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72 看着那么一
离开前,林微姝还盘问了玉娘。
玉娘肌肤白皙,柔婉可人,肌肤润泽,腕上那枚玉镯子更十分眨眼。
沈珏死了,她面上有几分悲戚之色,不过却并不知晓真假。
林微姝观察得细,留意到玉娘有几分局促。
林微姝:“那凶手杀人,折腾动静极大,为何玉娘竟未知觉?等到一大清早,方才来报案?”
毕竟沈珏是被重物重击额头而死,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虽沈珏嘴里被塞了块帕子说不出话不能呼叫,但玉娘毕竟与此同处一室,难道就未能觉出什么端倪?
玉娘有些不自在,旋即说道:“那时我服了些逍遥散,神智迷糊,并不清楚。”
听着逍遥散三字,林微姝也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此等药物是这两年方才在京城流行起来的,吃了能神智恍惚,宛如登仙,十分快活。朝廷把此药列为禁物,不允市面上售卖。
不过对于使用逍遥散商家和客人该用什么责罚,而今却尚无定论,是故算是灰色地带。
林微姝对此等药物天生厌恶,不好说什么,也知晓此等声色场所用些药物确也常见,玉娘此言似乎也并无破绽。
沈珏年纪轻轻的,却是玩得花,不但流连青楼烟火之地,还会用点儿药。
林微姝将玉娘观察得很仔细,玉娘眼睛里有些红血丝,嘴唇发干,而且似有些惊惧之意。
如此观之,确实像是服药过多,因而不妥当模样。
林微姝心里有点主意,也没再问玉娘什么了,而是寻秦泌出去,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
离开时,林微姝人在马车上,方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她跟秦泌说沈侑亥时在等自己,力图为沈侑做不在场证明。秦泌听着,关注点却有些歪。
林微姝也渐明白是自己想得差了。
无论是沈侑还是秦泌,二人皆出身非凡。似二人这样身份,自小耳濡目染,哪怕是杀人,亦是不必沾了自己的手,嘱咐别人为之便罢了。
所以什么不在场证明,对于某些人而言,并没有太多意义就是了。
哪怕沈侑不在场证据成立,也未必不是沈侑。
所以秦泌好奇的,是沈侑居然这样等着林微姝,等到亥时,要等林微姝回了家后看林微姝一眼方才罢休。
人的心思很奇怪,也许因为沈侑做了坏事,所以特意等待林微姝,因此生出些仪式感。
秦泌如此揣测,不免觉得有些不正常。
但林微姝却表示,并不显得有多怪。
因这样的缘故,亦难怪秦泌竟如此好奇。
本来林微姝也并不觉得奇怪的,可秦泌这样一说,林微姝反倒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异样之情。
有些事情润物细无声,循循渐进,沈侑跟她日益亲近,于是旁人眼里很古怪的事,林微姝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了。
她那些羞怯的,腼腆的少女心思,因为沈侑的态度滋生酸甜滋味,让林微姝禁不住放肆大胆猜测。
也许,沈侑也是喜欢自己的?
若不然,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还那样上心。
她从前毕竟跟宣婴好过,虽然宣婴这个人确实不怎样,但林微姝确实也是懂一些男女之情的。
于是林微姝心里腼腆着,有一些模模糊糊欢喜。
她忽心里轻轻的责怪自己,昨日不应该啊。
沈侑挨了打,戴了面纱,又这样苦苦等待自己。碍于孝道,沈侑是不能将他父亲怎样的。也许大公子等自己那样久,除了关心自己,还想跟自己说说心里话。
而自己本应该留意到这一点,再去好好安慰他的。
因为自己不开心时候,沈侑总是温声安慰,哄着自己,留意得十分细致。好了,轮着沈侑委屈时,自己却不够上心体贴。
只怪自己一心都在案子上,所以未太留意。
到了城北金城坊,林微姝算了下时间,果真和沈安所说一样,用了一个时辰左右。
沈安好似对时间十分留意,不但记得昨日死者沈珏是戌时一刻出门,而且清楚知晓从金城坊到迎春阁需一个时辰。
沈安这个便宜爹言语里是有一些古怪处的。
似乎,沈安对时间甚为留意?
