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出深渊+黑塔 (二合一)
“我们需要帮手,不是星际联盟,不是白塔……”
斑鬣狗站在高坡上,目光从耳廓狐身上扫到尼罗鳄身上,最后落在冕雕身上。
“是黑塔。”
黑塔,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现场的空气沉默了一下。
黑塔和终焉草原一样,收留着畸变哨兵,但它不是流放地。
黑塔的哨兵平均畸变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且不愿意效忠白塔,也因此那里的哨兵被称为黑暗哨兵。
他们在黑塔里等待,等待着奇迹,也等待着死亡。
黑塔的哨兵不会被送到终焉草原,除非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冕雕夜沧就是那个例外。
耳廓狐皱眉。“黑塔?他们凭什么帮我们?”
斑鬣狗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站在高处枯树上的冕雕。
冕雕翅膀抖了一下,斑鬣狗看着它,语气笃定。
“黑塔一定给你留有联系方式,你的指挥官头衔,一直没有被撤销。”
黑塔的哨兵从没有被流放到终焉草原的先例,夜沧是自己选择离开的,黑塔从未放弃过它。
因为它暴躁鲁莽,在精神梳理时失控,伤了一个A级向导。
白塔以此为借口,停止向黑塔派遣任何向导,黑塔的哨兵们从此只能在痛苦中等死。
没有向导愿意去黑塔,导致它手下的哨兵,畸变度一个比一个高。
虽然没有人怪夜沧,但他们越是不怪,它越是无法原谅自己,于是它主动离开了黑塔。
冕雕从枝头上飞起来,朝着附近最高的一棵树飞去。
那棵树很高,高到花豹都爬不上去。
它落在树冠处,在树枝间翻找了一会儿,叼出一个银灰色的手环。
这是它离开黑塔的时候,接任他工作的下一任指挥官缪迎夏塞给它的。
她看着它,语气充满不舍:“指挥官,黑塔永远等您。”
它从来没有用过,在恢复记忆后,它曾无数次盯着手环发呆,无数次把爪子搭在屏幕上,但没有一次拨过去。
黑塔的人还认它吗?会不会恨它?
因为它的过错,导致他们永久失去了被向导抚慰,失去了延缓生命的机会。
冕雕顿了顿,现在形势由不得它矫情,没有时间犹豫了。
它深吸一口气,用爪子按下了屏幕。
通讯瞬间被接通,就好像有人一直在那头等着被联系一样。
光屏亮了,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黑发,高马尾,气质利落,五官很精致,却不会让人觉得柔弱。
她的个子很高,肩背宽阔,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领口别着黑塔的徽章,上面是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握着一把剑。
她的身后,是黑塔的大厅广场,和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在看到冕雕的瞬间,缪迎夏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释然和激动。
“指挥官!我就知道您一定会联系我的!”
她身后的哨兵们闻言也走了过来,他们的身上满是伤口,满眼疲惫,看得出来是刚出任务回来。
但在看到夜沧的瞬间,所有哨兵疲惫尽消,眼神中充满了光亮。
他们看着冕雕,像是在看着一个消失很久的家人。
因为太过于激动,缪迎夏的皮肤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一层一层的鳞片。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了,深吸一口气,把鳞片压了下去。
冕雕看到了,心中一沉,缪迎夏的精神体是草原巨蜥。
从她的表现看,她的畸变度已经高到了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程度。
“迎夏,我需要你帮个忙。”
缪迎夏的表情瞬间从激动切换成了严肃。
“您说。”
冕雕看了一眼斑鬣狗,斑鬣狗往前走了一步,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它们需要黑塔先派哨兵去深渊附近探查一下情况。
然后需要一艘飞船,需要空间定位设备,把它们送到深渊边缘。
不需要进去,只需要送它们到附近,剩下的他们自己来。
缪迎夏沉默了,目光从冕雕脸上移开,扫过斑鬣狗它们。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清点人数,也像在评估确认值不值得黑塔冒这个险。
哪怕和夜沧曾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在缪迎夏这个位置,现在的她更多的是考虑的是怎么才能让黑塔的利益最大化。
尼罗鳄的尾巴不耐烦地抽了一下冕雕。“这不是你的前手下吗?赶紧!”
