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星网账号 画面定格在
晨光从金合欢树的缝隙里漏下,在草地上洒下一片的碎金色。
加维尔的衣领在刚才那一番折腾中蹭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还留着打架留下的青紫。
容静没有抽手,她的注意力全在刚才那段誓言上。
从今以后,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耳廓狐从不说场面话,这家伙在发热期最严重的时候都宁愿躲进山洞独自熬过去,也不肯开口求她一句。
能被他说出口的,自然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真话。
胡狼看着半跪在容静面前的加维尔,忽然意识到自己快要被彻底忽略了。
它蹲在二人几米外的地方,视线落在容静抚摸着加维尔头顶的那只手上,后爪焦躁地刨着泥地。
向导的手正揉着加维尔头顶那对大耳朵,动作很轻,带着种不加掩饰的亲昵。
胡狼不禁动了动耳朵,它也有啊,为什么不可以……
上一次向导这样摸自己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它做了烤肉,向导吃了一口,顺手在它耳后揉了一下,说“味道很好”。
当时它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但从那天起,他就爱上了给向导做烤肉,这些向导都不知道。
而现在,那只臭狐狸凭着一段早就打好草稿的誓言和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就占走了向导全部的注意力。
胡狼看着加维尔脸上挂着的乖巧笑容,只觉得比它以前在帝国见到的任何权臣都还要虚伪。
它深吸一口气。
好吧,既然这只耳廓狐可以靠卖乖来争宠,那它为什么不能?
胡狼抬起前爪,从前它是帝国皇太子,是等着别人来朝拜的对象,从来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即使后来被流放到草原,也不曾主动向谁低过头。
不就是宣誓示弱吗?它也可以。
胡狼迈出脚步,尾巴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它走到容静面前,找好角度,蹲坐下来。
这个角度很好,阳光从斜后方打过来,应该能把它映衬得比较……楚楚可怜?
胡狼在心里回想刚才加维尔的样子,那家伙是怎么做的来着?
耷拉耳朵,微微低头,从下往上看着向导,眼角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就像是全世界都欠他的。
它试着把耳朵立起来,胡狼耳朵本来就又大又尖,这一立起来,瞬间就显得格外可爱。
它又把头抬高了一点,不能太高,太高显得高傲,也不能太低,太低显得卑微……
容静果然注意到了,她松开揉着加维尔耳朵的手,往前几步,低头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胡狼,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胡狼深吸一口气。
“我……”
白狮走了过来,一条蓬松柔软的白尾巴精准地挡在了胡狼和容静的视线之间。
它走得很慢,迈一步就停一下,就这样硬生生把容静的脸完全遮住了。
胡狼张着嘴,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白狮在这个位置耍赖地坐了下来,现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
容静看着面前这只横插进来的大猫,哭笑不得地伸手拍了拍它的腰。
白狮的腰侧很结实,皮毛下的肌肉温热而坚硬,容静忍不住又摸了两把。
“好了好了,”容静说,“让我过去。”
白狮这才不情不愿地翘着尾巴走了。
但在经过容静面前的时候,尾巴依旧不经意地向上扫了一下。
尾巴尖在容静的脸颊位置停留了几秒,最后轻轻从锁骨处滑落,动作行云流水,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由于这动作实在是过于勾引人,容静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条尾巴走了。
白狮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高坡另一侧,趴下时还特意面对着她的方向,眨了眨湖蓝的眼睛。
容静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她想起昨晚这个大家伙沉默地趴在她身边守了一整夜,又心软了几分,不由地走过去在它脑门上又揉了一把。
胡狼见状浑身僵硬,悲哀的发现,向导的关注度已经彻底不在自己身上了。
而那只心机狮子则看了它一眼,尾巴摇得异常从容淡定,像是在对它宣告胜利。
胡狼站在几步之外,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彻底消失。
刚才想说的一切,无论是道歉、解释、坦白……全部咽回了肚子,沉甸甸的压着心口。
看着向导摸白狮的下巴,白狮眯着眼睛,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动。
胡狼低下了头,它想,它大概就是不擅长这种事。
不擅长争宠,不擅长解释,不擅长在关键时刻说出那些会让人心软的话。
它不是耳廓狐,它的耳朵太尖了,立起来只会显得用力过猛。
身上漆黑的皮毛,蹲下来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阴郁,开口的时候也只会把话说得太过郑重生硬、半点不像撒娇。
它曾经是一国的皇太子,想要什么都会有人主动献上,如今却连向导的一个眼神都抢不到。
胡狼郁郁地转过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播放自己被遗忘抛弃后的样子。
说不定几天后,向导带着哨兵们登上飞船,然后舱门关上驶向太空,而它则被抛弃在草原,可怜兮兮地蹲在金合欢树下,看着飞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草原上只剩下它守在原地,很多年以后,它变成了一头老胡狼,牙口不行了,跑不动了,只能蹲在岩石上看着天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胡狼越想越郁郁,被露水打湿的尾巴也垂了下来。
算了,再待下去就像小丑了。
也许它该去水塘边坐一会儿,洗掉身上的土,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反正它最擅长的事就是假装,胡狼顿了顿,开始转身往高坡下方走。
第一步、第二步……
“等等!”
