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悠悠转醒时,脑中尚有些不清明,只记得那个梦之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怎么会做那样奇怪的梦?
江药药侧过身,榻上已无人。
她心中发紧,轻唤司钦夜。
室内焰灯渐亮,他从外间走近。
依旧是素衣,干净的脸,曜黑漆亮的眸。
和梦境里判若两人。
江药药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司钦夜将衣裙递给她,“怎么了?”
江药药摇摇头,接过衣裙披在身上,“做了个梦。”
司钦夜替她系衣带,“睡得不好?”
江药药:“那倒没有,感觉比平时睡得更沉。”
她沉默端详着司钦夜的眉眼,“你眼睛以前受过伤吗?”
司钦夜:“眼睛?”
江药药:“或者说,有没有需要把眼睛蒙起来的时候?”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也太奇怪。
司钦夜看她一眼,“没有。”
江药药好奇喃喃:“真是奇怪,做什么需要把眼睛蒙起来?”
司钦夜忽然意味不明笑了下。
江药药:“笑什么?”
司钦夜俯身贴近,侧首靠在她畔轻声说了句什么。
江药药倏然睁大眼睛,脸上一烫:“你……”
“不正经死你算了!”
收拾好行李,从冥渊殿离开,和来时路一样,穿过冥渊,灯火万千的冥都自脚下而过。
回忆这几日的点点滴滴,江药药靠在身侧人怀里安静不语。
到达两界雾林,结界幻化,待江药药脚下一实,属于人间的草木清爽气息涌入肺腑,带着熟悉的药草气息和淡淡花香。
小院如初,倒比走之前看上去还干净整洁。
江药药一一看过,药园里土壤湿润,鸢尾花开得正好,兔子笼里放着新鲜莴笋叶……
她惊讶挑眉,司钦夜已将一切都收拾好了。
江药药:“不是说回来一起收拾吗?”
司钦夜将她包袱放下,松肩懒腰靠进摇椅,阖眼:“累。”
江药药暗笑,乖巧上前替他揉肩。
没揉两下,被他拽着一起躺进摇椅里,坐在他腿上晃晃荡荡地闹。
时逢十月初秋。
檐下风轻,庭静日缓,正是人间好时节。
-
翌日清晨,去医馆的路上,感应到腕间的轻动,江药药脚步顿了顿。
腕上那根红线几乎无法看见,若非异动,只有凝神时才能察觉到牵系。
想起出门前司钦夜阴郁的神情,江药药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他末尾随上来。
她知晓司钦夜如今不愿让她独自出门,经她再三保证才肯放她离开。
经过上次那一遭,江药药哪里还敢不声不响离开?发疯了也是她哄,何必自讨苦吃?
如今系着这个红绳,偶尔感应另一端不时的拉拽……
江药药无奈忍笑,轻轻弹了下红线,以作回应。
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市井的喧嚣渐渐涌入耳中。
“呀!江大夫回来啦!”糖水铺的婶子隔着摊子扬声招呼。
“江大夫早!”街角茶馆的小伙计正卸门板,笑嘻嘻点头问好。
……
一路走,一路是热络的问候,江药药一一回应,脚步轻快。
回到原先的生活秩序,感到脚踏实地的安稳。
回到医馆,杏儿欢欢喜喜拉着她碎碎念,夸大其词说这些日她不在医馆都快开不下去,她爹寝食难安云云。
江药药听得止不住笑,晌午歇息,将从药箱里带来的寒冰鉴打开,给她分家里带来的绿豆冰糕和糖霜果子。
这方寒冰鉴被司钦夜改过,无需法术也能自由打开,拿来储些她外出嘴馋想吃的冰点。
不过放得不多,每样就一块,怕吃多来月事肚子疼。
杏儿哪见过这种东西,缠着江药药问是哪来的法宝,江药药只囫囵说是司钦夜让她带的。
杏儿闻言皱着脸缩缩脖子,直呼她酸死人。
午休时,江药药犹豫了会儿要不要睡觉,心道不去联络神灵也好,免得被发现她如今已经和司钦夜结了契约。
可想起去冥界之前,神灵一心向她的姿态,终究良心不安,躺在榻上小憩,试着等它联络。
沉入睡眠,不知过了多久,感应到熟悉的波动,江药药意识清明起来。
熟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你竟真与他结了冥契?!”
江药药:“……”
知晓在它面前毫无秘密,江药药索性坦白:“你知道了?”
神灵肃然:“不仅是我知道,神道总部也发现了,此事比我预料得更严重。”
江药药眉心轻蹙:“神道也知晓了?”
