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186 今天是个好

第186章 186 今天是个好

这几日沈侑出入宫中好几次,泰昭帝的意思是长生教当除,却需注意分寸。长生教在京信众甚多,法坛亦在内城之中,若由着萧菖这个掌教加以煽动,激起民变,少不得一番惊扰,朝廷面上需不好看。

实则长生教在京城声势日盛,泰昭帝亦早有削裁之意,但亦是想徐徐图之,逐步减少长生教的影响力。

却未曾想短短时日,长生教竟扯出许多事端。特别是张长生的死,惹来教中一片混乱狼藉。

如此倒是时机已到。根据沈侑汇报,信长生教的权贵虽然多,乃至于涉及一些官员,但长生教声名狼藉之际,基本也纷纷避之,划清界限。

而官府这几日禁止百姓入长寿宫参加法会,民间反应较为平静,并未引起大规模的骚动。

在各坊里正,老人率坊丁安抚,教徒接受态度较好,虽有一些不满态度,暂且没有骚动迹象。

如果此刻对长生教进行清剿,其实也还能将一切拿捏于掌控之中。

沈侑十分会汇报工作,他特意提及一事,根据宋洛月证词,长生教会教一些小孩儿读书写字,读圣人典籍,也不是民间扫盲那样简单,似有意挑选天资出色的信众参加科举。

如若能中,再借长生教的关系网加以运营,仕途必也是能走得更顺些。

如今亲近长生教的官员还能见风使舵,闭门不见。可若是这些从娃娃开始被长生教悉心栽培的官员混入朝廷,那便极不得了。

只能说沈侑这眼药上的,十分不得了。

除了应付泰昭帝,沈侑亦被招去慈宁宫两次。

董太后倒是旗帜鲜明表示支持对长生教采取行动,只是总语焉不详。

本来打工人最怕遇到此等圣心难测的领导,不过沈侑倒是挺喜欢去。

因为林微姝也总被董太后招入宫。

沈侑在慈宁宫见着林微姝两次,小姝一次着女官服饰,一次着常服。

林微姝衣着没那么郑重,足见董太后对之愈加信任。

当然这不是重点。小姝穿常服那次,一身淡素色衣裙,鬓间别了一枚碧玉流苏簪,既清雅婀娜,又坚韧镇定。那模样一下子击中在沈侑心巴上,觉得小姝比之从前更好看几分,有着些说不出的魅力。

他心尖儿发热,面上一副恭顺倾听的样子,其实全没留意董太后那些废话。

他满心满眼,皆是小姝。

此生此世,他必要娶林微姝为妻。

至于如何处置长生教,沈侑修改了好几版方案,泰昭帝观后终于应允定稿,这档子事方才定下来。

最后定稿方案是抓捕长生教高层,一一审问,遣散教众,不允集会,不许传教,不得私下聚会。对长生教高层公开审理,所犯罪行一一公示。

抓捕前,并不公开声张,主力是秘眼兼巡捕营,另外抽调两千京城布防军回转,暂不入城免得打草惊蛇引起惊惶。但一旦有大规模骚动造成意外,必然是立刻入城。

当然这手安排亦是有备无患,毕竟根据秘眼情报,如今长生教总坛大约有四百多名信众,靠着秘眼和巡捕营完全可以实行抓捕。

开始抓捕同时,宫中方才下旨京兆尹、五城兵马司等配合维护秩序。整个京城外松内紧,但有骚乱,全城皆禁。

以上方案泰昭帝尚算满意。

临出宫时,董太后倒又召见沈侑一次,不过这一次,董太后倒是没说什么,只说道:“沈统领,你与林女尉素来熟络,让林女尉和你说一说。”

沈侑称是。

他本不是个心思外露的人,不过林微姝走至他身边时,他亦不自禁露出几分喜不自胜之色。

这是真心实意,亦是刻意为之。

林微姝心思细,并未留意到沈侑这个小动作。

沈侑暗暗想小姝心思细,办案子也很有天赋,或者现在也沉稳许多了,但说到工于心计,揣摩上司心思,林微姝仍是差得极远。

也许林微姝自己未觉得,但董太后眼里,林微姝算是自己人。

当初董太后身边女侍建议,董太后自己也被说动,所以恩赏了林微姝女尉的官职。后来林微姝十分能干,连连破案,也让董太后另眼相看。

再之后,又有许嘉这层关系,于是不免更显亲热。

沈侑这位秘眼大统领如若爱慕董太后心里自己人,说不准太后娘娘会乐见其成。

林微姝却未察觉沈侑那些含蓄微妙心思,她和沈侑说公事。

林微姝:“太后从前见过张长生,以为长生教可辅助朝廷安抚百姓,行教化之事。如今,也不反对什么,只是不愿意董家因为旧事被说和长生教有些干连。”