胡狼的脚步顿住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垂在地上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胡狼不由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没出息,向导只是喊了一声“等等”,就翘尾巴了。
它站在原地,悄悄抬起后腿,踩住了那截不争气的尾巴,确认尾巴不会再次失控之后,才缓缓转过头。
容静看着仿佛被遗弃的胡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刚才不是没注意到白狮故意挤过来的那一幕。
只是当时确实被白狮的撒娇吸引了注意力,而且,说实话,她也有点故意。
故意多摸了白狮一会儿,故意让胡狼等在一旁。
这家伙偷了她的能源设备和信号源,还嘴硬说什么都没做,不让它吃点苦头怎么行?
她本来打算让它再多等一会儿的,再多憋一会儿的。
但当她看到胡狼低下头、垂下尾巴、转过身往坡下走的时候,忽然又后悔了。
那个背影太孤独了。
她想起在胡狼精神图景里看到的那个男人。
阴郁而又充满自毁倾向。
他在帝国宫廷里长大,身边全是阿谀奉承和权力倾轧,没有人教过他怎么表达脆弱和情绪。
容静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还是太软了。
但她又觉得,心软就心软吧,有些人不值得心软,有些狼值得。
容静顿了顿,脑子飞快转着。
“今天中午我想要吃烤肉,你……你还做吗?”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胡狼那条被它死死踩在后腿下的尾巴,立刻挣脱束缚,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疯狂摇晃起来。
但它依然嘴硬地抬着下巴,用不太在意的语气说道:“当然。”
容静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看了眼地上的信号源和能源设备,以及正在试图将它们抱起来收好的加维尔。
“但是……你们做错了事还是要受到惩罚的。”
加维尔的脚步停住了。
胡狼的尾巴也停住了。
容静嘴角弯了弯,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很享受这种时刻。
看着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哨兵们因为她的一句话而瞬间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样子,让她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种恶趣味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大概是从斑鬣狗第一次在她面前撒娇的时候开始的。
她故意多停顿了两秒,看着加维尔因为紧张而微微后压的耳朵,看着胡狼因为不安而略微放大的瞳孔,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就罚你们……帮我把信号源和能源设备装回去吧。”
现场紧张的氛围瞬间消失。
就知道向导不会真的罚我!加维尔笑得一脸乖巧,配合地弯腰抱起地上的设备,声音清朗。
“那当然,这都是我们惹出来的,自然我们来善后。”
说完就快步往飞船方向走,步伐很快,像是生怕容静反悔。
胡狼回头看了容静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容静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底冷哼一声,他们该不会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吧?
装病骗人、偷东西、还撒谎说毁了,他们是不是太小看她容静了?
她早就交代过水牛萧烨了,看到这两个家伙靠近飞船操作台,不用客气,狠狠地揍一顿。
水牛虽然不太聪明,但狠狠揍这三个字,还是知道的。
果然,没过多久,飞船的方向就传来了哀嚎声。
先是胡狼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哎哟!臭狐狸!操作台在右边!你长没长眼睛啊!”
然后是加维尔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有种你自己来顶着这头牛!这牛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该死……”
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身体被踢飞后撞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水牛萧烨低沉的、带着明显不满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
胡狼的哀嚎几乎穿透了整个营地。
“别咬我!别咬!我的耳朵!!!!”
