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江药药感觉自己像是睡着了,仿佛坠在厚厚的冰面之下。

她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耳边似乎有人唤她,声音隔着层层厚重的水幕,模糊得听不真切。

眼前渐渐聚焦,不再是雪白的神识天地,而是一条安静流淌的光河,水色温润,静静地铺在身下。

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忽想起了玄女的话——归墟的尽头,是重生。

“玄女前辈?”试探唤了一声。

耳边寂静,神识内已无玄女踪迹。

她离开了。

江药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体内也没有那股像要将她撕开的力量涌动。

所以……她没有死,而是醒过来了?

阿夜呢?

她起身四望,朝前方模糊的光晕走去。

远处的光一点点清晰,露出一线青色的天。

脚步越来越快,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感到一股牵引,像有人隔着很远,想要带她过去。

穿过一片白茫,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脚下的光一点点淡去,有风掠过,带着熟悉的草木气息。

江药药脚步一顿,虚眼抬起头。

远处青山峦叠,山脚下立着几座屋舍,青石板路,镇口那棵歪脖槐树……

熟悉的景色一点点映入眼帘。

江药药怔了怔,是玉烟镇。

她回来了?

江药药心头猛地涌上惊喜,至镇口,青石板路和往日无异,两旁的屋檐安然无恙,只瓦片上落了薄灰。

一切如旧。长生界的记忆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江药药忍不住朝前跑去,也不知道阿夜在不在家,他寻不到她,定然担心坏了……

走出一段,忽察觉到一丝异样,脚步渐渐慢下来。

太安静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从前卖糕点瓜果的摊子还在,总在门口闲谈的叔婶却不在,那些熟悉的叫卖说笑,孩童的追逐声犹在耳边,此时却只剩空寂。

奇怪……

莫不是今天有什么集会,镇上的人都出去了?

走到医馆门前,门板半掩,江药药提声:“有人吗?”

无人回应。

她又提裙往前走,走到巷子口,望向李阿婆家的院门,“李阿婆?”

里面一片寂静,江药药又喊:“李阿婆,是我。”

耳边旷然无声,江药药心底渐渐升起不安。

若是玉烟镇出了什么事,老宅那边不知是什么情况,阿娘和外祖母……

她攥了攥手,忽然停住,转身朝老宅的方向而去。

一路仍是杳无人烟,药药脸色渐渐凝重,老宅门半掩,她侧身钻入。

“阿娘!”

声音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外祖母?”

她跑进堂屋,又去后院,院落早已荒芜,枯草几乎将原来的花坛遮住,荒败不堪。

江药药心中不安放大,在心里告诉自己:阿娘她们兴许只是出去了……

直到余光扫过后院角落。

她忽然停住。

两座坟茔清晰映入眼帘。

药药怔怔地看着,似尚未明白那是什么。

直到有风吹过,荒草轻动,她一点点迈开脚步。

木碑上的字迹清晰得刺目,笔锋清瘦端正,一撇一捺都收得克制。

「慈母薛氏之墓。」

江药药脑中嗡鸣,目光缓缓移向旁边。

「外祖母江门秦氏之墓。」

脚下再也迈不动半分,她不知所措地僵站着,脑中空白,眼眶酸痛。

怎么会……

明明她还在,玉烟镇也尚存,为什么会这样?

她慢慢走过去,手指轻轻落在碑上,指尖竟穿了过去。

忽想起,自己从醒来到现在,似乎没有碰到过这里的任何东西。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浮上心头,自己究竟……有没有活过来?

江药药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转身跑出老宅,沿着记忆里的路一路往前。

她要去找阿夜。

只要阿夜还在。只要见到他,她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穿过长街小巷,顺着归家的路,直到停在一扇熟悉的黑木院门前。

他们的院子。

院门合着,她径直穿进去,院中花木依旧,枝繁叶茂,比她在时长得更高了些,廊下的躺椅还在,小几也在……

和外面的空旷落尘不同,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清扫这间院子。

她缓缓进屋,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梳妆台上还搁着她常用的那把紫檀木梳,铜镜光可鉴人,木架上挂着颜色鲜艳的裙衫,都是她平日喜欢的样式,床铺得平整。

药药目光一寸寸扫过,厨房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药架上的草药被重新整理过,院角甚至还留着新扫过的痕迹。

这里有人住。而且一直被好好打理着。

她怔怔看着,眼眶发酸。

司钦夜还在,他在等她。大概很快就会回来。

江药药悬起的心稍稍安定些,慢慢走到廊下,坐在她从前常坐的那只草团上。

院外杳无人迹,院内花草茂盛,依旧安然。

江药药望着院门静静地等,从日头偏西等到天色渐沉,霞光褪去,院里笼上层昏黄,她蜷起身子,头轻轻靠在膝上。

不再去想那些让她害怕的事,心内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响起,院门终于被推开。

素衫身影踏入院中,肩上背着竹筐,衣袖间沾着些许草屑。

药药心头一喜,忙起身迎过去,下意识开口唤他。

可司钦夜没有看她。

从她身侧径直走过,并未看她一眼,将肩上的竹筐取下来,放到墙角。

动作从容,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江药药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阿夜?”她又叫了一声。

