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女王 金眸带着君

第16章 女王 金眸带着君

容静最后还是没吃上疣猪。

那只肥得流油的疣猪,已经被白狮整只叼走,连根骨头都没给她剩下。

容静蹲在草原上,看着空荡荡的草丛,舔了舔嘴唇,一边肚子咕咕狂叫,一边在心里疯狂骂人,不,应该说是骂狮。

在动荡过后,整个草原都安静得不像话。

角马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斑马也不见了踪影,连平时随处可见的沙鼠、野兔都缩进了洞里,怎么翻都翻不出来。

容静饥肠辘辘地在草原上找了很久,从太阳高悬找到快落山,才终于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一只落单的羚羊。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羚羊,背毛是红棕色,腹部是白色的,角又高又尖,直直地插向天空。

这只羚羊跳跃的时候,四腿绷得笔直,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这样轻松越过了接近三米高的灌木丛。

容静蹲在草丛里,眼看着那只羚羊蹦蹦跳跳,一瞬间就要蹦出视线范围了。

这什么品种?跳跃能力这么惊人,这要是以前做人的时候,她肯定追不上。

但现在她不是人了,她是虎虎。

容静当即压低身体,爪子扣进地面,后腿蓄力,在羚羊落地的瞬间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容静的身躯灵活地撞向那只落单的羚羊,伸出爪子狠狠一拍。

锋利的爪尖扣进羚羊的后腿,然后借力往前一扑,虎牙轻易就咬穿了猎物的喉咙。

羚羊挣扎了两下,然后瘫软了下去。

容静喘着粗气松开嘴,看着那只羚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虽然不如疣猪肥美肉多,但也不错了,至少不至于饿肚子。

容静叼着羚羊,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个凯旋的常胜将军,一路小跑着回了水塘边。

斑鬣狗正在窝里等她,它趴在岩石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在地上不停地来回扫动。

听到她的脚步声,它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容静把羚羊甩在地上,开始利落地撕扯。

羚羊虽然看着大,但毕竟不是疣猪那种肥膘厚肉的品种,骨架占了很大一部分。

她把肉分成两份,大的那份推给斑鬣狗,小的那份留给自己。

斑鬣狗低头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她的那份,又撕下一块腿肉推到她面前。

容静看着那块沾着口水的肉,沉默了一秒,叼起来吃了。

不嫌弃,饿的时候不嫌弃任何人,嗯,任何狗狗。

囫囵饭后,两只都只吃了个半饱,羚羊肉太少了。

斑鬣狗还在慢悠悠地啃着骨头,声音嘎嘣脆,连关节处的那点小脆骨都不肯放过。

看它把骨头翻来覆去地舔了好几遍,确认上面没有任何一丝肉星了,才恋恋不舍地吐出来,用爪子扒拉到一边。

容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有点像那种家里米缸快见底了,作为一家之主却无能为力的歉疚感。

她蹲下来,拍了拍斑鬣狗的鼻梁。

“抱歉,都怪那只白狮。”她叹了口气,“都怪它抢了我的疣猪,不然你也不至于会跟着我饿肚子。”

白狮?

斑鬣狗悠闲摇晃的尾巴顿了一下,它歪了歪头,眼睛眯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它没记错的话,这片草原上没有白狮。

它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从退化到被送来,从失去理智到被她唤醒,这里的所有哨兵和动物他都有印象,蜜獾、黑犀牛、花豹、耳廓狐、尼罗鳄……

终焉草原上并没有白狮,起码在今天以前没有。

反倒是它认识的某个SSS级哨兵,精神体是只狮子,白色的,鬃毛像雪,眼睛像湖,浑身上下冷得跟个冰山一样。

那个哨兵追着它跑了七个星系,从它的星盗老巢追到联邦边缘星,最后把它按在地上摩擦。

想到这里,斑鬣狗的眼睛又眯了一下。

眼神中闪过的不是愤怒,而是一抹复杂,眼底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

白俨,联邦元帅,人类最后的光,被写进白塔教科书的男人。

所有哨兵仰望的顶点,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人类奉献了一切。

可最后呢?还不是和它一个下场?