“你先别跑,你别跑,你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啊啊啊,死牛!你是属狗的吗!”
……
容静坐在高坡上,听着飞船方向传来的一连串动静,嘴角越弯越高,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脸埋进白狮的鬃毛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狮安静地趴着,任由她蹭,眼睛里映着阳光,像是也在笑。
“哼哼,”
容静从鬃毛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湿润。
“这些家伙,就是活该。”
白狮认同地点了点头,向导难过了一晚上,虽然向导自己没说,但它都感觉到了。
昨晚看到向导的那一刻,白狮就很想走过去安慰她。
但它还不会说话,只能趴在她脚边,用陪伴的方式安慰她,告诉她,我一直都在。
区区挨一顿水牛的揍怎么够?
白狮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
远处,飞船上的哀嚎还在继续。
加维尔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胡狼的嚎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容静靠着白狮,摸着它的肚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柔软,心情异常的好。
一天就这么在鸡飞狗跳中度过,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太阳逐渐西沉。
阿什·布莱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干草屑,然后朝营地各个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今晚开会。
所有看到这个手势的哨兵都纷纷停下手头的事,默契的围了上来。
在这片草原上,容静来之前,他们各自为政、互不搭理。
容静来了之后,他们开始围着同一堆篝火吃饭、在同一棵树下乘凉、在同一个水塘边喝水。
而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因为一个手势就就理解彼此的意思了。
容静坐在篝火旁,看着哨兵们从各个方向聚过来,心里暖暖的。
白狮是第一个到的,它走到容静身后蹲坐下来。
然后是顾夜阑、冕雕,他们一左一右抢占了容静身侧的位置。
平头哥从洞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肉干。
黑犀牛和尼罗鳄是从水塘方向过来的,分别在篝火外围找了个位置站定。
胡狼是从飞船方向走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新鲜的血痕。
左眼角下方一道细长的抓痕,鼻梁上还有一块青紫色的淤血,都是水牛萧烨的杰作。
容静的目光在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停了一瞬。
胡狼立刻别过头,试图遮住脸上的伤口。
容静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笑出来,算了,给它留点面子。
加维尔是和阿什一起走过来的,他的脸上也挂了彩,右脸颊有一道擦伤,手臂上有一道已经止血的伤口。
阿什走到容静身后,站在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个位置有讲究,并肩是平等的,挡在前面则是保护,而是站在身后半步,则能让她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星盗出身的人或许不懂怎么念书,但绝对懂站位。
容静看了他一眼,阿什垂下眼睑,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眼镜蛇从容静的袖口探出头来,竖瞳扫了一圈围坐的哨兵们,又缩了回去。
水牛萧烨趴在容静脚边,一双黑亮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容静,一会儿看看周围的哨兵们。
它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
人都到齐了,容静深吸一口气,从左到右环顾一圈。
“我决定联系白塔。”
几个哨兵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冕雕歪了歪头,黑犀牛和尼罗鳄交换了一个对视。
“之前是白塔来找我,我一直在躲,这次是我主动去找他们谈条件。”
容静停顿了一下,冷静的陈述着自己的决定。
“第一,你们都在恢复,不止是阿什他们,接下来还会有更多,草原养活了我们,但人是社会动物,我们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容静目光扫过阿什,加维尔,以及顾夜阑,三个人型哨兵各自沉默,没有反驳。
“第二,我想成为指挥官。”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容静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是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说自己的野心和抱负。
“这条路只能从人类世界走,白塔、军部、帝国、联邦……不管哪条路,都需要一个合法身份。”
“第三……”容静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
“我不会把你们丢在这里,如果我去人类世界,我会带你们一起走,不是作为附属品,不是作为筹码,是作为我的……我的哨兵。”
将准备了几天的话说出口后,容静有些紧张的看着周围哨兵们,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篝火安静地燃烧着,现场沉默了大概几秒,然后被花豹顾夜阑打破了。
“当然要去!”
顾夜阑瞬间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人类世界需要我这样优雅的存在!你们知不知道,我的信用卡被冻结多久了?我那些定制西装、那些限量款皮鞋、那些……”
“说重点。”冕雕在树杈上冷冷地打断。
“重点就是我要去!”