冕雕没有动,它了解缪迎夏。
她讲情谊,但她更负责,她是黑塔的指挥官,必须以黑塔的利益为先。
深渊太危险了,从来是有去无回。
她迟疑是对的,这恰好证明她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缪迎夏沉默了很久。“我们黑塔,对静静非常感激。”
“她在黑塔,几乎成了哨兵们的信仰,我手下的哨兵们也经常说,如果能被这样的向导梳理一次,死也值了,他们愿意为她去任何地方。”
缪迎夏顿了一下。“但我作为现任黑塔的管理人,我要对这些哨兵们负责,不可能让他们平白无故去送死。”
缪迎夏的目光从冕雕身上移开,落在斑鬣狗身上。
“深渊太危险,我只能带着哨兵去深渊外围巡逻一圈,但不可能靠近,更不可能深入。”
“不用你深入,黑塔离深渊近,你们先过去探查一下周围情况。”
斑鬣狗松了口气。
“然后只需要派飞船过来接我们,我们自己进去。”
看着斑鬣狗,又看着它身后那些目光笃定和决绝的哨兵,缪迎夏顿了顿。
“行,我答应。”
通讯挂断,光屏消失,冕雕从树上飞下来,落在斑鬣狗身边。
斑鬣狗没有看它,而是看着南边的天空,太阳快落山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
深渊很深,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容静感觉自己像是雨打的浮萍,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去往何处去。
她将精神力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避免在乱流中被撕碎。
但随着消耗增多,她也快要撑不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坠落,又好像原地没有动,眼皮在打架,意识在模糊。
就在此时,她一股冰凉滑腻的感觉从腕上传来的,手腕上那只将她和埃罗尔捆绑在一起的眼镜蛇,让她瞬间清醒。
然后她听到了来自意识深处的声音,首先是斑鬣狗的声音,很低沉沙哑。
它在拼命嚎叫,从草原上传来,穿过星空,透过她留在它精神图景中的印记,传递到她的意识里。
紧接着是白狮的声音,它的声音里带着悲伤歉疚和绝望,像是在道歉,弄丢了她。
容静下意识想要张嘴安抚,就又听到了花豹的声音。
尖锐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哪怕明知道她听不到,还是要嘶吼。
接着是耳廓狐、冕雕、黑犀牛、平头哥……
胡狼和尼罗鳄没有发出声音,但它俩的绝望透过精神印记传递了过来。
它们的呼唤缠在她的精神印记上,像是在拉扯着她往外走。
容静心头一跳,她知道方向了!
她感觉到了!它们呼唤传来的方向,就是出口!
她咬牙,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压上去,推着自己和埃罗尔往那个方向走。
埃罗尔恍惚间睁开眼睛,他的左手被眼镜蛇绑在她的右手上,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他的右手空着,下意识想去推眼镜,结果什么都没碰到,眼镜早就在乱流中飞了。
被困在深渊后他们只有彼此,可以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埃罗尔的嘴角翘了一下。
这样看来,这笔交易其实并没有亏多少。
至少他在她面前,证明了他更加有用,比那些哨兵更加可以依靠。
容静没发现眼前的人已经醒了,她一边用精神力护着她和埃罗尔不被乱流撕碎,一边往出口的方向寻去。
看着容静宛如精神力透支的苍白脸色,感受着移动的方向,埃罗尔心跳快了半拍。
不对,她没有认命!
她在找出口!
或者说,她已经找到了,正在带着他出去!