被关在笼子里,脖子上套着项圈,屈辱地扔到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鬼地方。

斑鬣狗低下头,继续嗦骨头,短小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晃,带着一种“天道好轮回”的愉悦。

它甚至有点期待和那只白狮见面的那一刻,也不知道那张永远冷漠、高高在上的脸,会露出什么表情?

不过星际联盟既然把他送过来,那就证明,这家伙已经没有人类的理智和记忆了。

想到对方可能认不出它,斑鬣狗有些遗憾。

容静不知道斑鬣狗在想什么,她吃完饭就一头扎进了水塘。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她也越来越难受,东北虎的皮毛太厚了,她现在就跟穿了件厚实的貂皮大衣在三十度的天气奔跑一样,白天跑一会儿就热得伸舌头。

还好水塘的水清凉又干净,容静泡在里面,舒适地眯着眼睛,把身体沉到水下,只剩鼻子还露出水面。

再次赞美尼罗鳄,它留下的这片水塘,是整个草原最凉快舒服的地方。

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新的水塘,容静在心里默默祝它一切都好。

夜色慢慢降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最后铺满了整个天空。

容静趴在窝里,斑鬣狗趴在她旁边,她盯着星星看了很久,忽然有些惆怅。

她想起以前加班到半夜,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到星星。

那时候她最大的奢望,就是下班路上能路过一家还开着的便利店,进去买一碗泡面,要是发了工资还可以再加个蛋,加根肠。

可现在她在草原上流浪,在一个不适宜她的生存环境里挣扎,别说煮泡面了,她连火都生不了。

容静捂着半空的肚子,叹了口气。

“布布,你说我还能变回去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斑鬣狗转过头,琥珀黄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是听懂了她声音里的惆怅,湿漉漉的鼻子凑过来,蹭了蹭她,从她的下巴一直舔到了耳朵根。

容静被舔得缩起脖子,痒得笑出了声。

“等等布布,别舔……”

她想躲,斑鬣狗的舌头又跟着凑跟上来,最后又在她鼻尖上舔了一下。

容静伸出爪子去推了推它的脸,斑鬣狗听话的不动了,把鼻子拱进她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弄得她浑身发毛。

“哈哈哈,你是狗吗?怎么老学狗狗蹭人?”

容静一边笑一边往后仰,斑鬣狗跟过来,整张脸埋进她的脖子上的虎毛,来回地拱,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容静受不了,干脆用后腿蹬它的肩膀,发现蹬不动,就懒得挣扎了,心中的那点小惆怅,也因为被这么一闹,顿时烟消云散。

她仰面躺在干草堆上,斑鬣狗乖巧地趴在她旁边,眼睛半闭着。

容静忍不住伸爪,挠了挠它的耳根,斑鬣狗舒适地摇了摇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像猫咪一样,满足的呼噜声。

远处的河沟边,一双黑色的小圆眼睛正躲在芦苇丛的阴影中。

耳廓狐冷脸看着向导仰面躺在地上,而那只不要脸的斑鬣狗正趴在她身侧,向导的爪子还时不时在它的耳根来回挠着,画面温馨而又欢乐。

耳廓狐动了动灵敏的大耳朵,听到了向导清脆的笑声,它黑色的瞳孔冷冰冰的,尾巴僵硬地卷在身后,不再像平时那样优雅从容。

耳廓狐眼神冰冷而又深沉,爪子无声地从肉垫里弹出来,爪尖闪着锋利的光芒。

它蹲在芦苇丛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直到窝里的笑声慢慢地越来越小,整个草原逐渐归于寂静,耳廓狐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数过了,她一共笑了三十二次,摸了斑鬣狗十二次。

而那只长得乱七八糟的丑八怪用鼻子拱了她七次,用舌头舔了她四次,把下巴搁在她身上无数次!