顾夜阑丝毫没有被打断的尴尬。
“向导说了会带我们一起走,对吧?那我当然要去了,而且去了人类世界,就可以解冻我的信托基金,我甚至可以给向导买下整个主星的花!”
眼镜蛇从容静的手腕上悄无声息地滑出来,竖瞳眯了眯,看了一眼顾夜阑。
买下整个主星的花?嗯哼。
它刚才在记忆里翻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没记错的话,星际首富顾家不久前刚经历了一次私生子夺权事件,家族信托基金的控制权已经不在顾夜阑名下了。
这只臭豹子大概还不知道,毕竟他在草原上呆了这么久,和外界断了联系。
也好,到时候看他在花店门口刷不出钱的尴尬样子,一定很有趣。
眼镜蛇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加维尔坐在篝火的另一侧,单手搭在膝盖上,语气平淡。
“我跟她。”
说完后就闭嘴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认真的,杀手不会轻易做承诺,一旦做了,就会用命去兑现。
阿什没有说话,从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过容静身后的位置,在他看来,行动远比言语更真诚。
黑犀牛和尼罗鳄站在篝火外围,沉默了大半个过程。
尼罗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了,然后抬起头,黄绿色的竖瞳在火光里显得有些阴冷。
“帝国那边,我还有些没清算的账。”
胡狼扭过头看着尼罗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尼罗鳄出事就是因为支持它,帝国元帅兼上将,被毫无尊严的陷害流放。
这笔账尼罗鳄记了这么多年,一定会讨回来的。
黑犀牛没有说话,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容静看到了。
胡狼坐在篝火旁,脸上的伤痕在火光里显得更明显了,它听到尼罗鳄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也去。”
它知道回到人类世界意味着什么,洛恩·阿斯特拉会不遗余力地追杀它,曾经的过往都会被翻旧账提起,都是它不想面对又必须面对的事。
“但不是以帝国前皇太子的身体。”
它抬起眼睛,黑沉沉的眼瞳里满是坚定。
“我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她的哨兵。”
冕雕在树杈上看着这一切,一直没有说话。
作为前黑塔指挥官,比在场任何一个哨兵都更清楚“白塔”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白塔有白塔的规矩,对他们来说,向导是保护对象,没有议价的权利,只会想方设法的控制你。”
“所以在谈判前,你需要让他们不得不正视你。”
“我认识武霓云,”冕雕的翅膀微微收拢了翅膀。
“她最在乎的不是正义,而是她作为负责人的位置稳不稳。在她上面有议会,议会之上有帝国和联邦的博弈。跟她谈判不能只谈条件,你要让她……有危机感。”
容静看着冕雕,忽然意识到他说的不是普通的建议,而是在讲博弈技巧。
她沉默了一会儿,做了决定。
“我会回她的信,但是需要通过缪迎夏,我需要一个中间人,让白塔不能私下联系我。”
她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低头看了一眼信号,满格。
果然,那两个笨蛋已经乖乖把信号源和能源设备装回去了。
她抬头,目光扫过加维尔和胡狼,加维尔正在假装看篝火,耳朵尖微微泛红;
胡狼把头别向另一个方向,尾巴僵在身后一动不动。
容静瞪了他们一眼,然后两个家伙同时低下头,动作整齐。
容静按下了缪迎夏的通讯频道。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屏幕那头出现缪迎夏的脸,头发披散着,慵懒的表情在看到容静的瞬间变成了惊喜。
“静静?!”
缪迎夏身体往前倾了倾,屏幕里的脸顿时大了一圈。
“你怎么突然联系我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白塔又去找你麻烦了?还是那艘飞船坏了?不对啊那是最新款的怎么可能坏……”
“我很好,”容静打断她,嘴角忍不住弯起来,没有绕弯子。
“我想和武霓云谈谈,这次是我主动找她谈,所以想请你在黑塔做中间人,安排一次正式会面。”
屏幕里,缪迎夏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确定要主动去和她谈?武霓云这个人,说好听了是谨慎,说难听了是老狐狸,你主动找上门,她会觉得你有所求。”
“我确实有所求,”容静说。
“但我也有她想要的东西,我有她做梦都想拿到手的净化能力作为筹码。”
缪迎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着靠回椅背。
“行,你要我怎么做?”
