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从冥都抵达冥渊殿,地上鬼魂仿若看不见他们,哪怕从头顶而过,也未有什么反应。

料想是鬼魂与人终究不同,没有五感,便也冷漠麻木,江药药一路倒也并不好奇,不被打扰总是更加舒服自在。

到达殿宇,环顾四周,内陈设极少,仅有几张巨大的玄玉案几,几排直达穹顶的乌木架,秩序井然,冷清恢弘。

江药药问:“你之前就住在这里吗?”

内里偌大,暗调又显得太过压抑,若是让她长期住在这里,定然无法适应。

司钦夜将她的包袱放搁置在案几,“住过一段时间。”

江药药朝内室走去,帷幕重重之后,隐约可见一张极其宽大的床榻。

整张床以某种深沉的幽黑玉料制成,幔帐是厚重的玄鸦色,此刻被银钩勾整齐束,应是有人刻意打理过。

江药药好奇:“平日有人会帮你收拾屋子?”

司钦夜道:“大概是。”

江药药皱眉:“大概?是谁帮你收拾的你不知道?”

手下的鬼差太多,他倒还真不知。

司钦夜:“等下我再收拾一遍。”

终究是自己住的地方,打扫干净些确实更放心,江药药点点头,“好,等下记得用我带的被褥床套。”

司钦夜闻言斜了眼她那包袱,“旁人看见你的包袱,会以为你要搬家。”

江药药无言:“那不是第一次同你出门吗?准备得万全些总不会出错。”

谁知道他一步就能带她从冥界回到玉烟镇,害她以为这趟会是远门。

江药药把自己的包袱拆开,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案几上,药包,膏罐,装着各色饴糖的琉璃罐,巾帕,小毛毯……

司钦夜一开始还站在旁等她细数,见那包袱里还能源源不断掏出东西,便散漫坐在宽椅上静静等她。

江药药也一样样放得有些累了,停下来,软着手过去坐在司钦夜腿上,叹气:“好像是带得有些多……”

司钦夜替她捏手腕,亲她脸颊,触感软弹,轻咬了口。

江药药躲开,被他牢牢圈着腰,长指在她腰侧按下,江药药笑得求饶,屁股在他腿上蹭来蹭去,差点跌下椅子,又被勾着腰揽回来。

清铃笑声在幽旷的殿宇回荡,药药捂住嘴,死死按住司钦夜的手,气息不稳道:“不准弄我了,等下把外面那些鬼引来了。”

司钦夜低头埋在她颈窝,嗅她发间气息,“他们不敢。”

江药药心道那可不一定,上次不就有鬼跑到人间来找他的麻烦,虽然那个鬼好像确实不怎么厉害,两三下就被打跑了。

轻凉气息撩在江药药颈侧,她抬手,一下下捋他垂滑的发,温柔无言。

如此依偎了会儿,江药药开口:“我们等下做什么?”

司钦夜看向她,“你想做什么?”

江药药:“外边有什么好玩的?去逛逛?”

她确是来旅游的。

司钦夜笑笑应声。

冥渊殿是冥渊核心,没有冥主诏令无法入内,殿外无一丝人气,只有层层叠叠乌泱泱的殿宇重峦叠嶂。

她揽住司钦夜的胳膊,被带离升空,这次并未那样轻缓,离心的失重感惊得她轻呼一声。

司钦夜正要扶住她,她已适应,伸手去触那些带着闪电的云雾。

红雾里的银色闪电分明在地上时看着那样骇人,仿佛一靠近,就变成了乖顺听话的小精灵,缩成细细一缕,从她指间穿过,带起一股凉意。

与此同时,冥渊殿外,墨影脚步蓦地一顿。

“附近有生魂气息。”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下三境之魂无法靠近冥渊,可若是中三境的鬼差,谁会如此胆大包天,冒着触犯阴律之讳携生魂入冥渊?

素光打了个呵欠,冷笑道:“那几个夜巡不都爱带生魂来冥界取乐吗?管那么宽做什么?”

墨影道:“不一样,这缕生魂气息微弱,像被刻意掩盖过。”

若是出现在冥都那样繁杂纷乱的地界也就罢了,偏偏出现在冥渊,确是有疑。

白无常掀起眼皮茫茫望了一眼,倏然愣住。

冥霄之上,细密的银色电芒如银蛇般温顺游走、缠绕。令寻常鬼物魂飞魄散的束灵霆,此刻静静环绕,温顺异乎寻常。

墨影也朝他目光看去,忽然沉默下来,静静注视。

“那是……冥主大人?”素光震惊一瞬,“大人带那女子来冥界做什么?”