沈侑叹息一声,笑道:“其实说来说去,也无非是些旧事罢了。只是太后心思谨慎,方才有这么些无谓的担心。”

他口里这样子说,其实也不是很上心。

林微姝心忖确实也是,只是沈侑平时在董太后面前很恭顺,其实无非是面上演得好。而那些微妙处,林微姝是隐隐察觉到的,亦是展露了几分沈侑性情中的爱演之意,亦是很有些无语。

不过这些事,林微姝自己也并不显得多在意就是。董太后几次三番的招她进宫,有时候林微姝心里亦是不以为意。

沈侑心尖儿亦是有些话想说一说,其实事已至此,长生教哪怕负隅顽抗,也许会添些死伤,到底是大局已定,也不能有什么意外风浪。

而如此结果,全都是萧菖将林微姝卷进来缘故。其实一开始宫里意思是徐徐图之,沈侑亦未下十分功力,毕竟如若下属事事尽心尽力,便有做不完的事。沈侑那点儿手段,十成里也未使出一成来,心思亦是微不足道。

也无非是众口铄金,将萧菖从前的事翻出来嚼一嚼,渐渐削弱长生教在京城里的影响力。

谁曾想,萧菖竟一点委屈都不肯受,觉得这是天大的针对。借沈侑之手除了郎玉昭也罢了,竟还将林微姝做饵,引得沈侑将郎玉昭给屠之。

真真是自己找死。

沈侑心想,那时节,小姝若当真死了又怎么办?

他当然还有别的话想说,除了萧菖,还有宣婴。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十分可厌,小姝虽不喜欢他,可也不值得原谅。

不过这个曾经的圣前新贵早就大不如前了。

沈侑建议最后一刻方才通知五城兵马司,以免走漏风声,泰昭帝亦是深以为然。足见宣婴办砸了差使,失了圣心,乃至在陛下跟前已是不堪重用。

是宣婴自己没本事,失了抓捕审案之权,又不能节制下属,如今更彻底失了圣心,以后怕是要做个富贵闲人。毕竟,也有从龙之功,当今天子便是不乐意重用,也不愿显得寡情,必然也是要这般富贵养着。

不过沈侑瞧着不是很顺意,甚至暗暗在想,不如再使点手段,令其连所谓清贵都没有了才好些。

只是这些言语,他亦不好在林微姝跟前侃侃而谈。

他知晓林微姝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

是故他亦未十分兴致勃勃说这些,反倒温声:“待会儿,你也不必随我一道。这如狼似虎抓捕的活儿,也不适合你去。”

他又恐林微姝误会,毕竟小姝也是个傲气的女孩子,怕是会觉得将她小瞧,于是赶紧说道:“亦非小瞧于你,这次长生教这般,还亏你破了小倩案子。”

沈侑一向是个心思很多的人,也想得多。

林微姝奇怪道:“我自然知晓,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她说道:“我会去杏林医馆,与辛娘子一道准备,若出了状况,有什么意外,亦是方便救治,也未至于措手不及。”

沈侑呐呐道:“那就好。”

林微姝倒是多瞧了他两眼,若有所思。

沈侑方才那般赞她,林微姝虽不妄自菲薄,也不会全然居功。以萧菖行事风格,如非沈侑诸般磋磨,手段齐上,也未至于落于如此地步。

沈侑是一味毒药,可有时毒药用得好,也未必不能医病。也许泰昭帝也是这般想,所以一直这般用之。

那些心思流转间,林微姝话到唇瓣,又生生咽下去。

林微姝不愿意夸奖他。

出了乾清门,虽仍在皇宫之内,却已出了内宫,也不是外臣需解兵卸甲的地方了。

今日任务重,立有下属替沈侑捧上甲胄兵器,沈侑匆匆换之。

他着寒铁锻造的锁子甲,外罩一件玄色暗绣飞鹰的战袍,腰间束宽幅嵌玉革带,革带上悬着佩刀。

林微姝倒是从未见过他作如斯打扮,记忆中上次匆匆来救,也是一身常服。

男人端庄起来时别有一番姿色。

沈侑这么一身正经打扮却丝毫不显臃肿笨重,他身形挺拔修颀,腰腹收得紧实,甲胄贴合身形,将宽肩窄腰的身段衬得愈发利落英挺。

林微姝忽而想,沈侑,生得极是漂亮。

如斯美貌,甚为难得。

沈侑见她肯等自己,也甚为欢喜:“小姝,你不想和我说说什么?”