每一个数字都让它的表情越来越冷,它是整个草原上,除了斑鬣狗那只绿茶蠢货之外,和向导接触最多的哨兵。

向导上次无意识释放精神力扫视草原的时候,它是第一批被链接上的,也是被净化最多的。

向导总共从它身上抽走了三缕黑雾,一缕比一缕深。

第一缕被抽走的时候,它的脑子像被清洗过一样,那些缠绕它不知道多久的、让它喘不过气的黑雾,薄了一层。

它发现自己的情绪更加稳定了。

第二缕被抽走的时候,它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加维尔.斯宾塞,是它还是人的时候的名字。

是的,它是人,是哨兵。

不是动物,不是一只真正的耳廓狐。

第三缕被抽走的时候,它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它是个杀手,在执行一次暗杀任务的时候,一时失手,结果被反噬,彻底畸变堕化。

从那一刻开始,痛苦开始侵蚀它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意识。

三缕黑雾,让它的畸变度下降了至少五个百分点。

这是哪怕在白塔的顶尖实验室里,使用无数药物、无数次治疗、无数个专家会诊都达不到的效果。

而那个向导只是轻轻碰了它一下,就做到了!

可惜它没有那么好命,一直得到向导的注意。

反倒是那只斑鬣狗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躺在地上,装柔弱可怜,装伤还没好全,然后就轻松地赖在了向导身边,让向导硬生生忘了还有只耳廓狐在苦苦等她!

明明那只斑鬣狗的伤早就该好了,哨兵的恢复力根本没有那么差!

但它还在装,每天趴在向导的窝里,等着向导给它送食物,等着向导给陪它玩耍,甚至还给它取名“布布”。

布布,呵,向导说是她小时候养的狗的名字。

耳廓狐舔了舔爪垫,锋利的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急,杀手都是躲在暗处的,它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最懂的就是耐心。

猎物越是放松警惕,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斑鬣狗现在很得意,它觉得自己赢了,觉得向导是它的了,觉得这片草原再也没有谁能威胁到它的位置,那就错了。

耳廓狐从石头上无声地跳下来,爪垫落在沙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走到吃剩的骨头堆旁边,低下头叼起了一根斑鬣狗吃剩的骨头。

它把骨头含在牙齿之间,嘴唇外翻,尽量不让自己的气息沾上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西北方向跑去。

西北方向是黑犀牛的领地,那里住着一只SS级畸变哨兵。

那家伙叫石重山,畸变之前是帝国军部的一名将军,以疑心病重、脾气暴躁、认死理、不通人情著称。

畸变之后,这些糟糕的性格更是被十倍放大,他不再听信任何人,只要谁敢靠近,就弄死谁。

他是这片草原上最危险的哨兵之一,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领地太偏远贫瘠,没有其他哨兵愿意跟他抢,他早就在草原上掀起无数战火了。

耳廓狐知道该怎么轻易挑起他的怒火,它见过石重山,也知道石重山心中的阴影。

八年前和虫族的那场血战太惨烈,在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影响下,石重山手下的士兵纷纷失控畸变,自相残杀,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野兽。

从那以后,石重山不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联盟从白塔派出的A级向导都无法接近他。

最后他自己选择来了终焉草原,把自己关在黑犀牛的领地深处,不见任何活物。

它会把斑鬣狗的气息带到石重山的领地边缘,让石重山以为斑鬣狗在挑衅它。

然后它会用自己残留的精神力,挑拨石重山本就焦躁不堪的大脑,只需要轻轻一推,石重山会带着它的犀牛群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过来报仇。

十几头一吨重的黑犀牛,加上一只SS级畸变哨兵,斑鬣狗绝对凶多吉少。

而它……它会在混乱中接近向导,安慰她,保护她,替代那只斑鬣狗的位置,成为新的布布。

不就是学狗叫吗?

