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 真凶他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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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沈侑望向了林微姝,不知怎的,林微姝想起之前沈侑问自己怕不怕笑场景。
沈侑平素不喜与人来往,可似乎人前很坦然,也没什么怯。
林微姝心里便有点儿怪,说不上为什么。不过而今林微姝甚是无措,一时亦未细思考。
这时节,木七却也入了淑花园。
诚王府做寿,梅家也收了请帖。梅三姑娘正当妙龄,正是要说亲时候,是故亦盛装打扮,随长辈而来。适龄的官眷要相看,少不得要交际应酬。
木七虽是梅四娘招入府中,但算不得二房的仆人,这一次也被点中跟随。
诚王府今日特意在外院儿收拾几间厢房,容这些随从歇息,亦备了茶水点心,饭时还会供些餐食。
木七也乐意拢这些轻巧活儿,本来正和人吃酒赌钱,这时却有诚王府的王管事来唤人。
原是赵安王世子与人比射箭,说要趁手弓箭,可巧还真带着,便让随从将东西捧进来。
赵安王世子的随从钱安正是与木七赌钱之人,除他之外,世子其他几个随从知没那么快散席,早去别处寻乐子。
钱安一时抓不住人,便央木七搭把手,帮衬着提箭囊之物。
木七亦是答允了,也不是他性子好,而是他对这些大胤贵族日常有极浓厚窥探欲。
诚王府内外门户守得严,外府仆从皆不能擅入。不过木七和钱安一道,那诚王府的王管事是熟脸,把人往里领,也是没人拦,
木七面上十分恭顺,心里却饶有兴致的打量,心下更暗暗盘算。这些高门大户说是规矩严,其实少不得有些疏漏。诚王府还算好的了,至少诚王府家生子没敢喝酒赌钱,方才送吃食时邀说一道,人家也摆手说不必,说家里规矩大。
可再有规矩,遇着熟络之人,也不耐细细盘问。
而那王管事只以为木七是赵安王府之人,却不知木七今日才认识钱安,不过是赌钱闹得熟络了。
木七心里暗暗笑了笑。
似他这样子的人,总是不怎样惹眼的。旁人便是遇见,其实也并不会如何的放在心上。别说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哪怕是个管事,也未对木七如何留意。
只要花些心思,潜入门户也不难。
如此打量思量,这大约也是木七这个大贼从前杀人越货生出的习惯。
他已到了淑花园。
此处阳光甚好,春光和煦而明媚,园子也修得精巧。
木七心里便呸了声,生出了几分厌意。
暖烘烘的阳光中,木七忽觉得身子骨有些痒。他手痒,心也很痒,不由得嫉妒得要命。
这般用钝剑砸破了乔婉那颗脑袋,他那时通体舒坦,又说不尽得意。
不过这样的得意舒坦滋味渐渐消散了,而今窥见了诚王府的富贵,他骨子里翻腾的汹涌恶意又重新泛上来。
他面上却是一派憨厚,话不多老实模样。
也是可巧了,今日园中的贵人们竟在议论他那桩案子,惹得木七一阵子兴奋,不觉竖起耳朵听。
京里出了连环凶杀案,死的还是身份尊贵女子,何止小宣侯,无论是兵马司、顺天府、巡捕营,个个皆风声鹤唳,却也寻不出个所以然来。
谁也没想到,他木七就藏在这些贵人眼皮子底下。
那些心思流转间,木七唇角亦不觉泛起了一缕狞笑。
他又瞧见林微姝,其实木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林娘子。这林姑娘样貌甜俏,人前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小倩如此吹嘘,木七如此观之,也并不觉得如何。
这么一个女子,又不是官身,又没法子去各家盘问线索,哪里还能白白寻出端倪。
不过小姑娘样子周正,运气也是极好,竟被辛娘子收为徒弟,是故有些不知轻重。
木七人在梅家,也见惯了这些贵族女娘扯头花。
众目睽睽之下,林微姝略一迟疑,还是开口:“小宣侯,可曾细细搜过开阳东坊?”