眼前人依旧毫无反应,转身走到院门外,朝着院门外伸出手。

下一刻,他牵住另一只手。

白皙,纤细,指尖还染着一点淡淡的胭脂色。

江药药怔怔看着那只手,一个女子从院门外走进来。

那人穿着水色流仙长裙,梳着工整漂亮的桃心髻,乖顺站在司钦夜的身后,被他牵进院子。

江药药目光停滞,彻底愣住,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那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司钦夜进了院子把门掩好,再将竹筐搁在墙角,将筐内草药一株一株摊开来晾,动作熟稔而沉静。

等将草药铺好,他又牵起“她”的手,引她到廊下的躺椅上坐下,弯腰替她拢了拢裙摆。

为何会出现另一个她?

难道这里的一切只是幻象?

江药药压住心底的怪异,慢慢走过去。

司钦夜又去了厨屋,和平日一样,大概是去做饭。

从进院子到现在,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司钦夜平日里话虽不多,但自己为何一语不发?分明两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吵了架……

江药药走在躺椅前,垂下目光看着那个自己,五官和她分毫不差,肤白如雪,腮边和唇上点缀着薄薄的胭脂,可定睛一看,那双眼眸却黑得不寻常。

她下意识伸手在她眼前挥挥,又蹲下身仔细端详,竟发现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明明睁着,却如同傀儡般毫无神情。

药药猛地起身后退一步,睁大眼看着眼前的“自己”,心头生出一股寒意。

所以“她”是什么?徒有她样貌的傀儡?还是她的躯壳?

灶屋升起炊烟,她心情复杂地从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移开目光,朝厨屋而去。

司钦夜仍像从前一样择菜、添柴。灶上炖着一锅汤,她凑过去看,是莲藕排骨汤。

他舀了一勺汤尝味,又添了些盐。

饭菜端上桌,三菜一汤,摆了两副碗筷,司钦夜牵着那具躯壳走到桌边,替她拉开椅子,分筷布菜。

那具肉身不会自己拿筷子,他便将筷子递进她手里,又慢慢调整她握筷的姿势,如同照顾一个无法自理的孩童。

司钦夜似乎也并不觉得麻烦,仍会将菜里她不爱吃的姜丝一根一根挑出来,做过千百遍般熟稔。

连汤都晾到恰好的温度,才送到她唇边。

她自然不会张口。

司钦夜便停在那里,等了片刻,才将汤碗放回去,温柔望着她:“今日也不饿?”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根本不会动筷,也不会回应,司钦夜却像什么都没发现,同“她”说话时,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从始至终,屋内只有他一个人吃饭筷箸轻碰瓷碗的声响。

直到饭后,司钦夜收拾碗筷后,替她擦了手脸,陪她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会儿,直到夜色彻底落下。

江药药已不想再看这荒谬的一幕幕,独自坐在院中,仰头望着漆黑的天色。

没有月亮,亦无一颗星子。

她恍惚想起,从恢复意识到现在,她似乎从未看见过玉烟镇以外的地方。

这里……只是一个按照她记忆重新拼凑出来的幻境吧?

可若是她的幻境,为什么外祖母和母亲已故,玉烟镇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司钦夜出现在这里?

而且方才的一切……

他的神情、动作、习惯,都真实得不像幻象。

……

夜深,窗外没有月光。

天地之间一片漆黑,桌上油灯晃着微弱的光。

司钦夜侧躺着,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床榻另一侧的阖眼容颜静谧的少女。

她这个时候,才像是真正睡着了,可她睡着了也不会这样乖巧,会哼哼唧唧地翻身,嘟囔着嫌热然后把腿搭在他身上……

药药看了许久,记起好几次半夜醒来也会发现他这样默默看着她,会被他吓一跳。

她在床沿坐下,躺在他身侧,把自己的虚影缩成从前习惯的那个姿势,躺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衣襟。

假的也好,幻境也好,她好累,这一刻什么也不愿去想,闭上眼,就这么“睡”在他身边。

司钦夜一下下轻拍着少女,哄她睡觉,嗓音轻沉响起,念的是《诗经》里的词句。

一字一句都平稳温和,念到后来,嗓音渐低,哼起一支断断续续的小调。

是她平日里常哼的那支乡野小调,想是他记不全了,落了拍子,哼几句便停了。

从前未听过他哼歌,若是此时能同他说话,她定是要好好揶揄一番的了。

直到司钦夜不再出声,屋内又静下来。

静等片刻,许久,他才俯下身,脸埋进那具躯壳的颈窝,“理理我。”

