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李令曦点点头,递给他一道符:“贴身放着,别离身。”

她左手提灯笼,右手握着剑,腰上还别了个小铜铃。万兴贵一脸紧张地跟在后头,手里举着三根点燃的白蜡烛——李令曦交代了,蜡烛不能灭,灭了就说明下面的东西不欢迎她们。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台阶很窄且陡,只能容一人通过,缝隙里还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万兴贵走得很是小心翼翼,生怕摔了。

走了约莫二十七八级,才到了底。底下也就一间屋子大小,四壁都是青砖,顶上用木梁撑着,看着有些年头了。

李令曦提起灯笼,火光晕开,照亮了这地方。

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口棺材。

从外表上看,那是一口相当破旧的柏木棺材,漆皮剥落,露出了里头的木头。棺材没有盖严实,错开一条缝,从缝里只能看到里头是一片漆黑。

棺材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残破的陶罐、几件锈蚀的铜器,还有几个纸人。

纸人被撕碎踩烂,有几个碎片能依稀看出是脸,上面还画着残缺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破碎的脸看起来像在笑,又像是在哭。

万兴贵不禁吓得手一抖,蜡烛差点掉了。

李令曦镇定依旧,提着灯笼在墓室里转了一圈。墙上有些斑驳不清的壁画,只能隐约看出是些人物、车马,应该描绘的是墓主人生前的生活。

她又绕着棺材走了一圈。走到棺材头的位置时,停下了。

棺材头前面的地上摆着个小供桌,桌上放着一个牌位,上面字迹有些模糊,勉强那认出几个:丁……氏……墓……

“姓丁?”万兴贵凑过来一看,有些惊诧,“跟我买地那个老秀才一个姓!”

李令曦没说话,目光落在供桌下。那里有个小坑,坑里埋着个东西,只露出一点边角。她用桃木剑小心拨开土,挖了出来。

是个做工精细的小木盒,上头雕着花纹。打开木盒,里面是几件首饰:一支银簪子,一对玉镯,还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头发乌黑,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是女子的发丝。

李令曦拿起那缕头发,对着火光端详。头发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就像是刚剪下来不久。可这墓室至少几十年没人进来了,头发怎么可能还这么新鲜?

正看着,手里的头发忽然动了一下,但并非风吹的,因为这地底下根本没风。头发如活物一般自己动了,轻轻扭了扭。

万兴贵惊得“啊”一声叫,手里的蜡烛“噗”地灭了一根。

李令曦立刻把头发塞回木盒,盖上盖子,贴了道符在上面。可为时已晚。

墓室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不知是从哪儿来的风,刮得灯笼乱晃,蜡烛火苗不停跳动。供桌上的牌位“啪嗒”倒了下来,碎成两截。

棺材里,传来“咚咚”的敲击声,以及“滋滋”的响声,一下又一下,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指甲抓挠棺材板。在这寂静的墓室里,那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仙师……”万兴贵吓得声音都劈了。

李令曦丝毫不慌,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镜,对准棺材。铜镜里映出棺材的倒影,棺材盖上……坐着个人。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背对着他们,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坐在棺材盖上轻轻晃着腿,嘴里哼着咿咿呀呀的调子,正是昨晚在院子里听见的戏文。

万兴贵咽了咽口水,后背沁出了冷汗。

李令曦却盯着铜镜,开口道:“丁氏娘子,叨扰了。”

镜子里,那红衣女人停止了哼唱,极为缓慢地转过头来。

还是那张极美艳的脸,惨白无色,嘴唇鲜红,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她看着铜镜外的李令曦,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看得见我?”她开口了,声音飘忽幽怨。

“看得见。”李令曦平静地说,“娘子为何在此?”

红衣女人歪了歪头,像是思考,又像是疑惑:“我……我在这儿很久了。等人……等一个人……”

“等谁?”

“等……负心人。”红衣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厉,“他答应娶我的……说好了……可他却把我埋在这儿……自己走了……”

她说着忽然哀戚地哭起来。没有眼泪,只有“呜呜”的哭声在墓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万兴贵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浑身直哆嗦。

李令曦又问:“那这宅子,是你弄成这样的?”

红衣女人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我……是有人……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谁?”

“一个……缺了手指的人。”红衣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他说,只要我把这宅子里的人赶走……就帮我找到负心人……”

李令曦眼神一凝:“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红衣女人说着,忽然从棺材盖上飘下来,飘到李令曦面前。她凑得很近,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铜镜上,“但他说……今晚子时……他会来……”

“来做什么?”

“来接我走……”红衣女人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他说,要给我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笑声在墓室里回荡,越来越尖利,直刺人的耳膜。万兴贵受不了了,捂着耳朵蹲下身子。

李令曦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了铜镜背面。

镜子里红衣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黑洞洞的眼窟窿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你做什么?”她声音发颤。

“丁氏娘子,”李令曦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已故去多年,本该入轮回,却因执念滞留人间,还帮人害人。今日我念你情有可原,给你一条生路,告诉我那缺指人在哪儿,我超度你入轮回。否则……”

她顿了顿,手指在桃木剑上一抹,剑身亮起金光:“否则,我只能让你魂飞魄散。”

红衣女人盯着桃木剑,剑上的金光让她浑身发抖。她“噗通”一声跪下了。

“我说……我说……”她声音哽咽,“他在……在镇西的土地庙里……今晚子时他会带着纸扎的花轿来……说要接我去成亲……”

“土地庙?”李令曦记下了,“好,你可以走了。但记住,不可再害人。”

她取出一小瓶净水,洒向铜镜。镜面泛起涟漪,红衣女人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墓室里恢复了寂静。

万兴贵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哆嗦着问:“仙师……那女鬼……走了?”