林微姝想了想,然后道:“沈统领,一路平安。”

此时此刻,木七随其他信众一并涌入大殿之中。

之前教中掌事安排下任务,令木七除掉徐贞月。结果隔天徐贞月就活蹦乱跳的跑去告发萧菖——

木七也感慨着徐贞月委实太过于跳脱,一点面子也不给,说不准会连累自己。

原本以为自己必招责难甚至猜疑,换旁人早跑了,可木七出于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心态,倒是安安顺顺留下来。

不过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又或者在沈侑和林微姝这对雌雄双煞逼迫下,长生教的领导班子出现了严重纰漏。

木七办砸了差事,甚至没有人多问他一句,没人来问他是故意呢,还是不小心,或者是故意不小心。

本来木七放走徐贞月是故意不小心的,谁曾想连个斗智斗勇的机会都没有。

不单如此,因为木七未曾跑路,还被当作核心受众请入殿中。

此刻整个长寿宫中有四百余人,其中百余人都是萧菖心腹下属,剩下几百人算是最诚心教徒。

在此之前,萧菖打着有教无类的说词,广泛吸纳出狱的好汉,刑期十年起步那种。

如今这些如狼似虎的打手将剩下几百个信徒驱至此处,严密看守。

木七看着几人凑一道搬来一尊巨瓮,内中,应该是酒?

殿中点了若干蜡烛,昏昏沉沉,明明灭灭。

这时节,萧菖现身。

这时节,萧菖现身。

大殿深处的珠帘被两侧侍教的少年缓缓向两边拨开,环佩轻撞,萧菖缓步自帘后走出来。

今日一身长生教掌教的法袍,宽博广袖垂落,行步之时衣摆如云水漫淌。头上戴一顶白玉九梁掌教冠,玉色温润,束住乌黑长发。

萧菖已洗净了脸蛋上血污,又盛装打扮一番,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悲悯的模样。

看着殿中数百教众,萧菖容色倒是寻常,仿佛眼前并非危局,只是一场寻常的讲法法会。烛光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一半浸在暖亮的烛火里,一半沉在大殿的阴影之中。

殿内原本还有些许低声的骚动,见到掌教现身,不少虔诚信徒立刻安静下来,纷纷垂首,有的人甚至下意识跪拜。

那尊方才被众人合力抬来的巨瓮就安置在法台一侧,瓮口敞着,浓郁的酒气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药腥,缓缓弥漫开来。

木七立在人群之中,混在一众教众里面,垂着眼帘,不动声色。

他心里暗自掂量,萧菖摆出这般掌教全副法仪,似也不像要束手就擒。

萧菖踏上高高的木质法台,他抬了抬手,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十分有力。

“诸位教众,不必惶惧。”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外头传闻四起,说朝廷要剿灭我长生教,拿问掌教,驱散我等同道。”

“有人说,是张某仙长身死,教中祸起。亦有人说,是有人告发,构陷我长生教满门。”

台下响起细碎的啜泣与低语,不少真心信奉的百姓面色发白,手足无措。

萧菖抬手向下虚按,殿内又渐渐归于寂静。

“朝廷视我等为眼中钉,欲拆我法坛,断我香火。可天道庇佑,长生之道,又岂是凡俗刀兵能够断绝?”

他话音一顿,视线落向那只巨大的酒瓮,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高又长,投射在后方绘满莲纹的墙壁上,扭曲膨大。

“今日,便是劫难临头之时。”

萧菖立于法台之上,一身织金法袍熠熠生辉,看上去依旧是那个普度众生的掌教,可眼底深处,早已布满穷途末路的疯狂。他很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今日,亦是在座诸位的好日子。”

“我欲带诸位褪去旧皮囊,一同飞升无极仙乐之境。”

萧菖冉冉含笑:“只需褪去这旧皮囊,也就是所谓的失去生命,就能脱离这可厌可悲的俗世。于是我们就能到达一个新世界,因而得到自由!”

“生既不知宽,那么死亦不知苦。我等服下毒酒,便能齐齐归去,再无俗世痛苦。”

在场教众听着这送命题,居然并不怎样慌乱,倒是茫然之意多了些。

毕竟这位萧掌教,曾经不止一次组织教众集体服毒。

当然每次喝下所谓毒酒,通常不会有事,萧菖亦会揭露酒中无毒的现实。经历过的老人下一次就会毫不犹豫饮下所谓毒酒。每逢此时,每次特意挑选,加入的新信徒也会不自禁受到感染,觉得大家如此必然是不能有错。

于是在环境影响之下,复毒之事似乎便是天经地义,不可抗拒。

但木七一颗心却是沉了沉,倒隐隐觉得这一次也许是真的。

萧菖温声吩咐:“分酒!”

他之一生,似乎都在不遗余力的控制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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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城小医女断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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