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雨夜朦胧,无光也似有暗影在屋内轻晃。
距方才的争执已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泠安已经睡着了。
许是白日劳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也仍然睡得很沉,全然不知窗户被人打开,一抹巍峨如山的黑影,悄无声息行至她的床前。
萧琢还未看清她的脸,只闻她夹杂在雨声中的清浅呼吸,心底已是波涛汹涌。
气她竟然还能安安稳稳睡觉,却也庆幸还好她安稳地睡着了。
萧琢屈膝低头,在暗夜里肆意窥视少女恬静的睡颜,眸中尽是浓郁的潮涌,仿佛山雨欲来。
许久不曾见光的双眼在恢复后仍是更习惯黑暗多一些。
他的目光一寸寸巡视泠安乌黑的发,圆润的脸颊,柔嫩的肩颈。
又是一年秋,她如以前躺在他身边时那样,还穿着单薄的寝衣。
侧躺的身姿露出些许腴美玉肤,壑谷幽暗,引人深入。
萧琢来时其实是气势汹汹的,不论是第一次怒极从酒楼先一步来到她屋中蹲守,还是刚才头脑一热又折返回来。
他心中带着许多怒和更多怨。
怨她一走了之,怨她朝三暮四。
更怨她竟然不愿随他回去,还赶他走!
然而此时,能够这样近距离肆无忌惮地看着她,他又将一切可能会打破这般缱绻氛围的情绪全数挥散了。
此前他们还在洛州时,很多次夜里泠安都是这样在他身旁安然地睡着,他睡不着,耳边不断听见她的呼吸声,手指握在她手腕上数着她的心跳声。
眼下这还是头一次,能安静地看着她。
长夜漫漫,当他意识到自己还能这样看很长一段时间,所有的怒和怨在这一刻都消停了。
他淡然探手,以指尖轻触她颈后软肉,挤压那点雪肤,感受她渡来的体温。
久违的触感,让指尖隐隐生出亢奋的颤抖。
萧琢感到爱不释手,视觉和触觉一同感受到她,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于是他手指游走抚向泠安莹润的嘴唇。
指腹轻轻按压,克制着想要肆虐地冲动,缓慢游走着描摹她的唇形。
但仍有欲望难抑,不过一瞬思忖,萧琢便低头吻了上去。
本想着浅尝辄止,可在触上泠安的瞬间,他本能地张嘴,反应过来时已经将她的下唇含进了口中。
如此哪还能停得下来。
萧琢吮吻着她的唇,舌尖探出,极为小心地撬开她的唇齿。
还未能彻底深入,就已是勾起了他早已躁动数月的渴求。
但也惹得泠安于睡梦中皱眉,含糊不清地溢出一丝梦呓般的低吟。
萧琢做贼心虚地退开,有了一瞬清醒。
但旋即他又自嘲般低笑了一下。
曾几何时,他竟也做这般偷鸡摸狗之事。
泠安一觉醒来,天光熹微。
她迟缓地睁眼,逐渐感到浑身发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使她完全动弹不得。
完全睁开眼的同时,入目竟然是男人冷白的下颌。
她正被萧琢抱在怀里,两人肌肤相触,气息交融。
视线再往上抬,越过高挺鼻梁,对上一双平静清灰的眼眸。
泠安霎时惊恐:“你你你……萧琢!”
舌头打结,思绪混乱得只能惊呼他的名字。
萧琢面不改色,竟然对她嗯了一声,以做应答。
泠安只觉血液直冲脑门,眉心突突直跳,好一会才捋直了舌头,问:“你怎会在这里!”
萧琢却慢悠悠以指抵唇,朝着房门的方向微抬了下下巴:“小声点。”
泠安发丝微乱,屏住呼吸,便听见了屋外细微的声音。
王大娘一家已是有人早起,正在前院不知在忙活什么。
泠安不敢再大声,但还是得追问:“你为何会在这里?”
萧琢淡淡道:“雨下得太大,本王没能回得去,便只能来你这避雨。”
“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一派胡言!
泠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饶是她这般头脑不聪慧演技不佳的,在撒谎骗人时还得思考一下说出的话会不会太离谱。
可萧琢这根本就是明摆着睁眼说瞎话!