神灵:“司钦夜与你缔结冥契,并非只是结契。他借着契约,将你的命魂改了。”
江药药微怔,“改命魂?”
“不错,如今你的命魂,已不再属于异世,自契约成那一刻起,你便真正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人,因果寿数皆并入此界。”
江药药安静许久,原来司钦夜早知她非寻常凡人。
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那她那些搪塞掩饰,不都被他看在眼里?
为何不问,也不拆穿她?
神灵:“于他而言,你是神道留下的一枚棋子。他改你的命魂,是不愿神道再借你制衡于他。”
本是想利用此等共魂相连的契约灭杀司钦夜的本源,没想到他根本不在意,竟借着契约帮江药药改了命魂,行了场移星换斗,反将任务者摆脱神道操控。
神灵忍不住愤慨:“当真是疯子。”
江药药缓缓开口:“神道定不会就此作罢。”
“自然不会。”
神灵回答得毫不迟疑:“你命魂异动之时,总部便已察觉,如今你若仍不肯服从任务,便是背离神道。”
江药药拧眉:“我本来也没有站在神道这边,我说过很多次,任务我不会做,更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神灵不甘:“你不肯做任务,司钦夜若亡,届时你命魂已改,大概会随他一同消亡,重入此间轮回,你当真不在意?”
江药药默然须臾:“人死万事空,十八年前我便已无挂碍,又何须在乎在哪个世界轮回?”
神灵不说话。
江药药想起什么,又问:“那司钦夜呢?他还会有下一世吗?”
神灵:“他若消亡,神道不会给他轮回的机会。”
这个事实竟并不让江药药觉得悲伤或是愤怒,反倒异常平静,“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和他一起面对。”
神灵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从前以为你是傻,其实你看得很清楚,只是固执罢了。”
江药药笑笑:“若我喜爱一个寻常男子,也未必会同我一世一双人,我只求不留遗憾,结局如何并不重要。”
隐约听见一阵嘈杂,心知自己快醒过来了,江药药忽想起什么:“对了,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总是看见一个荒废的城池,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荒废的城池?”
“像是经历战败后残破的荒城,然后还会梦到阿夜,他和平日不同,蒙着眼睛坐在城楼上……很奇怪,不完全像是做梦。”
她也描述不清那种感觉,迷迷蒙蒙的,但比梦要真切得多。
神灵思忖片刻,问道:“是和司钦夜结契之后才开始的吗?”
江药药想了想,发现还真是。
神灵了然:“那不是做梦,是他的识海。”
江药药惊讶不已,“识海?”
她还只在上一世的玄幻小说里了解过这些概念呢。
“即便是双修道侣也只能在神交时进入,但你们情况不同,结契后无需对方主动开放神识你也能进入他的识海,这也是我最初想让你和他结契的目的。”
江药药点点头,又觉得古怪:“这么说来,他不是也能进入我的识海,获知我的记忆?”
神灵:“你命魂若还受神道庇护,他自是难以窥探,但如今,按理说他确实能做到。”
江药药睁大眼睛,那岂不是从前做过的糗事都会被他知晓?都没一点秘密了?
神灵没想到她在意的点是这个,“……不愧是你。”
江药药想起正事:“但我问过阿夜,他不知道那些画面,这是怎么回事?”
神灵沉吟:“未必是不知道,也或许……”
它停顿下来,没有继续。
江药药忍不住追问,“或许什么?”
神灵:“没有亲眼所见,我也不敢臆测……不过你不是不想做任务吗?去他识海又有什么用?”
江药药正欲再说,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江大夫!东头柳木匠假的娘子要生了,折腾了一天一夜,血流得吓人,说赶紧请您过去瞧瞧!”
听声焦急报信,江药药彻底清醒过来,匆匆起身。
日子便这般忙碌地过了几日,生活回归到以前的秩序,也冲淡了许多思绪。
难得清闲的午后,江药药在座椅上小憩,腕间忽然牵动了一下。
她回过神,低头看那根绕在腕上时隐时现的红线。
因司钦夜总时不时拉拽红线引她分神,前些日子她便定下暗号,拉一下红线是问候,两下是想念,三下是速归,其他时候不许乱拽。
定下规矩之后,司钦夜并未作声,江药药当时还觉得他嫌幼稚,压根没往心上去,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并非如此。
第一次她试着在医馆轻拉了两下红线后,很快,腕间便缓慢清晰传来两下回扯。
她登时就乐得笑出声来。
看着腕间红线,神思恍惚,她忽地记起自冥界回来后,自己就再未进入过司钦夜的识海。
仔细回想,前两次进去,似乎都是在与他进行完那种事,恍惚困极将眠未眠之际。
江药药脸上一热,难道非要那样才行?