药药笑意一点点消失,往日她故意不理他时,他也是这样哄她。

她抬起手虚落在司钦夜的背后,想要摸摸他,可惜虚影没有重量,她碰不到他。

只能如他守着她的躯壳一样,她也安静守着他。

许是因他哄睡起了效,或是因为挨着他的缘故,即便是虚影状态,江药药也迷迷糊糊起来。

醒来时,天色尚早,窗外却很寂静,没有往常的鸟鸣与山间庙观鸣钟的声音。

药药恍惚一瞬,以为自己仍在从前某个清晨。

直到看见镜前的身影。

乖顺不动的少女坐在木椅上,身着她寻常最爱穿的鹅黄裙衫,司钦夜站在她身后,长发披散,被他一缕一缕握在手中。

他低着头梳发,动作认真而温柔。

安静挽起她的长发,长发从指间滑过。他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发髻,也知道哪一缕发丝垂在耳侧最好看。

梳好发髻后,开始替她描眉,最后取出簪花和小钿,一支一支替她簪上。

收拾完毕,司钦夜手撑在木椅上,俯身在镜子里偏头端详镜中少女清俏娇艳的容颜,像是在欣赏自己亲手完成的作品。

从前她嫌麻烦,不爱描眉,也不爱簪花,司钦夜也没有如今的手艺。现下倒像真成了被他打扮得精致漂亮,不会动弹的玩偶。

收拾完毕,司钦夜替她披好外衫,牵着她往外走。

堂屋木桌上放着朝食,一切仍旧按照她的喜好来,煎得金黄的小葱包,玉米羹,怕她早起无食欲,还有一小碟开胃的水晶萝卜腌菜。

看着熟悉的饭菜,药药忽感一阵饥馋。

从前日日过这样的日子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会没有胃口,如今才知,不能吃饭和不想吃饭,完全两码事。

哪怕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她仍是有些闷气,自顾自坐在廊下望着院中花草发呆。

天光渐亮,司钦夜将少女抱到院中的花圃旁的躺椅下晒太阳,蹲身下去替她整理好裙摆,抬起脸低声道:“在这里等我,我等下来陪你。”

明知她不会回应,但司钦夜仍会事事交代。

江药药也颇给面子,掀起眼皮,“嗯”了一声。

她坐在自己躯壳旁边,低头看着脚边盛开的铃兰花,伸手碰了碰,指尖穿过鲜嫩花瓣,没有任何触感。

她又继续眯眼仰躺,忽想起团团,若是寻常,它大概会趴在她的脚边,懒洋洋摊着晒太阳。

她的幻境,怎么连团团也不在了呢?

怔忪出神间,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江药药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玉烟镇内已无人,这样的时候,谁会来?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清脆克制,却在过分安静的院落内格外突兀。

“阿夜?”江药药下意识唤他。

自然无人回应。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又敲了一次。

江药药有些疑惑,想去看看究竟是谁。

却见司钦夜从后院方向走来。

衣袖挽着,指间似乎有一点墨迹,他将衣袖慢条斯理放下,走到门前。

院门打开,门外熟悉人影长身玉立。

是云昊。

药药忽想起自己消失前最后的画面,云昊满身是血仍一次次在神尊神辉下朝她而来的场景。

她鼻尖微酸,也隐约知晓是云昊带着她穿过虚空裂隙,离开长生界。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便没有记忆了。

云昊站在门前,望着司钦夜,片刻后笑了一下,“许久不见,来看看你,”

司钦夜没什么表示,淡淡颔首。

云昊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带了些酒,同饮?”

司钦夜看了一眼,“我不饮酒。”

云昊也不意外,“那便我自己喝。”

他说着,径自走进院中,直到看见花圃边的鹅黄身影,脚步微不可察一顿。

女子坐在花架下,衣裙整洁,眉眼安静空洞。

云昊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又习以为常般收回目光,在石桌旁若无其事坐下。

司钦夜坐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一人饮酒,一人啜茶。

许久无人开口。

云昊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如今长生界不在,天地法则重新归位,或许再过些年月,会有新的神明降世。”

他顿了顿:“届时,三界大概也会慢慢恢复。”

司钦夜听着,没有回应,侧眸替身旁的人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细碎额发。

云昊看着他的动作,“你一点不在意?”

司钦夜敛眸:“与我何干?”

云昊沉默片刻,笑了一声,“也是,如今这世间,于你而言,大概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了。”

院中安静,风吹过花枝,几片花瓣落在躺椅中少女的裙摆之下。

云昊独自饮酒,微微眯了眼,忽开口:“你还要这样守着她多久?”

