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077 好似再也没
傅玉珠觉得宣婴变了,变得令傅玉珠心慌。
宣婴也觉得自己变了,看着傅玉珠吃惊无措样子,宣婴好似亦敏锐察觉到这一点。从前,傅玉珠总是一副冷静理智、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样子,仿佛是个性格沉稳、不掺私念的人。
宣婴一直也是这样这么觉得得,可这时候宣婴却有了个奇怪念头,觉得傅玉珠每次分析,都在暗暗夹带私心,处处针对林微姝。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对比。林微姝性子是急了些,有时会激动,会吵架,甚至会哭。可她每次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基于查案的正经分析,不带丝毫私人情愫,一心只想查明真相。反观傅玉珠,看似冷静,言语里却隐隐藏着些私人恩怨裹挟,连判断都失了分寸不顾大局。
傅玉珠察觉到宣婴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避开他的视线,低声伤感道:“我也是担心你,怕你被牵连——”
“你知我性子直,说话直来直去,不会那些弯弯绕绕,更不会说些好听话令你欢喜。”
傅玉珠总是这般自我标榜。
往常宣婴内心会升起一丝微妙的愧疚之意,可不知怎的,今日却有些不耐烦,但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往后莫要再这般胡思乱想。她,她是太后选中的女尉,查案是她的本分,并无其他心思。”
傅玉珠抿着唇,没有应声,心里却依旧憋着一股气。她不是不懂宣婴的话,可她就是见不得林微姝风光,更见不得宣婴这般维护林微姝。
说男女之情也不像,可总是让傅玉珠别扭到了极点。
傅玉珠就在宣婴跟前,可宣婴却思绪飘飞,那飘飞的思绪不觉落在了林微姝身上。
之前那凶手卫姑娘被逼在了绝处,巧言令色,以利诱之。
可林微姝面对此等利诱,却是断然拒绝,不肯顺之。
宣婴说不上那时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觉得林微姝硬梆梆、见识少,不识时务,不动风色,一腔无聊的天真热血。
总之,就是幼稚不识时务。
可当他触及林微姝带火双眸时,心尖儿竟忍不住颤了颤,有一丝掩在自个儿内心深处的自惭形秽。
好似再也没办法轻视她了。
离开永安侯府,傅玉珠心中郁郁。这次去永安侯府,她是处处碰壁,十分不顺。
宣婴这样,就连宣月也不似从前那般亲近自己了。从前宣月总是十分亲近她,傅姐姐长,傅姐姐短,这般纠缠,什么无聊的话都跟傅玉珠说。
那时傅玉珠只嫌宣月烦,只是脸上并没有露出来。
可是如今,自从诚王府那档子事后,宣月跟自己也不似从前那般亲热。今日自己来探望,宣月也不咸不淡,也没缠着傅玉珠多说几句话。
是跟自己生分了?小姑子虽是愚蠢,可如若对自己死心踏地,自己嫁过来日子也安顺些,怎么就生分了呢?
不,宣月只是受了惊,而今门也不愿意出,自然不愿意再多理会自己这个傅姐姐。
傅玉珠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一股恼性不觉涌来!
自己将门虎女,凭什么要受这些无聊气?宣家上下这般相待,也无半点热络,这还没有成亲。
如真成亲了,还不知晓如何慢待!
傅玉珠狠狠扯着手帕,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愈发不顺。
那些心思流转间,很想甩一句自己不想嫁给宣婴了,只是那些话到了唇边,到底让生生咽下去。
若有个比宣婴好上十倍的人在,傅玉珠又岂会再稀罕他?可偏生却没有这样子人。偏生没比宣婴还好的——
如若以后找差了,少不得会被笑话。而傅玉珠最在意的,则是自己颜面。她不能落了面子!
人生在世,总是需得要忍气吞声些的。
傅玉珠攥紧了手帕,忽更闹。如若要怪,就怪林微姝实是太会闹腾了!
