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02 怎样讲好一
沈侑不喜郑桐,不喜郑桐这么上进,嫌郑桐报复心重。他也不是林微姝以为的温柔性子,虽只知晓沈侑真面目片刻,但林微姝觉得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为人十分利己。
不过短短半天,沈侑的形象在林微姝的心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也隐隐猜到了沈侑的计划,禁不住有些头皮发麻,却是禁不住道:“可是郑桐怀疑的只是岑玉娘,又并不是宣、傅两家之中的哪一位。”
沈侑便想称赞小姝聪明,小姝一张口,就说到了故事里最巧妙的地方。
“可幕后之人不知晓。”
“谁又能知晓别人心里想什么?”
“便是郑桐如今日般跟你陈情,说他想为难的是岑玉娘,可他口中所说,便一定便是真的吗?”
沈侑啧啧两声。
“这朱衣卫的大统领可是一心想往上爬,乃至于舍了原配发妻,只为在太后面前立功的人。”
“便算一开始是冲着岑玉娘,如若真查出什么,你猜这位郑指挥使可否愿意多立一桩功劳?”
沈侑如此言语,十分笃定。
林微姝虽未信了沈侑,也未将沈侑言语全当真。只是念着些前事,林微姝心尖儿也沉了沉。
林微姝怎么说也是差些跟宣婴定了亲,对这两家之事也是有一些了解。宣家老侯爷宣涧今年也才四十多岁,总归五十岁不到,却也已醉心炼丹之术,整日里和道士厮混,不沾俗务。
宣婴上头还有个嫡兄宣宜,也是英年早夭。父亲早退,兄长早亡,所以才让本来可以自由择偶的嫡次子宣婴承爵位。
林微姝和宣婴相好时,曾和林微姝提及父亲。那时节宣涧已着道士袍,去了道观里居住。宣婴那时甚是不解,只说父亲从前英雄盖世,不知晓为什么,竟早绝了名利之心。
林微姝算下日子,大约也就是十年前的事。
她不知沈侑是否是信口开河,可种种细节也对得上。
还有就是傅玉珠的兄长傅玉书确实跟宣涧关系要好,曾一同征战,是故宣傅两家的关系素来十分亲近。
这一层的亲近关系,傅玉珠曾在林微姝面前有意无意的炫耀过,所以林微姝也是知晓这档子事。
林微姝心里乱糟糟的一团,不过这样乱糟糟的心情和思绪之中,林微姝也理出了一条线,不觉问道:“如此误导,这件事说来十分的简单,要这般天衣无缝却并不容易。首先,便使所有人相信,跟随岑玉娘很久的翠芝,知晓些十年前岑川之死的内情。”
沈侑眼睛里又添了几分称赞之色,心忖小姝当真也是聪明,一点都透。
所以说聪明事便是要给聪明人看,沈侑素不喜出风头,但若自己的杰作并无观众欣赏,也未免有些遗憾。
如今林微姝已提及关键处,惹得沈侑眼珠子里流淌过几缕光芒:“其实十年前岑川之死,翠芝什么都不知晓。她只是春心萌动,偏又春心萌动,以为郑桐其人对她有意。以为一个朱衣卫的指挥使,会垂青她这个长于月州的婢女。”
“玉娘已经提点过她了,说郑桐瞧中的只不过是她掌管月州金库本事,不过欲借翠芝,对岑玉娘加以报复。不过一个女子若耽于情爱,免不得会自欺欺人,是故私底下仍有来往。翠芝自以为行事隐蔽,不为人知,却不知晓这些私底下的来往已尽数被玉娘知晓。”
“玉娘心善,决意卸其管事之权,软禁在月州,可我也说了,浪费也不大好。”
“我已说了要寻出当年真凶,要打草惊蛇。但随便指个翠芝,说她当年窥见什么,也显得十分儿戏,看着便像个陷阱。”
“故事要显得真,就要演一出好戏。这出好戏十分欢喜”
“于是便有了乳母罗氏向郑桐告发那场戏,刻意语焉不详,但郑桐听了,立马觉得乳母在暗示是岑玉娘害死了弟弟岑川。”
“罗氏吐露十年前,她与翠芝窥见有人行凶,杀死岑川。只是岑通这个老土司知晓,却令二人不可外道,绝不能多说一个字。”
“竟有此事?听着乳母这样说,郑桐毫不犹豫怀疑到玉娘头上。”
“更可巧的是,罗氏说此桩事是她和翠芝一起窥见,而这个翠芝刚巧跟郑桐言语暧昧,这可真是瞌睡时有人递枕头。”
“尤其当晚罗氏自缢之后,翠芝便是郑桐全部希望,他当然千方百计拢到手非要纳其为妾。”
“我只需设些法子,悄悄的另相关几个人知晓罗氏说出来的那番话。如此这般,加上郑桐这番上跳下窜的折腾,更使郑桐像只可笑的猴子。”
“有郑桐这么一折腾,于是这个无中生有,翠芝曾窥见杀死岑川凶手的故事忽而变得真实起来。”
“若不是真有其事,为什么郑桐这般处心积虑,乃至于百般宠爱一个月州婢女?无风不起浪,这其中必然是存在某种真实。且郑桐这个上跳下窜的人选也是选得极好。谁不知晓为了立功,为了在新帝面前留下印象,郑桐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我是幕后真凶,看着郑桐这等小人这般折腾,定也是坐不住的。”
沈侑柔声:“然后,便传来翠芝被杀的好消息。”
“这说明我和玉娘计划十分成功,投石问路真的惊着了人。”
林微姝默了默,她从来不觉得被杀二字之后,能接上一句好消息。
沈侑却是能说得这般坦然,这样的无所谓。
沈侑说得兴起,正欲说及下一步,却听着林微姝问道:“那个乳母罗氏当时自尽,也只能自尽,她可是真的自尽?”