不过说来也怪,自从冥界回来后,他二人便没做过那事。
江药药决定今日不等司钦夜来接她,提早下工。
离开医馆,还未到申时,日渐偏西。
路过市集,江药药挑了几个水灵饱满的青枣。
司钦夜虽没什么口腹之欲,但偶尔也会吃她洗好的果子。又路过书肆,买了些新出的话本。脚步轻轻,想给他惊喜。
推开院门,内里一片寂静。
他不在。
江药药顿时泄了气,抬手扯了三下红线,转身走进侧间,拿起青枣打水清洗。
顷刻间,身边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阴影无声笼罩,她手指一松,青枣滑落,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稳稳接住。
司钦夜站在她身后,环圈着她,就着她身前的水桶同她一起清洗青枣。
江药药笑着仰头,用后脑勺轻轻撞他。
晚饭简单,一荤一素。
饭后收拾停当,司钦夜在庭院点灯,灯火将他轮廓映得模糊,江药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今晚早些歇息?”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司钦夜将灯笼挂在檐角,语气平常:“困了?”
江药药抿抿唇,“就是想跟你早点睡。”
灯笼稍稍晃了下,院里他们两人的影子也暧昧地影影绰绰。
司钦夜转身,唇边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狭促,“你明日会起不来。”
江药药瞪他,那还不是因为他每次都不眠不休。她想反驳,又羞于启齿,只拿一双湿淋淋的眼睛瞅着他。
司钦夜低头看她,带几分商量:“索性日后不去医馆了。”
江药药在他怀里眨了眨眼,她想起大概是刚成亲不久,他也这样说过,大约是说不用她辛苦,他养得起她。
不过两世的听闻和见识都告诉江药药,男人的“养”,听来甜蜜,背后往往藏着看不见的价码。上一世太远姑且不谈,光是这一世,她就见过太多女子被困在方寸宅院的凄凉晚景。
所以当时她立刻拒绝,刻意描绘一番自己想做个好大夫济世救人的崇高理想,想给思想尚封建的他洗洗脑。
总之此后,他再未提过。
可经历种种,江药药如今再回想起这件事,心情陡然复杂起来,他那样偏执的性子,哪会真的被她那些话“洗脑”。
但却真的不再干涉,甚至晨时会叫她起床,下值会来接她,在她碎碎念医馆的事时,他也会静静听着,从未流露过不耐。
念及此,江药药心底酸软,把头靠在他怀里:“好,等这阵子忙完,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去看山,看海,看雪,去吃各地的小吃,若是遇见好看的地方,我们就多住几日。”
“或者等我不想当大夫了,我们就在山脚下买个小院子,养养花种种菜也行……”
她说得认真,像是在安排往后数十载的光阴。
司钦夜没有说话。
以后。
这个原本与他毫无关系的词,像雨后滋生的藤蔓,细细无声缠绕。
夜风吹过檐角,灯笼轻轻摇曳。
司钦夜低应一声:“好。”
那日终究还是没做成,只是拥着早早睡去,两人说好,等江药药的下一个休沐日。
日子便又这么寻常地过去几日。
刚过晌午,江药药在后院分拣草药,门帘哗啦被掀开,杏儿像只雀鸟似的蹦进来。
“药药姐!我刚在书斋瞧见你家夫君啦!”
江药药拿着药秤称药,头也不抬:“书斋?他是去买书,还是去买纸墨了?”
“哎呀不是不是!”杏儿凑近来,神神秘秘道:“你夫君在书斋里头帮人写字!”
“写字?”江药药皱眉愣了一下。
“对呀!写信、写状纸什么的……我挤过去看了一眼”杏儿叽叽喳喳比划着:“一堆人围在那,姐夫就安安静静地写,也不嫌吵。”
阿夜素来不喜喧闹,怎么会去帮人代书?
江药药放下手中的草药,好奇跟着杏儿往外走。
书斋就在医馆对街,平日里冷冷清清,只有些上私塾的学生在里面看书,今日门口确实围起不少人,多是些不识字的婶子、或是着急写讼书的农人。
江药药踮脚站在不远处,朝着窗口往里张望,果然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司钦夜一身月白布衫,侧颜如玉,提腕蘸墨落笔,如行云流水。
阳光透过轩窗碎碎地落在他肩头,偶尔抬起看一眼对面口述的人,或是低声确认一句什么,即便是听不清话的老妇人,他也并未显出一丝厌烦。
周遭的人声嘈杂,排队的人低声交谈着家长里短,有孩童在附近嬉闹跑过……
江药药仿佛都听不见了,安静的世界里只有他专注的的侧影。
江药药静静看着,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他就应该是这样,受很多人喜欢,寻常又善意的喜欢。
司钦夜转头便看见他的姑娘站在窗外,眼眶红红望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又弯着眉眼笑了,嘴角也抿开,分明是开心的模样。
傍晚下值,江药药收拾好药箱走出医馆,司钦夜等在街对面,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江药药小跑过去,司钦夜接过她手里的药箱。
江药药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这是什么?”