她开了口,虽有些迟疑,但言语渐渐利落:“此案第二个受害者乔婉就在大觉寺遇害。而这大觉寺,就正好在开阳东坊。”
宣婴轻轻一皱眉,心尖儿忽有些不耐和失望。林微姝审了魏红药那桩案子后,宣婴亦暗暗赞同林微姝的本事了,可虽如此,小姝也不该如此不分场合。
无论如何,今日乃是诚王妃做寿的好日子,林微姝偏说这么些个血淋淋的事。
大约久居外城,林微姝也是急不可待出风头攒名声。
其实便是林微姝要推断案情,也不必急于此刻。在场之人个个皆是人精,多半也是能看出林微姝的几分心思,谁还能是个傻子?
虽不耐,宣婴到底还是说道:“那凶徒逃串极快,并未滞留开阳东坊,还是你疑他竟是住在开阳东坊。”
林微姝摇头:“倒也并不是疑他留在开阳东坊,只是也应好好搜索一番——”
旁人虽觉林微姝断不出什么,傅玉珠却隐隐有些不安,只欲打断此番言语。宣婴不好说,但傅玉珠却能开这个口。今日大好日子,何必说这些血淋淋言语?
只是傅玉珠尚未言语,却被宣月抢白说出口:“林姑娘也是糊涂了,凶手既是走了,难道还能留在原地,由着官府查问?那处里正坊丁日日巡逻,只窥有面生之人盘问,必然是不能自投罗网。”
傅玉珠愈发觉得宣月是个没成算的蠢物。
有宣月搭话,林微姝亦说得愈顺:“不错,但那凶徒彼时为杀乔姑娘,把自己打扮成天王模样,通身涂蓝,十分扎眼明显。那时路边香客以为是神明显灵,亦不敢拦。如此装束,去哪里都惹人留意,是故必要寻一个僻静安静之处,卸去身上油彩。”
“之后,他再大模大样离开,旁人亦觉不出个所以然来。”
“卸身上油彩需花费时间,又易弄污环境,必然不能是客栈等居所。有里正坊丁日夜巡逻,市井坊间的百姓人人自危。我猜,他必然是早就租好一处居所,付好银钱,平素未曾留宿,只案发之时栖身。”
“我想杀人之后,他虽祛除身上油彩,大约也没心思耽搁清理环境,自是匆匆离开。按此线索搜索,必然会寻着当时他栖身换装之处。”
宣月:“可人都已经走了,再寻到此处又有何用?”
她不甘心,林微姝这般言语,好似句句在说自己兄长不是。似乎在说小宣侯行事疏忽,搜查也不仔细。
故宣月也忍不住这口气,如此为宣婴辩驳。
宣婴已没机会捂住宣月的嘴。
再没有比一个蠢人替你辩驳更为糟糕了,宣婴面色铁青,林微姝倒没什么生气样子。
林微姝没生气,反倒很高兴借此解释:“京城户籍管理极严,哪怕租赁住处,也先需媒人介绍,还要保人做保,以此证明身家清白,不是流窜匪人,且皆需登记在册。哪怕对方处处作假,也能寻出替他作假媒人。如此寻之,总能寻出些线索。”
木七蓦然垂下头,不觉冷汗津津。他蓦然间很是庆幸,庆幸自己今日凑了过来,如此,他方才有机会寻机灭口,将些未曾收拾干净首尾收拾干净。
宣月为之语塞,可是却并不如何服气。这些弯弯绕绕,她自是不知的。不过这林姑娘之前迁去外城,又住入别人的屋子里,自然比旁人更清楚些。
更何况贺氏不是也说了,之前顾娴吵闹着要那五百两银子,究其原因,也无非因为要买间新宅子。
而她是侯府娇女,自来娇生惯养,自然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日去了外城,她也曾见过林微姝,那时林微姝从头到脚十分寒酸。只可惜,旁人并未看见这林姑娘当年的寒酸气。