沈侑这案子只破了一半,虽寻出与沈珏这掮客勾连的幕后黑手,但沈珏如何死的,却仍是秘密,寻不出端倪,竟生生走进了死胡同。林微姝暗暗揣测,说不准是两个案子,沈珏之死和他当掮客这桩事,本就毫无干系。
可京城的风,从来都是捕风捉影最烈。不过三五日,流言便如野草般疯长,四下蔓延,竟全是冲着沈侑去的。
街头巷尾,茶肆酒坊,处处都有窃窃私语,说得有板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有人说,沈侑素来嫉妒沈珏,虽面上温和,心底却积怨已久,沈珏之死,分明是他怀恨杀人、泄愤报复。更有人翻出旧账,说案发前一晚,曾见沈珏与沈侑在国公府外的巷口争执,言语激烈。沈珏当众羞辱沈侑,骂他不过是个被弃的病秧子,也配与自己争高低。
故事一讲出来,市井坊间众人亦不得不信了。众人都清楚,沈睿子嗣单薄,若沈珏只是个养子,往后卫国公府的家产、爵位相争,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可沈珏若是私生子,便是实打实的亲骨肉,少不得要分去许多。如此这般,沈侑便有了最充足的杀人动机。
谣言愈演愈烈,竟到了绘声绘色的地步。便有人提及案发当夜沈侑乔装成杂役,悄悄潜入沈珏的别院,趁其不备下手行凶。
另一个故事则说,沈侑早便买通了沈珏身边的小厮暗中下药,待沈珏昏迷后再痛下杀手。行此恶事,沈侑事后又清理痕迹,做得天衣无缝。众人讲的绘声绘色,一如亲见。
就连秦泌也来试探林微姝口风。
这日林微姝正在巡捕营整理易平之的供词,秦泌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他言语干脆:“林女尉,近日京城的流言,你该也听闻了。”
林微姝心里不高兴,不过若发脾气反显有私,是故说道:“自然听闻了,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不值一提。”
秦泌:“我知道流言多是揣测,那些故事绘声绘色,一如亲眼所见,本也不真,自是些愚妇愚夫才信的故事。但抛却那些市井流言,沈侑与沈珏素有嫌隙,又有争夺家私之嫌隙,难免让人多想。我倒是好奇,林女尉这般笃定,莫非是知晓些什么?”
林微姝:“大公子并不是这样子的人,他性子清雅温柔,淡薄名利,不在于那些世俗之物,为人也太过于宽厚仁善。别人猜他对沈珏恨之入骨,可实则大公子对沈钰连半分恨意都没有。”
想着沈侑温雅出尘身影,林微姝心尖儿不觉酸了酸,怕沈侑听着那些流言蜚语,心里会不舒服。
秦泌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林微姝这样聪明利落的年轻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流言本就不足信,这点我自然清楚。沈珏案发当夜,沈侑有林女尉作证,他有十足的不在场证明,无论如何,也不会亲自下手行凶。只是我好奇,倘若你说沈侑性子温和,会自我约束,不会行凶,我能理解。可你说他对沈珏连恨都没有,这可能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世间之人,或多或少都有执念与怨怼,沈珏欺凌他多年,如今又来争抢他的一切,他便是生出几分恨意,也在情理之中。一个人太过完美,反倒显得不真实。”
林微姝闻言,不觉认真辩驳起来:“大公子若是心口不一,心底藏着恨意,行为上必然会有所流露。论仕途,大公子安于清闲仕途,从不相争。论家业,大公子也主动迁去外城,也未刻意讨好谁去,哪里有跟人相争意思。”
“他不争不抢,根本并不在意这些俗物。”
秦泌听着林微姝把沈侑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林女尉倒是护着他。可你也瞧见了,如今卫国公府上下,谁不捧着沈侑?沈珏已死,汪氏失势,卫国公府的一切,如今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旁人求着他收下,他也只能勉为其难,这般不争,倒像是最聪明的争。”
这话一出,林微姝顿时沉了脸,语气也冷了几分:“秦大人这话便不对了!你这般揣测,全无半分证据,不过是和那些流言一样,捕风捉影罢了。难道一个人为人太好,就可轻飘飘说句不真实,做人太好反倒成了错处?”
见林微姝真的动了气,秦泌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褪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是我失言了。林女尉说得对,我这些言语,确实并无半分证据,不过是随口揣测,实是不应该。”
秦泌样貌英俊,年轻的脸垂眉顺目诚恳跟林微姝认错时,使林微姝没来由联想到认错的大型犬类生物。人一旦被动物塑,立马显得可爱几分,使得林微姝气也消了大半。
她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悦:“秦大人统率巡捕营,查案当以证据为先,往后莫要再这般无凭无据地揣测他人。”
秦泌温声应了声是。
他心里也有些奇怪,心忖家里哥哥姐姐看着自己给个小姑娘道歉,必然很惊讶。
因为秦泌在家性子有些孤拐,也就是有些轴,固执起来也不会认错,有次被亲爹狠狠抽顿鞭子也不松口。他也不是对面是女子就会相让的人,上次跟表妹阿茹争论,把阿茹气得泪水珠子都掉出来了,也没松口认错。
家里人骂他木头脑袋,不知怜香惜玉,他却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跟阿茹只是据理力争,又不是动手动脚,无非是观点不同越辩越明,何错之有?
所以方才他向林微姝认错,并非是因为林微姝是女子缘故相让,而是他觉得林微姝说得没有错?
是了,身为执法之人,既无确凿证据,是可去查,但不能很笃定的说出来,自己言语确实失了分寸。
相通了这些,秦泌心里也顺畅起来:“林女尉所言极是。是我心急了,往后定当谨言慎行,以证据为依凭。沈珏之死的线索虽断了,但我会让人继续追查,定要找出真凶,也免得无辜者受累。”
若沈侑真是无辜者的话——
无论怎样,秦泌都觉得林微姝所形容的沈侑不似人,好似已失了人性,一点都不真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