“旁边铺子的桂花鸭。”
江药药接过来,油纸包带着微温,隐隐能闻到透出卤料和糖桂的香气。
夕阳西斜,两人并肩,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江药药笑得狡黠:“这是司公子出摊赚来的?”
司钦夜抬手轻抛两块铜板,语调轻慢:“嗯,还能再给江姑娘买两块糖糕。”
他说得漫不经心,江药药忍不住笑,忽地想起,他从前从不在意这些银钱能换来什么,如今真同她精打细算起来一般。
不过听他唤“江姑娘”,倒像是回到成亲之前那阵,他偶尔会疏离冷淡地说一句“有劳江姑娘”。
江药药听得心痒痒的,佯装惊讶:“全部给我花?你家娘子知晓了不会生气吧?”
司钦夜侧眸看她一眼,从容顺接:“此事不让她知晓便是。”
江药药听得冒火,看见他眼中戏谑,心里好气又好笑。
她笑眯眯抬起脸来,也学他:“我也不会叫我家夫君知晓的,我们以后就这样悄悄的……”
她攀着他胳膊,凑近耳畔,一字一句轻声道:“偷、情如何?”
司钦夜脚步微停。她面上毫无羞赧,眸子晶亮,带着不自知的引诱。
他垂眸看她,目光掠过丝意味深长的暗色。
江药药带着回击后的沾沾自喜,对他无辜嫣然一笑。
司钦夜一路不说话,她便得意了一路,心道定是自己将他堵得难以招架。
直到推门进了院子,身后人一言不发地跟着,顺手带上了门。
门闩落下,江药药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忽被掰过身去,背脊抵在了冰凉的黑木门扉上。
“你——”
话音未落,尽数被堵了回去。
她慌乱地去推他,手却被他单手攥住,反剪到身后。
“等、等等……”江药药得了空隙偏过脸去,喘得厉害,“不是说好了等我休沐吗?”
司钦夜停顿下来,深不见底的眸中有如落了碎冰,“那是与你夫君说的。”
他声音落下来,微凉气息拂过她耳廓,“你我如今,不是偷情么?”
江药药一愣,还没来得及懊悔,裙摆被撩开,她又推又打:“你混账!骗子……啊!”
浑身颤栗,眼眶里蓄着的泪簌簌而落。
……
等他从她身上起来时,暮色已沉。
江药药裹着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只严严实实的茧。
司钦夜在床边坐了片刻,系好腰带,“我先去做饭。”
江药药闷闷地“嗯”了一声。
算了。
此事由她而起,权当是个教训。
她以为便这般揭过去了。
埋头吃着晚饭,司钦夜也安静。只余碗筷轻碰,烛火摇曳,一切都像寻常的暮夜。
江药药又感到疑惑,心想方才也没有进入识海啊?难道进入的窍诀不在于此?
她皱眉看向司钦夜,目光落在他指间那根若隐若现的红线上。
想起神灵说过的话——契约既成,共魂相连。
既然能相连,那“进入神识”这件事,本就不该全然被动才对……
她咬着筷子若有所思,司钦夜抬眸和她对上,“吃好了?”
江药药被他看得后脊发紧,温温吞吞放下碗筷,“嗯。”
下一刻,整个人便腾空了。
“做什么!”她惊慌地攀住他脖颈。
“沐浴。”他语气平静,抱着她往净室走。
“哪有刚吃完饭就沐浴的?你放我下来!”
净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雾气氤氲而起,遮住了烛光,也盖住了她羞恼细碎的反抗声。
……
意识浮浮沉沉,耳边是细细的水流声。
温热、水汽、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人一点点包裹。
只依稀记得那根系在他们之间的红线格外醒目。
一端绕在她腕上,一端缠在他指间,在水汽里晃啊晃……
神思迷乱昏沉,下一瞬,她整个人仿佛被从水底拽起,又坠入更深的下沉。
眼前氤氲水雾渐渐消失,如同坠入无尽深空。
再睁眼时。
风从耳边吹过,江药药怔怔站在一座残破城墙之下。
灰蒙蒙的天穹没有日月轮转,脚下是熟悉的青黑砖石。
她又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