“走了。”墨影收回目光,转身。

素光道:“那女子……”

他们二人向来都是一罚同罚,墨影怕他再说出什么,皱眉打断:“闭嘴,大人之事你也敢置喙?”

素光撇撇嘴,“我又没说什么……”

两人转身离开,行出数步,素光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冥霄之上,束灵霆银色电芒如游蛇穿梭在两道身影周围。

素光怔了怔,墨影头也未回:“还看?”

素光收回目光,轻咳一声跟上他。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宇尽头。

-

冥都不似人间都城,更像虚幻的海市蜃楼,斑斓灯笼照亮熙攘街道,处处透着诡谲的不真实感。

街道上的鬼多数还维持着人形模样,有的穿得红红紫紫珠光宝气,有的形销骨立破衣蔽体,偶有小贩叫卖,争执口角,喧闹声不绝于耳。

见来往行人都会避开他们,却也无人投以异样目光,仿佛她只是个移动的障碍物,江药药疑惑道:“这些鬼是看不见我们模样吗?”

司钦夜道:“下三境的鬼是以气息识别同类,他们看来,我们也是普通阴灵,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江药药恍然点点头,知晓是他敛去了她的生人气息。

不过以气息识别同类倒是很有意思。江药药笑道:“那他们找伴侣也不看脸吗?只闻味道?”

司钦夜:“这些阴灵大都魂魄不全,七情缺失,也不会找伴侣。”

那不就成了傀儡一般吗?江药药心想还好他不是这样的低阶阴灵,不然这般浑浑噩噩的也太可怜了。

她下意识牵住司钦夜的手,路过一间店铺时,见店中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呆呆地注视着她。

江药药心下莫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望,没想到那个女鬼把头伸出来仍在看她,且“伸出头”是真的将头颅从颈项上分离,孤零零飘至店外。

江药药被这一幕吓了大跳,司钦夜手掌捂上她的眼睛,将她脑袋按在怀里,继续朝前走,“别怕,她是好奇。”

江药药从他怀里悄悄侧过脸去,看见那颗浓妆艳抹的头颅还在目视她,骇得赶紧闭上眼不敢再看,惊声问:“她为何好奇?”

司钦夜:“因为你同我牵着手。”

江药药四下环顾一周,街上鬼魂确都独行,偶有三两成群,也不会相靠在一起,更别提这样亲密的交握。

她霎时松开司钦夜的手,心有余悸地张望还有没有鬼注意到他们。

未料司钦夜又将她手握住,江药药挣了一下,没挣开,小声道:“我不想他们盯着我。”

试想一颗颗脑袋全部飞在她周围凝视她,画面实在惊悚。

司钦夜毫不在意:“他们不敢看。”

江药药知晓男人多少喜欢爱在心仪之人面前装大,却也不想在这时候迁就他,“这么多鬼,你怎知他们全都不会?还是不要这样。”

司钦夜仍是不放,江药药无奈走了一段,竟果真没有鬼魂再朝他们看过来,身侧两丈内像是无形拉开了阻隔。

江药药觉得好笑,这些鬼怎么做到像游戏里的npc一样的,一有异样立刻察觉,一有危险立刻远离,麻木又雷同。

一路上,江药药什么都觉新鲜,冥界没有昼夜之分,不知逛了多久,竟也不觉得疲倦,只是有些兴致稍淡。

司钦夜见她喜色渐敛,“累了吗?”

江药药摇头,“你明知道我不会累也不会感到饥饿。”

若是在人界,她早都想歇了,方才逛了许久她都没有感觉,就意识到这点。

司钦夜稀松平常道:“不会累,但你会想歇息。”

江药药想起平日里和他一同出门逛街,自己总是想去茶馆坐坐或是去糖水铺吃甜汤。

后来逛街不等她开口,司钦夜便自觉带她去她喜欢的店铺闲坐吃茶。定是觉得她娇气。

她眺望一眼长街,“这里有茶肆酒楼吗?”

司钦夜目视前方:“只有赌坊和酒馆。”

江药药思忖一瞬:“这里的赌坊是赌什么?”

人界赌博无非贪财,但人死万物空,鬼会想要什么呢?

司钦夜:“万物皆可赌。”

被勾起兴致,江药药惊疑交加:“真的?那我想去看看!”

司钦夜:“你不会想去。”

读懂他话里的意思,那里十有八九存在着什么血腥恐怖的交易。江药药迟疑下,还是无法平复猎奇的探知欲,带了丝恳求道:“我只看看呢。”

司钦夜唇角微勾,垂眼睨她:“等会你又吓得不敢睁眼。”

听出戏谑,江药药故作恼怒:“不去就不去,干嘛拿话取笑我?”