“暂时走了。”李令曦收起铜镜,“但事情还没完。”

她走到棺材前,用桃木剑撬开棺材盖。棺材里,果然躺着一具女尸,已经成了白骨,穿着一身破烂的红嫁衣,头上还戴着凤冠。尸骨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两个字:弘文。

“弘文……”李令曦拿起玉佩看了看,“这是男子的名字。”

她把玉佩收好,盖上棺材盖,又在棺材上贴了几道符。做完这些,她对万兴贵说:“走,上去。”

两人顺着台阶往上爬。快到洞口时,万兴贵忽然脚下一打滑,“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后仰。李令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这才没让他滚下去。

可这一折腾,万兴贵怀里的蜡烛全灭了。

洞口的光透下来,雪芽在上面喊:“大人!你们没事吧?”

“没事。”李令曦应了一声,正要往上爬,忽然觉得脚踝一凉——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低头一看,一只惨白的手从台阶旁的砖缝里伸出来,正死死抓着她的脚踝。那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乌黑,像铁钳一样抓得紧紧的。

万兴贵吓得差点又一脚滑下去。

李令曦眉头微蹙,桃木剑往下一戳,正戳在那只手上。手“嗤”地冒出一股青烟,松开了。李令曦趁机往上爬,三两步出了洞口。

雪芽赶紧把两人拉上来,又按她交代的,把那坛烈酒倒进洞口,然后盖上石板。

“大人,下面是什么情况?”雪芽问。

李令曦简单说了说。万兴贵瘫在院子里,喘了半天粗气才颤声问:“仙师,那女鬼说……今晚子时,缺指人会来?”

“嗯。”李令曦点头,“来者不善,咱们得准备准备。”

“准备啥?”万兴贵都快哭了,“要不……要不咱报官吧?”

“报官?”李令曦摇头,“官府管不了这种事。而且那缺指人既然敢布这么大的局,肯定有后手。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她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

“雪芽,准备东西。万老板,你去把老太太和孩子送到邻居家暂住,今晚这宅子不能留人。”

万兴贵连连点头,赶紧去安排了。

雪芽一边从包袱里往外掏东西,一边嘀咕:“大人,您说那缺指人图啥呢?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一座宅子?”

“可能不只是宅子。”李令曦说,“那墓室里的陪葬品,虽然破旧,但看工艺不是普通人家。而且……”她拿出那块玉佩,“这玉佩质地不错,刻的‘弘文’二字可能是墓主心上人的名字。缺指人费尽心思引这女鬼,可能就是冲着她来的。”

“冲女鬼来的?他要女鬼干啥?”雪芽一愣,

“不知道。”李令曦摇头,“但肯定没好事。”

万兴贵很快回来了,说已经把娘和宝儿送到了隔壁王婶家。王婶是万家老邻居,为人热心,一口答应了。

“□□,那咱现在干啥?”万兴贵问。

“布阵。”李令曦说,“既然缺指人要来,咱们就给他准备个‘大礼’。”

她让雪芽和万兴贵帮忙,把宅子里的几处关键位置都布置了一番。

大门门槛下埋了三枚铜钱,钱眼朝上,这叫“破门煞”。

影壁前撒了一圈朱砂,又在影壁上贴了一道“镇宅符”。

正房门口挂了一面铜镜,镜面朝外,这叫“照妖镜”。

后院井台,用红线绕了七圈,每圈打一个结,结上串一枚铜钱。又在井盖上压了一块泰山石敢当,是万兴贵现从镇口请回来的。

最后,又在宅子四角各点了一盏油灯。灯油里掺了雄黄粉,燃起来有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四象守宅阵’。”李令曦解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镇一方,寻常邪祟进不来。”

布置完,天已经黑了。

三人回到正房,关上门。李令曦在屋里又布了个小阵,用五色线在地上摆了个五角星,五个角各放一盏小油灯,灯芯用红绳连着拉到中央。中央摆了个小铜盆,盆里装了半盆清水。

“这是简易版的‘七星引魂阵’,如果那缺指人真能招鬼,这阵能暂时困住。”

万兴贵听得云里雾里,但看李令曦一脸严肃,也知道事情不小。

等一切布置妥当,已是亥时了,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三人围着桌子坐着,谁也没说话。外头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可这种安静更让人心里发毛。

雪芽有点坐不住,站起来走到窗边,想从窗缝往外看。可刚凑过去就一声“我的娘呀”,往后跳了一大步。

“咋了这是?”万兴贵吓得一哆嗦。

“有、有张脸……”雪芽声音发颤,“就在窗外……”

李令曦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井台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个纸人。

是昨天夜里抬轿子的那种纸人,薄薄的纸壳子,脸上涂着惨白的粉,两团红腮,咧着鲜红的嘴。

它直挺挺地站在井边,头慢慢转动,转向正房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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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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