“不可能,深渊没有方向,没有出口。你不可能……”
他顿了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SSS级以上的精神力,可以无视距离感知到与自己有精神链接的哨兵。
但这是从未被证实的存疑理论。
因为人类历史上从未出过SSS级以上的向导。
看着她苍白的脸,以及额头上那层薄汗,埃罗尔闭上了眼睛。
有些释然和苦涩的笑了,他以为他是来救她的,是来陪着她困在深渊里的。
他以为他可以证明自己比那些哨兵更有用,但他错了。
没有他,她也能出去。
而他的存在,却反而是在拖后腿,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精神力。
又一阵狂暴的乱流袭来,容静用精神力凝聚的防护猛地一颤。
身体被撞得往前一栽,她撑不住了。
埃罗尔看着容静,他曾经想把她关在笼子里,他以为那是保护。
他以为只要控制住她,她就不会受伤,不会离开他。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歉意,没想到最后是自己自以为是的爱,给她拖了后腿。
他闭上眼睛,放弃自己的意识,不顾危险,将精神图景里的所有精神力抽调了出来,给容静加上了一层防护。
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畸变,身体缓慢地消失,与精神体融为一体,让它接管他的身体。
他的骨骼肌肉在被重塑,皮肤在慢慢变成鳞片……
很疼,但他没有叫出声,他不想让她听到。
容静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抬头看去,在对视的那一刻,埃罗尔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
“以前我常说你是我的宠物,但现在你赢了……”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宠物。”
下一秒,他的身体和精神体眼镜蛇彻底融为一体。
眼镜蛇从她的手腕开始,沿着小臂往上缠,在她的颈侧盘了一圈,头垂在她的锁骨上方。
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容静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和蠕动。
冰冷,滑腻,痒,她不喜欢蛇。
冷血动物冰冷的体温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如果有的选,她才不想有条蛇当宠物,还是条剧毒蛇,这简直是强买强卖。
埃罗尔的精神力从身体里疯狂涌出来,像海水一样牢牢裹住了容静,然后在乱流再次撞上来的时候,主动撞了上去,蛇身用鳞片挡住了最重的一击。
它的头靠在她颈侧上,用信子舔了舔她的耳侧,像是在安抚她。
容静却因此鸡皮疙瘩起了一片,还是不适应和一条蛇呆在一起。
乱流和精神力的双重作用下,他们终于被甩出了深渊。
眼镜蛇把容静牢牢裹在中间,她没受伤,但眼镜蛇遍体鳞伤,尾巴还断了半截。
蛇身还在她身上缠着,但已经开始逐渐缩小,从手臂粗缩成手指粗细,牢牢盘在她的手腕上。
容静的身体漂浮在星空中,身上的防护服破碎的不成样子,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只能用精神力裹住自己。
她的意识在模糊。
紧接着,就在恍惚间,她看到了光,一艘巨大的飞船出现在视线中。
样式很像之前见到过的人类军部的飞船,但颜色不是之前的银白色,而是黑色。
它的船身上有个标志,是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握着一把剑。
那只鹰,长得可真有点像冕雕……
……
缪迎夏站在飞船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那团缓慢旋转的漩涡。
星际深渊,感受着那股隔着舷窗压过来的压迫感,缪迎夏有些喘不过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她带来了八十个人,三十艘飞船,两个舰队。
他们是黑塔最精锐的力量。
她答应了夜沧,派飞船去深渊外围探查情况,但她没有答应搭上他们的命。
她转过头,按下通讯器。
“所有单位,向四周散开,探查周围有无异常,严禁靠近深渊。”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声干脆的“收到”,雷达上的小红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四面八方散开。
缪迎夏看着那些光点,有些无奈和复杂。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急,容静现在可是黑塔女神,黑暗哨兵的信仰。
她手下的副官,周元凯站在她身后,眼睛紧紧地盯着雷达上那些散开的光点,又盯着舷窗外那片深渊,面露担忧。
“指挥官,您说……进入星际深渊的人,真的还能活着出来吗?”
缪迎夏叹了口气,她知道周元凯是容静的忠实粉丝。
他在宿舍里还摆了好几套容静的手办,大多是兽型。
唯一一套人型,是根据容静在与虫族女王对峙时浮现的虚影做的。
为了抢那套手办,周元凯和好几个哨兵打了一架,差点犯了军规,被告到她这里,她当时装傻充愣才糊弄过去。
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星际深渊有去无回,这世界上不可能会有……”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只见深渊边缘,忽然亮起了一点银白色的光点。
黑色长发,身上的防护服破破烂烂,那是……缪迎夏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真的出来了!”
她身后的周元凯也看到了,眼睛瞪得溜圆,浑身颤栗,像是在看奇迹。
“指挥官!她出来了!她还活着!”
飞船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的哨兵都涌到了舷窗前,踮脚伸着脖子趴在了玻璃上。
她还活着,活着从深渊里走出来了!
缪迎夏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起通讯器,迅速给夜沧发了条消息。
[找到了,安好。]
然后毫不犹豫的下令开舱门。
“我去接她!”