沈侑一愕。
岑玉娘微嗔:“林姑娘当我是什么人?我自幼丧母,乳母与我半个亲娘无疑。我不会如此丧心病狂,毫无心性。我对乳母敬重、爱惜,她本患有绝症,只有几月活头。”
“为了小川,乳母愿意自尽,为我讨回公道,寻回一个真相。”
她冷冷的说道:“无人要问罪于我,但所有人都如此疑我,因为我因他的死,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谁都那么认为,父亲也都那么认为。他已经将月州之地交到了岑玉娘手中了,已头晕目眩,只能卧病在床了,偏生这样子得时节,父亲仍口口声声,要岑玉娘给他一个真相。
但岑玉娘并不知晓这个真相。
岑玉娘深深呼吸一口气。
她温和面颊似生生添了一缕裂痕,十分生恼。
林微姝瞧着她,禁不住道:“翠芝确实并不厚道,玉娘你将她处置,也是无可厚非。我只是想知晓,她的罪过值得一死?她该受的惩罚,可包括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岑娘子,你一开始,也只是想罢她职位,不允她离开月州之地。”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到底是罪不至死呢?”
沈侑这样听着,心尖儿也有些不耐烦了,觉得女孩子实在太容易计较。
做人应该简单些,原不必将那些道理翻来覆去的嚼一嚼。
这本是是个有趣、成功,且带有爽感的小故事。
巧妙算计,抽丝剥茧,一步步将幕后之人给扒出来。
小姝偏要去纠结什么对错起来,闹起来也有些好笑。
而岑玉娘分明也受了些影响,如不在意道德,岑玉娘大约也不屑反驳。
就譬如沈侑,如若林微姝向他质问,他可生不出什么分辨心思。
而今岑玉娘面上却浮起了一抹郁色,只凉声:“是她不配!”
“是翠芝不配活着。”
婢女与岑家长女相争之事传遍京城,是故翠芝死后,连带岑玉娘也生出嫌疑。
那日,翠芝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跪求,为求岑玉娘给自己一个自由身。
郑桐再喜爱她,若翠芝是奴身,始终没办法。
于是郑桐让翠芝当众跪求。
一切如计划所料,岑玉娘原也应顺水推舟。
可这样子瞧着,她盯着翠芝那张脸。翠芝服侍她很久,十年前已经叫岑玉娘小姐。
从小岑通就教导两姐弟,教一些为人处事之道,最要紧的要分清楚盟友和下人。盟友可以以情笼络之,虽然盟友看的是利益,但一些私交也可再利益调和时起到一个润滑作用。
但对于下人,便要界限分明,要有主人的威严,要使其明白上下有别。
因为做主人的没有尊严,便是难以驭下。如果下人以为可以和主子平起平坐,便易生出嫉妒和比较之心,乃至于背叛于你。
岑玉娘本来是深以为然的。
可生而为人,又怎能够没有感情?
翠芝跟了她十年,整整十年。从岑玉娘最天真,最率直时,翠芝就一直做她婢女。她与翠芝还有半师之谊,当初她说要教翠芝读书写字,翠芝受宠若惊。
于是,她便犹豫一下,并不想答允。
她觉得也许还有别的什么法子。
可翠芝却急了。
她这样闹,郑桐是指点了她的。那时节岑玉娘正谋承爵之事,正要女承父职,想来个世袭罔替。这样关键时刻,名声自然很重要,如若传出个和婢女争风之事,朝廷便会觉得岑玉娘不大稳重,坏了印象,恐当不得这月州之主。
翠芝觉得这个机会很重要,错个这个村就没那个店。
虽有郑桐教唆,但翠芝当时确实也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岑玉娘。虽说是不太光彩,但翠芝想为自己前程搏一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