狐狸甚至还是犬科呢,那只斑鬣狗也就名字沾了个狗字,和犬科的关系,还没有和猫科的关系近。

耳廓狐的嘴角微微一动,脸上闪过一丝冷光。

就在此时,它路过了一棵高大的棕榈树,树上传来的一阵难听的声响,打断了它的思绪。

“嗷~~呜~~~嗷~呜~~~”

耳廓狐的耳朵烦躁地压了压,它抬起头,看向树上。

果不其然,一只花豹蹲在树杈上,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大张,表情陶醉,仿佛自己是站在舞台中央的摇滚巨星,但发出的声音让整个草原都为之发指,太难听了。

耳廓狐站在树下,看着那只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花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它当然知道花豹在干什么,这只油腻的花豹,正靠着本能在求偶,想唱歌给向导听。

可惜向导并不喜欢,她每次听到花豹的嚎叫,都会骂一句“神经病”,然后用爪子捂着耳朵。

这只蠢豹子似乎现在还没发现向导不喜欢它的歌声,真是太遗憾了。

耳廓狐虽然这么想着,但脸上丝毫不见遗憾的表情,甚至还浮起一抹难得地发自内心的笑容。

对手,当然是越少越好。

花豹越蠢,越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就越不可能得到向导的注意。

它不需要提醒花豹,只需要继续看着花豹在树上自我陶醉,继续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狂奔就好。

耳廓狐低下头,叼起骨头,继续往前走。

风从西北方向的荒芜领地上吹来,带来了黑犀牛粪便的味道。

耳廓狐深吸一口气,两只大耳朵在风中微微颤抖,尤其是那只被斑鬣狗咬缺了一块,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想起那天的疼痛和屈辱,想到向导看到了它狼狈、虚弱的样子,耳廓狐的眼睛冷了下来,加快了步伐。

斑鬣狗,阿什.布莱兹,你准备好迎接好我加维尔.斯宾塞回赠给你的大礼了吗?

夜幕下的黑犀牛领地,安静得近乎死寂。

十几头黑犀牛分散在灌木丛和低矮的草丛之间,低头啃食着地上的嫩草。

正常的黑犀牛都是独居动物,但它们不是,因为这里有他们的王,它们的首领。

这些黑犀牛身体庞大,月光下就像一块块黑色的巨石,厚重强壮。

在它们中间,躺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犀牛。

它比其他犀牛大出整整一圈,肩胛骨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肤粗糙如厚实的铠甲,上面满是战斗留下的疤痕,有的还结着深红色的痂。

它的角又粗又长,像一把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只黑犀牛首领正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地上,呼吸缓慢而深沉地休息着。

石重山,SS级畸变哨兵,也是黑犀牛群的首领。

曾经是联邦军部最令人畏惧的将军,现在却只是一头暴躁的野兽。

耳廓狐躲藏在角落里,眼神中闪过一抹怜悯,然后冷冷地看向角落一只小小的黑犀牛幼崽。

半个小时后,一阵凄厉尖锐的惨叫声响起,正在闭目养神的石重山猛地睁开眼睛。

这叫声来自领地东侧,是幼崽的声音。

它焦躁地刨了刨脚下的泥土,他认得那只幼崽,刚出生不到两个月,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

而它现在正在发出恐惧而又疼痛的惨叫。

周围的黑犀牛们瞬间骚动起来,它们抬起头,鼻孔翕动,蹄子在地面上不安地刨动。

石重山站起来,直起小山一样的身躯朝着叫声的方向走去,上吨重的身躯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在它脚下微微颤动。

果然,一只黑犀牛幼崽正趴在地上,它的后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水正汩汩的往外涌,几乎把身下的草地染成暗红色。

它的母亲正站在旁边,小心地用鼻子拱它的背,时不时哀鸣一声,声音里全是绝望和愤怒。

石重山低下头,靠近幼崽的伤口,仔细嗅了嗅。

血的味道很浓,浓到刺鼻,但除了血以外,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是斑鬣狗的味道,它记得这个味道,是那只瘦巴巴的斑鬣狗。

石重山的鼻孔剧烈地翕动,黑犀牛的眼睛本来就不好,在黑夜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但鼻子告诉了它,那只斑鬣狗来过这里,还伤害了族群里的幼崽,甚至故意留下了气味挑衅示威。

石重山扬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仿佛是号角一般的叫声。

那声音传得很远,穿透灌木丛,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十几头黑犀牛同时起身,蹄声如雷。