话音刚落,她已经套上防护服冲了出去。
将人接进飞船,扶进医务室的时候,缪迎夏的手还是抖的。
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她将容静放在病床上,退后两步,喘着粗气。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检查容静身上的伤口。
但指尖刚碰到容静的衣领,就感觉到一股仿佛被什么大型掠食者盯上的凉意。
她的身体僵了僵,慢慢转过头。
只见容静的身侧,一只大猫正蹲在那里。
它的身体比之前在直播中看到的身形要小很多,乍一看像一只猫,但气势完全不同,瞳孔里毫无温度,充满了危险。
缪迎夏看过无数次容静的直播,她知道这家伙有多危险。
它现在因为容静的精神力不足,而体型缩小,但气势并没有变小。
它在看她,像在判断审视,能不能一击致命,缪迎夏的后背凉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落向容静的另一侧。
结果又有些头皮发麻,容静的手腕上的那条蛇醒了。
它的尾巴断了半截,身上全是伤,但一双灰色的竖瞳正冰冷的看着她,两颗毒牙泛着寒光。
缪迎夏的嘴角抽了抽,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赶紧举起双手,展现自己的无害。
“我发誓,我只是想看看她的伤。”
一双金眸和一双灰眸同时眯了一下,缪迎夏不太敢动,她举着手,额头开始疯狂冒汗。
过了很久,它们才把目光移开,那股被掠食者盯上的危险感也消失了。
真要命,缪迎夏的腿软了一下,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容静的伤口。
……
容静醒来的时候,身体很沉,手腕上还有一圈凉意。
她低头,看到那条通体漆黑的蛇还盘在她的手腕上,头靠在她手背上,一动不动。
它的尾巴断了半截,鳞片坑坑洼洼,但还活着。
容静松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惋惜。
看来以后她真的要对这条蛇负责到底了。
“你醒了?”
一个女声从身旁传来,容静偏过头,看见一个莫约三十出头的女人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徽章,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打量着容静。
缪迎夏站起来,向容静敬了一个礼。
“黑塔现任指挥官,缪迎夏,欢迎来到黑塔。”
容静怔了一下,黑塔?她怎么一下子就到黑塔了?
她低头,发现自己被换了一身病号服,伤口也被包扎好了。
容静感激地张了张嘴,嗓子沙哑。
“谢谢。”
缪迎夏不客气地笑了笑笑。
“你不用谢我,毕竟能从星际深渊出来,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看着容静,目光里有着敬佩和感慨。
这怕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从星际深渊活着出来的人吧?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容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还是你救了我,不然我就要死在……”
缪迎夏打断了她。“不用感激我,毕竟这医疗费、出动飞船的费用,你还是得出。”
容静看着缪迎夏,缪迎夏也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发现对方没跟她开玩笑,容静感激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缪迎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递给容静。
“这次我一共出动了两个舰队,三十艘飞船,八十个哨兵,再加上能量损耗、人工费、医疗费、伙食费……总数是一千三百万零三千星币,我给你抹个零,一千三百万就好。”
容静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账单,沉默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居然还是个穷光蛋。
身无分文,荷包里是零。
别说一千三百万,她连一千三都拿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缪迎夏,眼神诚恳。
“……请问黑塔有什么能赚钱的工作吗?”
缪迎夏的眼睛亮了亮,就像是终于等到容静问这句话了,表情瞬间和蔼可亲起来。
“我们黑塔对于向导一向优待,目前就缺高等级向导,我给你按最高规格的待遇,梳理一个哨兵,二十万星币。”
她再次拿起平板翻了一页,上面是早就计算好的数字。
“你只要梳理六十五个哨兵,就能还清了,等你还清债务,我就送你回草原。”
容静看着那行数字,又看着缪迎夏那张写满了“你快答应吧”的脸,她嘴角抽了抽。
她怀疑这个人是故意,从她苏醒到现在,先打感情牌再算账,再用债务逼她打工,最后用回草原当诱饵。
但她没办法反驳,因为她确实没钱,也确实需要回草原。
她叹了口气。“我考虑一下。”
缪迎夏毫不意外。“那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容静换上了缪迎夏给她准备的便装,黑色长裤,白色衬衫,头发扎着低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访客。
她手腕上的那条蛇已经醒了,正盘在她手腕上打盹。
容静只能感慨,这家伙真是命硬,在深渊里被乱流伤成那样了,还没死。
缪迎夏带她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外面是一个大型广场,站满了正在等待检查的哨兵。
他们的身上无一例外都有着畸变的痕迹。
有的长着兽耳,有的拖着尾巴,有的皮肤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
几乎每一个哨兵的眼底都布满了红血丝,全是被畸变折磨太久后留下的痛苦。
看着容静出来,原本嘈杂的大厅忽然沉默,他们看着容静,眼睛里带着期待和敬畏。
容静站在广场的中央,被看得有些紧张,为什么都盯着她看?