林微姝心下默默记了一笔,然后她见着汪氏。
秦泌觉得林微姝一个女子查案会有不便,安排两个兵士跟随。毕竟掺和进凶杀案,总是更容易遇到危险的。
不过林微姝去见汪氏,觉得人太多了也不大好,汪氏一个妇人见着外人太多,说不准就不说什么了。
是故林微姝令旁人不必入内。
沈安家里一个老妇应门,听闻林微姝身份,有些惊,赶紧迎林微姝进去。
林微姝颔首致谢,抬步踏入院内。这是一处小巧精致的四合院,虽不及卫国公府那般富丽堂皇,却也打理得井井有条。院落干净,东侧搭着一个小小的葡萄架,架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正房坐北朝南,窗棂雕花精致,窗纸干净透亮,屋内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气氛带着几分凄楚。
看来沈安和汪氏平常日子也不差,也不知是否因沈睿和汪氏有私情,是故给了夫妻二人些好处。
不过,沈安似乎并不满意,否则也不会将这些事给扯出来。
“林女尉,您先坐,老奴这就去通报夫人。”
不多时,老妇便出来,说汪氏有请。
林微姝抬步走进正房。
屋内燃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软榻上躺着一名女子,正是汪氏。她身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未施粉黛,头发也未曾仔细梳理,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却丝毫不减其姿色。
汪氏面色苍白,唇瓣无血色,眉眼间满是泪痕。即便此刻汪氏形容憔悴,也难掩那份柔婉的风姿。也难怪沈睿会对她如此上心,这些年没断了来往。
汪氏并未梳妆。
那一双玉镯子沈珏一只给了汪氏,一只给了玉娘。
玉娘还稳稳当当戴着,汪氏却已懒梳妆。
汪氏对亲儿子之死还是颇为伤怀的!
又或者这儿子是汪氏全部的希望,可而今却是全碎了。
见着林微姝,她挣扎坐起来,不觉悲声:“林女尉,我儿子之死,可有什么端倪?”
林微姝温声:“而今正在细细查。”
汪氏默了默,说道:“凡事逃不过一个利字,依我所见,那沈大公子颇有嫌疑。至少珏儿死了,他能得最大的好处。大公子自幼被弃养,最恨珏儿夺走他的一切。”
林微姝有些惊奇:“今日你夫君沈安也是这样说的。”
汪氏默了默,然后说道:“这是极明显的是,可见谁都能瞧出来。”
林微姝不是个粗鲁汉子,问话也颇有策略,不觉说道:“其实依我看来,虽外头有些嚼舌的闲言碎语,你们夫妻感情也是不差。之前我问沈相公,说沈家大爷可待你真心,他冷笑不已,说沈睿哪及得他对你情真?”
听着男人为自己争风的,汪氏面颊红了红,眸色流转。
汪氏不觉道:“旁人怎样议论,我也管不着,都是些极无聊的言语罢了。别说现在,就是从前,也是议论我当垆卖酒,说我不正经。那些无聊话,我也不甚在意。”
林微姝趁势问:“夫人当初是怎样认识沈相公的?”
汪氏不意林微姝居然问这个,微微恍惚间,亦不自禁说道:“小时家贫,父亲好赌,母亲又生了病——”
父赌母病,汪氏手握经典落难女主剧本。
汪氏:“我也无非会唱几首小曲,哄客人多买些酒。我非青楼女子,清清白白,可那些娼妓可不一样。那时我受泼皮调笑,也理也不理。可那几个泼皮纠缠不休,又对我动手动脚。就在这时,沈安他来了,他功夫好,会拳脚,几下子就将调戏我的泼皮打飞。”
汪氏言语里有些复杂情愫。
英雄救美,然后就许了终身。沈安年轻时候确实也是个有男子气概的人,丝萝愿托乔木,她这样的美貌贫女自然也要得一个依靠。
她喃喃说道:“等成了亲,他便领我回家。”
沈氏族人皆比邻而居,其实大家族皆是如此。
沈安扶着汪氏下马车时,却恰好被沈睿窥见了。
嫁给沈安,汪氏也没什么好穿戴。不过年轻妇人本就貌美,肌肤细腻白皙,眉眼温婉,鼻梁秀挺,就是穿得差些,也是个风流人物。她也爱俏,爱穿鲜亮的衣服,于是一身月白衣衫,偏生裙摆处绣了一朵大红牡丹,艳红颜色,鲜艳欲滴
如此美色,沈睿不觉多看几眼,从头看到脚,这般细细打量。
这么个美人儿,竟落到沈安那莽夫手里。
汪氏自小家贫,也曾抛头露面跑江湖,察言观色定然是会的,也对这男女之间弯弯绕绕很明白。对于男人隐晦眼神,汪氏是很明白的。
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妇,非但不厌,反倒有些窃喜。她自负美色,总是巴不得男子为自己倾倒。
可虽有几分窃喜,她也没想真个不贞洁。
夫君对她也不错,既和顺,又体贴。别看沈安在外脾气燥,挥起碗口大拳头打人,在家却没动汪氏一根手指头。
她还是想跟沈安好好过日子。别人倾慕她容光,惹得沈安吃些醋,那也就是了。
她以为沈睿不过暗暗打量,她不真接招,那便没什么。汪氏也未想到沈睿这个大房嫡长居然真主动挑破窗户纸,意欲沾染——
看着那么一个体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