棺材宅的格局。”李令曦脸色凝重,“活人住在棺材里,你说会怎么样?”

万兴贵此刻已说不出话了,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李令曦抬眼,再次环视了整个万家宅院的布局,最后轻轻吐出八个字:“五行逆乱,阴阳倒悬。”

“大人,这啥意思?”雪芽有些不解。

李令曦缓缓道:“意思是,有人故意把这宅子的风水,全都给倒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9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