她的手腕上,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从衣袖下探出头,竖瞳冰冷地扫过那些哨兵,蛇信子不甘地吐了吐,又缩了回去。
“黑塔现有畸变哨兵四百三十七人,畸变度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最高的一位,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缪迎夏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哨兵们,用只有容静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自从白塔停止派遣向导以来,没有任何一位哨兵接受过精神梳理,他们的畸变度一直在上升,没有下降过。”
她转过头,看着容静,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请求。
“我在求你,容小姐,我不是在算计你,我只是……在祈求你,救救他们。”
就在此时,一个离得最近的哨兵走上前来了。
他很年轻,十几二十岁,脸蛋圆圆的,一脸的稚气,左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头上长着一对很长的羚羊角,分不清品种,腿也变成了蹄子的形状,乍一看异常诡异。
辛策早就已经在直播里见过容静,见过她在草原上宛如女王,不放弃每一个畸变哨兵,哪怕是星盗都愿意拯救的样子。
辛策走到容静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他笨拙的抬起手又放下,想碰她,又不敢碰她。
最后干脆直接单膝跪了下去,低着头,像是在宣誓。
“黑塔欢迎您的到来。”
容静愣住了,第二个哨兵也走了过来,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有的单膝跪下,有的站着,有的只是远远地看着。
广场上还时不时传来轻声的呜咽。
她是他们的信仰,每一个畸变哨兵在她出现后,都有了心理支撑。
畸变了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去草原,万一能遇到容静,被她救回来呢?
看着那些长着兽耳、拖着尾巴的哨兵们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充满小心翼翼的样子。
容静的鼻子酸了一下,想起斑鬣狗第一次靠近她时,也是这种眼神。
草原上的每一个哨兵,他们曾经也是这样。
被畸变折磨,被世界抛弃,在绝望中等待消亡。
容静深吸一口气,看向缪迎夏。
不得不说,这位黑塔现任指挥官确实很聪明,就这样轻松拿捏了她的心态。
“……我接受你的提议,什么时候开始。”
缪迎夏面色激动,黑暗哨兵因为畸变,在净化时十分容易伤到自己,伤到向导。
同时净化需要的精神力也更多,许多白塔的向导都不愿意接手这些工作。
在夜沧的事情后,黑塔甚至再也没有向导来过。
在这个时候容静愿意接手,简直是救她于水火,她上前抱住容静。
“这两天不急,你先养身体,我去安排!”
两日后,容静的身体养的差不多了,她正在医务室里,和斑鬣狗它们视频聊天,顺便报平安。
斑鬣狗的脸挤满了整个光屏,鼻子怼在镜头上,眼睛里全是血丝,毛发也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有舔过。
看到容静的脸,它的尾巴开始在镜头外疯狂摇摆。
扫起的草屑和尘土,溅了旁边趴着的白狮一脸,白狮萎靡的待在一旁,一点也没有躲的意思。
“你……身体没事吧?”斑鬣狗声音沙哑焦急。
容静坐在医务室的床边,抬起手,对着镜头晃了晃:“好着呢。”
斑鬣狗的尾巴摇得更加欢快,它转过头,冲着身后吼了一声。
“她没事!”
镜头外传来一阵嘈杂,哨兵们纷纷挤了过来。
透过光屏,容静看着斑鬣狗被挤到了旁边,白狮的大脑袋从右侧挤进画面。
它的鬃毛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新伤,还在渗血。
容静的心揪了一下。“你的脸怎么了?”
白狮的耳朵贴向脑后,尾巴夹紧,目光躲闪。
斑鬣狗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花豹从树上探出头来,一脸骄傲。
“它做错了事,我揍的!”
白狮的尾巴夹得更紧了。
容静看着白狮脸上的伤,和它躲闪的目光,有些无奈。
“我不怪你,本身也是我不够小心导致的。”
白狮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尾巴也开始疯狂摇摆。
花豹不耐烦地挤开白狮的大脑袋,把脸凑到镜头前,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晃去,要是容静在现场肯定忍不住薅一把。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容静想了想:“可能要过几天。”
花豹的尾巴不摇了。“为什么?”