江药药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仿佛有所预感,指尖缓缓攥紧。

司钦夜神色未变,“我与夫人住在这里,如此很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云昊放下酒杯,忽提高声调:“这些年你还有什么办法没试过?纵使翻遍神道典籍,寻遍归墟旧址也无用,她已经不在了!”

司钦夜平常地低头饮茶。

“总会有办法。”

云昊声音沉下来:“二十年了,她只是凡人,你再如何替她维持肉身,她也不会再醒过来了!”

江药药猛地僵住。

二十年?

她怔怔看向司钦夜,距离她失去意识,已过了二十年?

“二十年而已。”

司钦夜却只是淡淡抬眸,眸色黑沉,平静道:“她会回来。”

云昊眉心渐蹙,握紧酒杯,望着满院花木,“神尊陨灭后三界崩塌,凡界满目疮痍,你还能如此骗自己,如这般造出一个幻境自我麻痹,确实很好。”

司钦夜没有接话,片刻后起身,“你饮完了吗?”

云昊倒也习惯他的冷淡,司钦夜向来性情冷寡,只他妻子能与他亲近,如今江药药不在,他便愈发孤僻。

云昊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也只是似笑非笑长叹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

离开时微微一顿,“是壶好酒,留给你了。”

江药药站在院中失神愣怔,院门合上的那一刻,四周重新恢复寂静。

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了一把心口,江药药不可置信地看向躺椅上自己的身影。

玄女明明说,她可以改变一切。可为何她如今连自己沉睡不醒都不知道?

若这一切不是幻境,真已是定局……

这个念头让她如冷水浇下,几乎无法思考。

她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假的,可现在看来,大概是来到了那之后的时空里……

如果她真的已经死了,如果玉烟镇真是司钦夜创造出来的虚幻之境,玉烟镇之外的世界又是什么?

江药药看向窗外,青山依旧,可山那边是一片虚无。

在她不在的时间里,司钦夜便一直将自己困在这里吗?

玄女的意图绝非如此,一定是她还尚未能调动归墟花的力量……

江药药猛地闭眼,试图调动体内神力。

没有反应,她不死心又凝神试了一次,仍是毫无变化。

江药药泄气地睁开眼。

司钦夜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清瘦身影落在满院花木之间,格外空寂。

那孤寂似幻觉,下一刻,他迈步走到花圃前,俯身折下一枝粉黛渐染的芍药。

那朵花被轻轻放进“她”手中,司钦夜蹲在躺椅一侧,抬头望她,温淡问:“想出去走走吗?”

无人回应,他抚过少女的发,起身去取来外衫,轻轻披在她肩上,牵她起身。

江药药也跟了上去。

她原以为司钦夜说出去走走,只是在玉烟镇逛逛,走出巷子外,却见司钦夜虚虚抬手,眼前倏然出现一道裂隙。

结界裂隙的另一边,天穹低垂,大地龟裂,群山倾颓,断壁残垣连绵无尽。

枯木成片,满目疮痍。

这是药药在心魔幻境里见过的景象,却似乎比那时的景象还要荒芜,整个世间如同被炼烧过,三界尽毁。

她回头去看身后的长巷,院门半掩,门内花草依旧。

荒唐的割裂感让她整个人如同被定住,直到司钦夜走出结界,她麻木地跟上前面那道颀长的身影。

司钦夜牵着“她”离开,像从前的每一次出门散步一样。

玉烟镇十丈之内尚有花草颜色,一步步踏出,青山屋舍尽然消失。结界之外,只剩焦土,

大概那片荒芜实在煞风景,也并未再外面多逗留,司钦夜又带她去了冥界。

冥界如今也不同,曾经鬼魂往来的长街,萧条冷清,连绵城郭飘渺似海市蜃楼。

冥河边时隙花开得正盛,司钦夜牵着她,慢悠悠飞过,一路往冥界深处去。

直到去往一处,江药药远远看见两个熟悉身影,是素光墨影。

见司钦夜来此,两人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应是已接到指令,知晓他今日会来。

素光看了一眼他身旁的人,侧身让开道路。

再往前,便是魂域,司钦夜却没有停,牵着“她”继续往里走。

魂域之中已无魂魄流转,只余两面镜湖对映,时有蛰伏的鸣响从深处传来。

行至镜湖中央,司钦夜停下,身旁少女也麻木停下。

他松开手,抬手时掌心浮现一道血痕。

赤红血液顺着指尖落下,却在下一刻在半空凝成细细的血线,朝着她的方向缓缓流去,在她眉心没入消散。

一缕。

两缕。

连绵不断……

不同于当初结魂契时的一滴心血,他像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血渡给她。

渐渐地,少女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现出血色,乌黑的发丝光可鉴人,眸中死寂似乎也消散不少。

原本如同沉睡傀儡般的人,终于重新有了生气,甚至现出与活人不同,更加诡艳的娇媚。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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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派鬼王成亲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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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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