它们在石重山身后慢慢排成整齐的扇形,按照身形从大到小排列着。

黑暗中,十几双眼睛闪着狂躁的红光,同时从嘴里发出愤怒的叫声。

石重山在最前面带队,大地在这十几只强壮的黑犀牛脚下颤抖。

它们的步伐越来越快,从小跑到狂奔疾驰。

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耳廓狐蹲在树杈间,小小的身体藏在茂密的树叶后,只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看那群黑犀牛集结在一起,朝着东南方向的水塘涌去,石重山跑在最前面,就像是像一座移动的大山,满是压迫感。

耳廓狐嘴角翘起,露出一抹水到渠成的笑。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它预想的轨迹运行,没有一丝偏差。

一群蠢货,石重山是蠢货,闻到斑鬣狗的味道就炸毛,连是不是陷阱都不考虑。

斑鬣狗是蠢货,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现在大概还在向导身边摇尾巴。

花豹更是蠢货,连求偶都不会,只会鬼哭狼嚎。

全都是不足为惧的蠢货,被它轻轻松松地玩弄在股掌之间。

耳廓狐从树上无声滑下,爪垫踩在沙地上,步履轻盈地悄然尾随,和那群奔腾的黑犀牛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它得去现场,躲在暗处观察战况。

等那只斑鬣狗被打得半死,向导惊慌失措的时候,它再出现。

它会在向导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挡在她面前,她会看到它有多冷静,多可靠,多值得依赖。

她会知道它不止长得可爱,实力也很可靠,可以取代没用的斑鬣狗,成为她的新布布。

想到这里,耳廓狐的脚步快了几分,尾巴轻晃着穿过芦苇丛。

看着远处的犀牛群蹄声震天地朝着水塘而去,它舔了舔嘴唇,爪尖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兴奋的痕迹。

好戏就要开场了!

容静是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不对劲的。

她当时正半梦半醒间,脑子里还在回味今晚的那半只羚羊的味道。

斑鬣狗照旧趴在她旁边,下巴搁在她的后背上,呼吸均匀,像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玩具。

然后就在她快要沉入梦乡,意识越来越轻的时候,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容静眼皮轻颤,有些迷糊,这是在做梦?

然后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很远的地方俯冲过来。

斑鬣狗的下巴瞬间从她背上抬起,容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睁开了眼睛。

斑鬣狗如临大敌,耳朵竖得笔直,身体紧绷得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地盯着草原的西北方向,背毛更是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容静也感觉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的氛围,果不其然她听到了蹄声。

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需要仔细分辨的声音,而是那种宛如像打雷一样的声音。

一声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震得她的心脏也跟着一起颤抖。

甚至连地面也在颤抖,不远处的金合欢树树叶更是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容静从窝里站起来,震动感从脚底传上来,沿着四肢一直传到脊椎,让她感觉浑身发麻。

黑暗中,缓缓出现了一个轮廓。

巨大漆黑,轮廓像一座山一样庞大,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密密麻麻的,在黑暗的夜色中根本看不清有多少!

它们就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山峰,眼睛甚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粗壮的蹄子砸在地面上,扬起的尘土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尤其是为首的那只黑犀牛,比其他所有加起来都要大上一倍!

它冲在最前面,肩胛的肌肉高高隆起,身体像仿佛一堵会移动的城墙,粗糙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容静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吾命休矣。

十几只黑犀牛!

每一只都很强壮,至少有上吨重!

每一只都朝着她的方向冲过来,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远远地看过去简直像一队装甲战车!

她见过动物发怒的样子,见过动物生死搏斗的样子。

但她从没见过这种,完全是要毁灭一切的气势!

它们不像是来抢地盘的,更像要是来把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活物都碾成肉酱!

容静感觉自己的腿在抖,废话,这种情况哪怕是自诩百兽之王的她也扛不住啊!

“布布!”

容静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尖,尖得都不像自己的了。

“跑!”