容静叹了口气,把黑塔的账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一千三百万星币,她得梳理六十五个哨兵才能还清。
说完后,她本以为哨兵们会炸锅,抱怨黑塔趁机打劫,结果通讯那头的画风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冕雕沉默了片刻,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我在黑塔留下的财产,有十个亿,够付。”
容静愣了一下,有些颤抖,十、十个亿……这么有钱的吗?
花豹不甘心地凑到镜头前,听着胸膛大声说道。
“冕雕你年纪大了,你的钱你留着养老!我来付!你忘了我是什么人?我可是星际首富家的长子,名下有几百亿的信托基金!”
它用一对豹爪在空中比了个大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巨大财力。
斑鬣狗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信托基金也要等你变回人型才能取。”
花豹的尾巴不晃了,它瞪了斑鬣狗一眼,声音闷闷的。
“你非要在这时候拆我台是不是?”
斑鬣狗没有理它,因为它刚才想到了一个问题。
它这个前星盗,财产早就被联邦没收充公了。
它现在除了这一身皮,以及一腔对向导的忠心之外,真的是一穷二白,一无所有。
它以后怎么养向导?斑鬣狗越想越失落。
容静哭笑不得地看着屏幕那头:“不是钱的问题。”
“他们救了我,我想为他们做点事。”
容静顿了顿,想起广场上那些长着兽耳、拖着尾巴、覆盖着鳞片的哨兵们。
“能帮一个是一个吧,反正我也不亏,还能锻炼我的精神力。”
冕雕沉默了片刻:“那你在黑塔注意安全,有需要随时联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缪迎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容小姐,您要梳理的第一个哨兵到了。”
容静转头应了一声:“来了。”
她把目光转回光屏,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毛茸茸的、或坐或站或趴的身影。
“那我先挂了,等我回来。”
看着哨兵们不约而同地晃了晃尾巴,眼睛里全是不舍的样子,容静笑了笑,挂断了通讯:“等我回来。”
光屏暗了,容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镜蛇还盘在她手腕上,死活不愿意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走吧,干活去。”
眼镜蛇睁开眼睛,蛇信子舔了舔她的指尖。
容静这些日子已经被舔习惯了,再也没起过鸡皮疙瘩。
她拉开门,示意门口的人进来。
辛策正站在门口,看到容静出来,他赶紧挺直腰板,郑重地朝她敬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
辛策站在梳理室门口,来回踱着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西装,熨烫得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但因为脸圆加上年纪小,看起来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稚气。
他没有穿皮鞋,他的脚是蹄子,穿不了鞋。
他头上那对羚羊角,因为太长了,进门的时候差点卡在门框上。
看到容静关切的看过来,他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满脸懊恼和慌张的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脚下一滑,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周元凯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又酸又嫉妒,这家伙到底还要出多少丑!
这蠢货到底是怎么被向导选中成第一个的!
看到辛策的羚羊角卡在门框上,周元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这家伙有什么好激动的?还不快点进去!难道想让向导等你吗?”