片刻,她感觉到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司钦夜将她整只手拢入掌心。

“走吧。”他牵着她,朝来时那条幽深诡艳的岔路走去。

街巷渐宽,隐约闻见鬼魂阴灵的笑语喧哗,一栋黑色楼阁巍峨伫立。

檐角高翘,四角蹲踞着形态狞厉的冥兽鸱吻,梁柱绘满了繁复的暗金色纹路,在流转的灯火下明明灭灭,古朴神秘。

门口进出宾客千姿百态,光是她此时看见的,便就有宽袍大袖的青脸书生,似匠人兵卒满身污血的壮汉,罗裙环佩无足行走的艳俏女鬼……

江药药心下发虚,下意识往司钦夜身上靠了靠。

司钦夜下巴朝楼阁抬了抬,挑眉笑意轻慢:“怎么不走?不是想进去看?”

又在揶揄她。

江药药深吸口气,牵起他的手大步往里走。

待进了赌坊,内里如同另一番天地。

穹顶高悬,纵横交错的朱红梁枋悬挂着赤红深紫的琉璃焰灯,亮如幻昼,光影迷离。

楼阁呈“回”字形布局,层层布设赌台,轻薄纱帘为幕,隐约可见其中身影晃动,身姿绰约的艳丽女鬼捧着玉壶金盏,娇声笑语,往来如蝶。

一时尚未适应纸醉金迷的氛围,江药药略有些无措,司钦夜牵着她往内走,气定神闲的样子绝非头一次来。

江药药晃晃他的手,目光扫向那些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鬼,“你从前也来过这里吗?”

司钦夜答:“来过几次。”

这般的娱乐场所让江药药产生不好的联想,她皱眉不悦:“你怎会想来这样的地方?”

司钦夜身形一停,垂眼看她:“不是你想来吗?”

江药药瞪他一眼,闷闷辩声:“我说的是从前!”

司钦夜不懂她在别扭什么,但也知晓此时不应与她辩,不再言语。

被牵着往内走,江药药目光忍不住看向两侧的赌桌,骰子在飘在半空的骨盘中清脆转动,伴随着四周的欢呼怪笑。

忍不住心叹:真是一派醉生梦死的靡颓之景,倒比人间的赌坊看着还要穷奢极欲。

前方忽然传来骚动,争吵声、笑骂声混杂。

江药药下意识抬头。

“放开我!求求你们……”

似有凄厉的女子哭喊,江药药闻声看去,混杂着胭脂气的香息扑面,一道水色身影已飞快踉跄着朝她撞来。

司钦夜揽着她肩膀避过,飞扑而来的女鬼脱力跪倒在地,发髻散乱,一头青丝掩住小半边脸,却依旧能看出极为出众艳丽的容貌。

只是此时脸上恐惧遍布,眼角溢出血泪,姣好的容貌便显得妖冶异常,像志异画集里那些要食人吞心的精怪一般。

江药药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后退半步,攥紧司钦夜的衣袖。

几声粗粝的呵斥紧随而至,几个五大三粗的男鬼追至近前,不由分说将那女鬼粗鲁拽起,将她本就堪堪蔽体的轻薄衣衫扯得更加凌乱,锁骨之下沟壑渐深,两团白花花的软肉呼之欲出。

江药药心头猛地一惊,几乎是下意识上前将她衣衫扯起来合拢,藏住那一幕春色。

再如何,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一个女子,实在看不下去……

周遭调笑惊呼声不止,那女鬼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骤然握住江药药的手臂,眼中血泪顺着眼角淌出,“救救我……求求你!”

力道之大,冰凉刺骨的手指死死钳住她,江药药正欲抽身,司钦夜目光悠悠落在女鬼手指上,她像被灼烫一般,迅速缩了手,开始哀求那几个拉拽她的男鬼:“求求你们……再宽限片刻!我,我一定能赢回来……”

为首凶神恶煞的男鬼一巴掌呼在那女鬼头上,粗声呵斥:“贱婢!输了便是输了,赌坊的规矩也是你能逃的?”

听见骨肉相撞的闷响,江药药心头一悸,周围鬼影重重,她欲开口,又咽回去。

不少赌客也被此处骚动吸引,目光投来,见是这般赖账逃跑的寻常戏码,发出噫吁嘘声,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这小鬼娘怎么了?”

“没听见吗?输了赌注,想逃!”

“我刚刚瞧见了,那个女鬼把半身魂力全赌出去了,就为了换张好看的面皮!“

“……痴心妄想攀附冥渊的鬼差大人,也不看看自己事什么身份,自作自受!”