斑鬣狗没有听她的,反而还站在原地,挡在她和犀牛群之间,四爪抓地,嘴唇外翻,露出锋利的牙齿持续地发出低吼。

“布布!”

容静急了,冲上去用脑袋顶了一下它的后腿。“跑啊!”

斑鬣狗回头看了容静一眼,眼神里闪过犹豫和不甘。

如果是以前,它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它的人生里没有认怂这件事,它会上前用牙齿,用爪子撕咬,直到战斗到最后一刻。

它不会逃跑,从来没有跑过,但……现在它有向导了。

斑鬣狗犹豫一秒,然后转身,跟在了她身后。

容静像风一样冲了出去,东北虎的爆发力一向很好,而且最近她一直在努力锻炼,每一步都蹬得又远又快。

风在耳边尖啸,身后凌乱的犀牛蹄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她跑得越来越快,犀牛群和她的距离也在一点点拉远。

容静松了口气,至少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她的耐力要撑不住了。

她感觉肺部就像是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四条腿也越来越沉,就像灌了铅。

速度也从冲刺变成了小跑,身后的蹄声更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她耳朵疼,心脏也疼。

“该死的!”容静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不解:“到底、为什么……追着我们啊!!!”

她没有招惹过它们,她平时看到犀牛都是绕道走的,那些大家伙虽然不吃肉,但身躯庞大,脾气暴躁,她连靠近都不敢。

而布布更是一直在家里养伤,连领地都没出去过。

她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太巧了,也太突然了,就像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样。

但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细想了,因为身后的犀牛群越来越近了。

她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那种厚重的体味,听到它们仿佛打雷般的呼吸声。

为首的那只黑犀牛离她更是不到五十米,它低着头,头上的角朝着前方,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往前冲,这要是撞到她身上简直是不死也得残。

容静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命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斑鬣狗始终紧紧跟在她身后,和她身后一两步的位置。

它没有超过她,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后腿,眼睁睁看着她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软、越来越踉跄。

它认识为首那只黑犀牛,石重山,SS级畸变哨兵,曾经帝国军部最强的战力之一。

它的耐力绝对是一流,能在草原上连续奔跑几个小时,而向导的耐力……

斑鬣狗看着容静踉跄的脚步,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感,这段时间她越来越强了,但还是不够。

向导的进步很快,或许再给她一些时间,她就能跑得更快、更远、更久,力量也会更强,可惜它可能看不到了。

斑鬣狗有种预感,这群黑犀牛是冲着它来的。

不是向导,是它,斑鬣狗顿了顿,悄然做下决定。

“汪!汪!”

它回过头,开口叫了两声吸引犀牛群的注意力。

不是斑鬣狗的叫声,是刻意学出的狗叫。

容静听到那两声狗叫的时候,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她还没来得及转头,身后的脚步声就消失了。

斑鬣狗从她身侧冲了出去,朝着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

它步伐稳健,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离弦的箭,完全看不出之前受过重伤的样子。

犀牛群也瞬间跟着它转了方向,蹄声如雷,尘土遮天地从她身边擦过,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掀翻在地。

它们庞大的躯体宛如会移动的山峰,短壮的四肢以雷霆之势踩踏着大地,跑起来时地面震颤,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草皮被掀开,灌木丛被齐齐撞断,只留下密密麻麻的蹄印……

容静一边往前跑,一边回过头,看着那群满载着杀意的庞大野兽追着布布,消失在了黑暗中,声音发抖。

“你又不是真的狗……没事学什么狗叫……”

眼泪顺着她的毛往下淌,滴在沙地上,她想往回跑去救布布,但她的腿不听使唤。

那群暴躁的黑犀牛太可怕了,就算她跟上去也是送死。

容静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想骂那只斑鬣狗,明明身体都好全了,今晚逃跑的时候跑得飞快,完全超出她的预料,结果前几天还一直在窝里偷懒装伤员,等着她去捕猎养活它。