辛策从门框里挤出来,深吸一口气弯腰进去了。
容静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又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走吧,进来吧。”
辛策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傻兮兮地笑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门关上了,周元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片刻。
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舍不得,恋恋不舍地往回走,继续守在门口。
臭小子,真走运,居然被向导第一个选中。
辛策站在房间里,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道该往放哪里。
容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像一只受惊小动物的样子,心头一软。
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点。
但她手腕上的蛇不这么想。
它睁开眼睛,信子一吐一缩,露出两颗毒牙,一双竖瞳盯着辛策,里面满是威胁。
辛策身体僵硬,完全吓呆在了原地,他看着那条蛇,只感觉后背发凉。
容静没有发现蛇的动作,她看着辛策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叹了口气。
“别紧张,坐。”
辛策几乎是吓瘫在了椅子上。
他稳住身体,两只蹄子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容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了出来,柔软而温和地探进了辛策的精神图景。
辛策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酥麻感从脊椎传到尾巴尖。
他眼睛不禁眯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还在危险地盯着他的眼镜蛇。
太舒服了,他想起了黑塔的前辈们说过的话。
“向导的梳理很疼,尤其是等级越高的向导下手越重。”
“夜沧就是被一个A级向导弄失控的。”
“你今天去得忍着疼。”
但辛策等了很久,没有等来疼痛。
只有温暖,前辈们果然是看他年纪小,在忽悠他。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在他的精神图景里游走,把那些积攒了太久的畸变污染物一缕一缕地抽走。
辛策开始不自觉地眯着眼睛,像只小动物一样在沙发上来回蹭着。
不多时,他的领带歪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扣子崩开了两颗,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
辛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软,眼底的血丝也开始褪去了,瞳孔从竖瞳变得溜圆。
蹄子也在慢慢变化,脚趾头逐渐出现,双腿彻底恢复正常。
他……他变回来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出现的双脚,眼泪掉了下来。
容静站起来,看着辛策头上还没有消失的羚羊角。
“你的畸变度太高了,后续还需要来两次。”
就在此时,容静感觉脚下一阵温热,她低头,发现自己脚边多了一只羚羊。
棕色的皮毛,白色的肚皮,四条细长的腿,还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这长相很眼熟啊,这不是高角羚吗……
容静在终焉草原上最常吃的物种,她记得肉质很嫩来着。
被容静关在精神图景中的东北虎有些跃跃欲试地想要跳出来捕猎,容静赶紧拦住,这是精神体,不能吃,不能吃!
而这只高角羚丝毫没意识到危险,还在疯狂蹭她的腿,用头顶,用鼻子拱,用舌头舔。
容静无奈地抬起头,看着辛策。
辛策正躺在沙发上,手指攥着扶手,一脸依赖的看着她。
容静看了看高角羚,又看了看辛策,嘴角翘了翘。
无论是白凛,亦或者是面前这位,所有哨兵的精神体也都太诚实了吧。
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高角羚的头。
高角羚的眼睛眯了起来,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她的掌心,尾巴摇得更欢了。
辛策的脸更红了,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容静顿了顿,看着辛策红着眼睛、眼角带泪的样子,干咳一声。
“今天就先这样吧。”
辛策的腿还是软的,他低着头,勉强站起来往外走。
就在此时,容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辛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期待的看着容静。
容静看着他,沉默片刻。
“你先把衣服整理一下。”
辛策低头,这才看到自己歪了的领带、敞开的领口、从裤腰里扯出来的衬衫下摆。
他的脸顿时又红了,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结果因为紧张越弄越乱。
察觉到容静关切的眼神,他彻底放弃,拉开门羞愧地冲了出去。
容静:“……”
走廊里,哨兵们乱七八糟地挤成一团。
他们有的长着耳朵,有的拖着大翅膀,有的皮肤上覆着鳞片,有的手指是利爪,他们都在等,等辛策出来。
门开了,辛策一脸羞愧地冲了出来。
头发凌乱,衣服乱七八糟,还光着脚,眼角带泪。
辛策没有注意到门口哨兵们的沉默,他脸上挂着恍惚的傻笑。
“她的精神力触手软软的……温暖的……好舒服……”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背,觉得她的温度还停留在上面。
辛策眼睛眯着,继续傻笑。
哨兵们看着这个明显得到了很好的对待的家伙,顿时咬牙切齿,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
周元凯站在人群里,双手抱胸,一巴掌拍在辛策的后脑勺上。
“别笑了,猥琐。”
辛策被打得往前一栽,稳住身体,转过头,看着周元凯。
“队长!她说我后续还要去两次。”
他竖起两根手指,像是在炫耀。“两次哦!”
周元凯深吸一口气,抓住辛策的胳膊。
“走,去训练室。”
“为什么?”
辛策惊恐,他才接受完精神梳理,该休息才对啊!
周元凯咬着牙:“你的畸变度下降了,我们需要试试效果。”
辛策被拖着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周元凯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更酸了,他咬着牙,一拳揍在辛策的背上。
“快走!别磨蹭!”
辛策踉跄了两步,只能无力地被拖走。
其他哨兵们站在原地,看着辛策的背影,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有人叹气,有人摩拳擦掌,有人忍不住走过去,假装路过,在门口徘徊。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啊?
周元凯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唉,现在为了争夺梳理名额都已经打起来了,也不知道轮不轮得到自己。
哪像这个臭小子,周元凯又看了眼辛策。
明明等级还不如他呢,结果居然却好运被向导点名梳理。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更酸了,这次非要把这家伙狠狠打一顿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