昨夜她心慌意乱,在萧琢走了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还呆在原地。
许久后她回过神来,蜷缩在榻上又是好一会没能睡得着。
如此时间,无论萧琢住在青州城内哪一个角落都已是足够他到达了,怎可能到她入睡后才想着回她这里来避雨。
泠安动手去掰他的手臂:“你放开。”
她声音柔柔,气势低微,使了点劲却没能把男人掰开。
萧琢一本正经告诉她:“昨晚是你自己凑过来的。”
泠安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这时,萧琢主动松开她,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并道:“我记得我睡前已经帮你弄回去过一次了,不过醒来就发现你又跑到我怀里来了。”
泠安有种被冤枉但说不过的憋屈感。
她认定萧琢一定是胡说八道,毕竟他会睡在她床榻上的原因就已经是胡说八道了。
泠安不高兴地皱着眉,刚苏醒过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没办法思考太多事,只是满心不想和萧琢说话。
清幽的鸟鸣声传过来。
窗口向东,天际红日璀璨。
“孩他爹,你今日又不在家里用早饭啊。”
“成,待会泠安起了我和她说一声。”
王大娘的声音突然断续传来。
泠安眼眸一颤,赫然清醒了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匆忙下榻,下意识就想找个什么东西堵住房门,以免叫人知晓自己屋里一夜之间竟多出来一个男人。
可刚要穿鞋,就看见自己两条白晃晃的腿露在外面,寝衣也是凌乱散敞的模样。
泠安呼吸一顿,蓦地缩回腿来,一转头,就看见萧琢在一旁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泠安霎时羞愤,却也顾不得太多,赶紧给自己穿衣,还顺便拿起萧琢的衣服向他扔去。
萧琢被自己的外袍不轻不重地砸到,脸有点黑。
以前泠安总是会温温柔柔地上前为他穿衣整理,如今却是满身藏不住的嫌弃和退避。
他静默地看了她一眼,动手自己穿上了衣服。
泠安动作麻利,刚给自己穿好,看见一旁的腰带,抓起来正要再次往床榻上扔去。
但刚一拿起腰带,就看见了藏在下面的,一枚极为熟悉的襟佩。
她动作顿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好半晌没了反应。
直到手上的腰带突然被人抽走。
泠安转头看见萧琢神色如常地替自己戴上腰带,然后长指捻起桌上的襟佩,熟练地佩戴在了衣襟上。
穿戴整齐后,他抬头对上泠安的目光:“看什么,想要回去?”
“……”
泠安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明白萧琢为何总能猜透她的心思。
当初这枚襟佩花了她不少银子,若不是因为买了这枚襟佩,她初到青州时就不会那样拮据了。
萧琢却是微眯起眼。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眼下岂能看不出泠安脸上神情何意。
她竟然还打算要回去。
她还真是……
“待会我去前面和王大娘说话,你就从后院那个小侧门离开,你知道在哪吗?”
萧琢突然瞪眼:“你要本王从狗洞走?”
他早已将这间小院打探得一清二楚,自然知晓这间院子的侧方有一个不足他半身高的矮门。
泠安解释:“那不是狗洞。”
她不敢说,那其实是以前贺大叔为了赶猪进院开的矮门,不过如今已经没有供猪使用了。
那扇门的确矮了一点,但只是需要躬身走而已,并不需要钻。
况且她每日也是从那里出去的。
“好了,快走吧,你记得动静小一些。”
萧琢冷着脸:“本王不走狗洞。”
“都说了不是……”泠安不想和他争辩,转而道,“那你想如何离开?”
萧琢幽幽地道:“如何来,便如何离开。”
泠安几乎瞬间就猜到萧琢昨日是怎么进来的了。
可昨日大雨,更是入夜,院子里无人,岂能和此时相提并论。
“不行,你会被王大娘看见的。”
“看见又如何?”
“你!”
泠安着急了,一股委屈涌上心头,激得她眼眶发酸。
萧琢来去自如,根本不在意会被谁看见。
可她怎么办。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萧琢一怔:“你怎么……”
泠安难过地抽泣道:“王爷若硬要以此抓我回去,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
萧琢扯了扯嘴角:“去把人引开,本王走侧门。”
……
迎风楼,二楼雅间。
今日屋内的男人未戴兜帽,一张神情阴沉的脸完全显露出来。
屋内气氛已是沉寂许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茶盏里的茶水又凉了。
叙琼候在一旁,胆战心惊地上前。
再斟上一杯茶水大约也是同样的结果,而他还不知要承受多久这样的气氛。
他终是忍不住斗胆开口:“主子可是与夫人未能谈妥?”
萧琢下颌紧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不愿随我回去。”
“这……您可有问为何?”
萧琢拳头一紧,怒道:“她开口闭口就是杀了她,还能如何问!”
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都不知她怎就想着要以死相逼。
而她独身一人,连半个亲属也没有。
就仗着自己死了一了百了,他连想借她亲近之人威胁半句都找不到借谁才好。
思绪到这,萧琢神情微顿,突然想起一人。
他动了动唇,还没开口。
叙琼别的猜透主子心思,但一见他露出这般表情,当即就道:“主子,万万使不得!”
萧琢一愣,回过神来,不自然地清了清嗓:“我没打算那么做。”
穆千樱人在洛州,若真要拿她开刀,一来二去又是小半年时间。
他哪能得等得了如此之久。
叙琼心里汗颜。
虽说他不该将王爷揣测得如此无用,可眼下情形看来,王爷好像真是半点没意识到这样下去,是没办法将泠安带回到洛州的。
为了自己能够尽快过上安生日子,叙琼躬身道:“主子,属下倒有几个法子,望能帮您排忧解难。”
萧琢沉默片刻,状似随意道:“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