她告诉自己,她又没有让斑鬣狗给她断后,是它自己主动的,况且斑鬣狗受伤以后,她已经养了它那么久了,够对得起它了。

她一个人在危险重重的草原上生活也很艰难,那群黑犀牛一看就不好惹,明显就是冲着斑鬣狗去的,是它自己惹得麻烦。

她是人类,她不是野兽,没有必要去拼命,她要活着。

她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没有必要去白白送死。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无声颤抖和泣音。

她应该往前跑,头也不回地远离这片土地,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斑鬣狗也不会怪她的,它是自愿给她断后的,她没有必要愧疚。

可事实却是,她一边踉跄地往前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着斑鬣狗消失的方向,眼泪流得满脸都是,狼狈地看不出半分森林之王的气质。

她没哭!

她是被尘土眯了眼,猫科动物从不会哭,从不会为情绪而流泪,她没哭!

远处的树上,耳廓狐蹲在树叶后面,瞳孔里映着那道颤抖的身影,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一晃,知道机会来了。

它会从树上轻盈地跳下去,走到向导身边,用温柔的蹭蹭她,用行动告诉她没事了,你安全了。

然后用最可靠的姿态挡在她面前,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安抚她,让她记住它,依赖它,再也离不开它……

耳廓狐嘴角轻翘,正准备从树上跳下去之际,看着冲出去的那道身影,它愣住了。

它看到那道橘黄的身影动了一下,但不是它想象的不是瘫倒在地,哭泣求援,而是……眼神坚定地朝着斑鬣狗消失的方向加速跑了起来!

她在追赶那些黑犀牛!她疯了吗?

想到布布平时蹭她的样子,想到它每一次拙劣地学着狗叫讨她欢心的样子。

容静咬着牙,逃跑的速度逐渐减慢,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坚定,和豁出去的执着。

她前肢下沉,后肢积蓄力量,三米长的身躯迅速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回旋,然后像弹簧一样弹跳出去,完成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完美转向。

黑犀牛群已经追着布布拐进了远处一条干涸的河沟,震天响的蹄声从河沟的方向传过来。

她拼命追赶也没看到布布,只看到了那群野兽巨型的黑色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如雷的心跳,用最快的速度全速朝着黑犀牛群的方向全力跑去。

她越跑越快,步伐矫健,四肢如行云流水般在草原上驰骋,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流畅漂亮的肌肉在奔跑中反复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不少躲藏在暗处看热闹的动物都忍不住悄然偷着她,眼神中带着痴迷和震惊。

她的美一种完全不同于猎豹,猎豹是牺牲了力量来换取速度。

而她,更像是力量与优雅的完美结合,每一次奔跑和跳跃都像是一幅健美的画像。

容静大口大口喘息着,感觉自己越跑越快,步伐越来越稳健……

但不行,还不够,还要再快一点。

她的狗还在等着她!

容静眯着眼睛,紧盯着前方地平线,圆润的瞳孔逐渐竖起,变得极具攻击力,眼神里满是坚定。

她要追上那群黑犀牛,她要救布布!

她的后腿猛然加大力量,三米长的身躯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草原上的瞪羚和斑马远远地看着这个气势汹汹的顶级掠食者,立刻逃命似的四散逃开。

这是哪儿来的杀神!!!怎么感觉气势比狮子还猛!

风在身边呼啸而过,容静的耳朵被吹得贴向脑后。

她感觉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但她还是没有停。

看着坡度极高的河沟,她咬牙冲了下去,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而她也终于看到了被追赶着的褐色身影。

它还在往前跑,还活着!

“布布!”

她大声呼喊,但声音被震天响的蹄声所淹没,斑鬣狗根本不可能听到。

眼看为首的那只发狂的黑犀牛就要踏向斑鬣狗,容静心头一惊。

风从她背后吹来,把她凌乱的毛发吹得愈发贴近皮肤,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冕雕在她头顶盘旋着,赤红色的翅膀从她头顶掠过,像是要为她开路,又像是在给她打气。

“一个合格的女王,”她在心里对自己打气。

“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关头放弃小弟的!”

金色的眸子带着睥睨和骄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容静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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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东北虎后成草原女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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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女王 金眸带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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