那些尖锐言语都到了宣月舌尖,宣月到底生生忍耐下去,并未说出来。只因她终究知晓这些刻薄话如若说出,也会损及自己名声。
傅玉珠快言快语爽利打圆场:“快别争了!今日本是好日子,免得今日伤了和气,何必议论这些血淋淋的事。”
她叹息:“顺天府也搜过开阳东坊几次,便是县衙的捕快,坊间的坊定亦处处留意,倒未如林姑娘机警,想着这处。”
哪怕有什么不周到,也不止是宣婴一个人的锅。
这桩案子人人在查,彼此掣肘,于是闹得十分尴尬,于是并无结果。
林微姝:“傅姑娘说得极是,再者除此之外,尚有别的线索。”
“凶手身高八尺左右,身材十分高大,普通人难有这般身量,也算个十分明显线索。”
本朝二十四厘米为一尺,也就是说那凶手身高一米九,放现代也是个大高个儿。而今林微姝穿越到了古代,营养肯定不如现代,这么个大高个儿也不觉显得十分显眼了。
沈侑恰达好处搭话:“何以见得?我听说那凶手身高三丈,似非凡人,真好似天王复活一般。”
林微姝:“目击之人未必说谎,那是因惊惶所至,做不得数。倒有一证人,那姑娘瞧着凶手从她跟前掠过,瞧着对方耳垂佩戴珍宝耳环。那女娘个头本来也高,双眼只盯着凶手垂落耳环。再加上其他几人证词,于是可预估出凶手身高。”
木七蓦然心中一寒,毛孔收缩。
之前他只是有几分紧张,而今却生出了几分惧怕。
他目光逡巡,将在场之人扫了一遍,除他之外,似乎并没有别人有这样高的个头。
木七脑袋垂得更低些,使得自己存在感更弱些。无论如何,他只是个仆人,那些人绝不会留意到自己这个仆人。
傅玉珠叹息:“林姑娘可是还在生气?”
她这些话没头没尾的,旁人听了准一头雾水,但傅玉珠心里有数,知晓宣月一下子变能听出来。宣月必然会想到,林微姝是记恨当初宣家退亲,是故竟这样的咄咄逼人。
有些话也不必傅玉珠自己说,只要傅玉珠这般暗示一番,也少不得有人替她说话。
更何况今日宣月这般激动,口里说出了许多不中听言语,
可未曾想,此时此刻,宣月居然安静起来。
不该宣月说话时宣月张口,该宣月说话时,宣月却偏生不言语了。傅玉珠不觉有些惊讶,抬头看着宣月。
宣月冷汗津津,面色亦是十分的难看。
傅玉珠微微恍惚,忽一下子又明白过来。宣月这是想起了那桩事——
梅玉茹死时,凶手带着钟馗面具,这样子的走了过来,宛如凶神恶煞。
她们掩住了门户,免得对方这般冲来。
宣月当然想了很多,比如彼时对方便是身高八尺,十分的凶猛。
念及于此,傅玉珠也不觉生出些埋怨。可埋怨宣月同时,亦勾起了傅玉珠心头几分惧意。
傅玉珠言语有些阴阳,需要细品,不过林微姝亦早知晓如何与之打交道,是故亦并未细品,而是说道:“再者,我猜测那行凶之人对高门之事十分熟悉,说不准,是哪家侍从婢仆。”
木七好似被狠狠打了一耳光,本来他沾沾自喜,此刻倒仿佛极后悔到了此处。
他只觉自己十分扎眼,似乎少了几分不被人留意的安全感了。
这样想着时,木七又不断安慰自己,安慰自己没什么事,不过是巧合。自己只要十分安静,别人也窥不出什么端倪。
宣月亦回过神来,禁不住说道:“林微姝,你凭什么如此言语?”
她说话又快又疾,其实此刻宣月本应令林微姝闭嘴的,却反倒追问起来。
毕竟这连环凶案亦是宣月一块心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