“输了不认还想逃!就算把她魂魄送给赢家处置也是天经地义!”

……

四起的谈笑议论声中,江药药听明白了大概。

这女鬼竟只是为了副好看皮囊,赌上了半条魂命。

若真只是为了攀附权贵做出这等傻事,委实不值。

江药药不再多话,垂首拉了拉司钦夜的袖子,“我们走吧。”

这般熟视无睹,还不如避而不见的好。

司钦夜一直注视她,身影未动,“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

江药药微微讶异,抬首与司钦夜对视片刻,皱了皱眉,眼底满是疑虑:怎么说得像这赌坊是他开的似的?

她牵他欲走,一旁围观鬼群中,一个猩红长舌拖到胸前的瘦鬼,忽然歪着头怪笑起来。

“这、女鬼,身、身段儿倒是妙……抓、抓回去,炼、炼魂丹前……哥几个得先让她遭遭老、老罪咯……”

长舌鬼本就口齿不清,一句猥琐话被他说得拖腔拖调,顿时引得周围哄堂鬼笑。

“长舌佬,你舌头都捋不直还想那美事?”

“就是!不过说得也在理……嘿嘿……”

哄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模仿他结巴的怪调,空气中充满了恶意的笑声。

猥琐的哄笑和女鬼的抽泣割裂般回响在赌坊内,江药药欲离开的脚步停住。

大概是司钦夜方才的话让她有了几分底气,终究忍不住蹙眉出声:“她不过赌输,按约定付出代价便是,几位大人何必这般欺辱她?”

“欺辱?”

她声音不大却稳稳落入众鬼耳中,领头那面目凶戾的男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过头来,阴笑出声,“在这里,赢便是正理!莫说是欺她,我若让她魂飞魄散也无人敢说什么。”

他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药药,目光又落到她身后之人身上。

那男子看上去虽是中三境,在赌坊内却也算不得什么,赌坊背靠大名鼎鼎的玉面阎君,阎君早已踏入传闻中的上三境,在这冥都,便是十殿麾下的冥官鬼差,也要给阎君几分薄面。

他语气带着挑衅:“怎么?你不服那不如你来替她赌?你若赢了,便依规矩只取她一半魂元,若是输了……”

话音未落,江药药打断:“她本就只需要给一半魂元,为何我赢了才能允诺,如此不公的赌局,我为何要与你赌?”

那男鬼嗤笑一声:“赌局重要的是赌注,你不过一下三境阴灵,有什么赌注能与我谈条件?”

江药药被她的话噎得脸颊微红,既愤于他的蛮横,又恼于无法辩驳。

下一瞬,静默一旁的司钦夜漫不经心出声:

“此物作为赌注,够公?”

他轻抬下手,一点幽光悬浮在指尖之上,只见那光点迅速扭曲变化,眨眼间凝成一块曜光魂团。色泽深暗,轮廓隐有幻影流转。

它出现的刹那,以它为中心,精纯极致的魂力波动如波纹般荡开。

哄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这是……”领头的男鬼眼睛瞪得几欲掉下来,声音干涩发抖,充满难以置信的欣喜贪婪:“本源魂髓!”

本源魂髓是上三境的鬼本源魂力所化的至宝,只需一丝,便能让普通鬼邪突破瓶颈,凝视魂体,即使是最低级的游魂得此魂髓,也可一跃成为中三境强者,可谓之所有鬼魂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

这样的可望而不可得的源力,竟被那男子举重若轻地随意抛出,作为一场闹剧的赌注!

整层赌坊炸开锅,众鬼目光都被那颗魂髓所吸引,许多鬼数百年也从未能亲眼一睹此物。

魂髓被司钦夜随手拂开,如同活物一般飞跃升至众人头顶,悬浮在赌桌之上。

疯狂贪婪的场面彻底失控,无数鬼争抢着想要扑上去,又被赌坊鱼贯而入的鬼吏喝开,将此地重重围住。

江药药茫然看着周遭失控般地场面,直到司钦夜覆上她握紧的手,指间交错,一点点抚平她的紧绷。

下意识抬眼,司钦夜只是一如往常静看着她。

她心中那丝慌乱无措却忽然散了,定了定神,转向地上满脸血泪,目光涣散的苍白女鬼,声音放缓了些:“你想和谁赌?赢回什么?”

闻言,众鬼皆是诧异。

那女鬼抹去血泪,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鬼群后方一个佝偻着身子、披着锦袍的矮小鬼怪。

那鬼怪原本正死死盯着悬空的本源魂髓,见她指向自己,神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往后缩去。

江药药顺她所指望过去,“好。“

“那便与他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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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派鬼王成亲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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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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