“请你把这份会面条件转发给武霓云。”
容静把提前准备好的条件列出来,一条一条,逐字逐句地念给缪迎夏听。
“会面地点不在白塔,不在黑塔,在一个中立的第三方空间,双方各带不超过两名随行人员。”
“白塔必须公开声明邀请我进行学术交流,为我提供合法进入人类世界的身份认证。”
“我带去的哨兵享有完整人身权利,不受白塔管控。”
“我有权全程录音录像,作为公开记录。”
……
缪迎夏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你这不叫谈条件,你这叫下战书。”
“不过我得提醒你,武霓云收到这份条件之后,大概率会用一大堆花里胡哨的措辞给你回一封看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什么都没答应的信,你到时候别被她绕进去。”
“我知道,”
容静说:“所以我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容静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笑容在篝火下显得有些神秘。
缪迎夏盯着屏幕里容静平静且坚定的脸,有些感慨,这小姑娘又成长了。
“……行,我帮你转。”
容静点头。“谢谢。”
“别谢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缪迎夏摆了摆手,挂断了通讯。
晚上,容静没有睡在帐篷里。
她在篝火旁找了个位置,躺在地上看着星空。
哨兵们没有散去,容静躺下后,他们像是收到某种无声的信号,各自调整了位置,靠近了一点。
白狮的位置是篝火旁离容静最近的地方,它的尾巴轻轻搭在容静的脚踝上,大脑袋靠在容静身侧。
它的精神图景没好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知道她值得被守护,需要有人在她身边,以及……她的脚踝上被风吹得有点凉。
阿什坐在离容静右侧,看到容静打了个哈欠,立刻站起身,从干草堆旁边拿起一条毯子递过去。
容静接过来,裹在肩上又打了一个哈欠。
阿什忽然有些后悔这么早恢复人型了。
今晚的氛围这么好,要是他现在还是兽型,一定可以钻进向导怀里撒个娇……
想到这里,他悄无声息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示意其凑到容静面前。
果不其然,向导抱住了它。
阿什嘴角动了动,心情好了几分。
篝火烧到了后半夜,渐渐暗了下去。
哨兵们也一个接一个的睡着了,只剩下白狮和阿什还在陪着她。
阿什没有走,他坐在篝火的另一边,和容静面对着面坐着。
看着容静裹在毯子里打哈欠的样子,他低声问道。
“回去睡?”
容静摇了摇头,裹紧毯子,只露出一双还带着倦意的眼睛。
“再坐一会儿。”
阿什没有追问原因,顺手把最后一根还没烧完的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篝火的光亮越来越小。
凌晨的草原是最安静的,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时的沙沙声。
容静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前一秒还在看星星,后一秒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
她把头歪向一侧,靠在白狮的背脊上,彻底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白狮在她靠上来的那一刻就主动屏住了呼吸,直到确定她不会睡熟了以后,才慢慢地呼了一口气。
阿什站起身,走到容静身边,弯腰把她滑到肩膀以下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刚好盖住她的后颈。
他注意到她后颈的腺体位置,那里的皮肤比周围颜色略深一些,泛着微微的光泽。
向导信息素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想到这里。阿什有些慌乱地把视线移开,后退两步,僵硬着回到了自己刚才的位置。
白狮像是发现了他刚才的视线和动作,龇牙瞪视着阿什,眼神中充满威胁。
阿什毫不留情地冷冷回视过去,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
不得不说,整个草原上这么多哨兵,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家伙。
哪怕是那只屡次挑衅打架的骚狐狸,他都没有这么仇恨。
尤其是想到向导就在这头蠢狮子的精神图景中受到启发,想要去当指挥官,想要离开草原,这种厌恶就更深了。
当然,这种厌恶是相互的,白狮对阿什的观感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顾忌着正在熟睡的向导,双方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互相瞪视着,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
容静醒来的时候,感觉异常热。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除了阿什昨晚递过来的那条毯子外,又多了一条。
多出来的这条是更薄一点的,边缘有一圈磨损的痕迹,闻起来带着点独属于白狮的气味。
她把毯子掀开一个角,果不其然,看到白狮正趴在她身侧。
白狮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假寐,但那条搭在她脚踝上的尾巴,在感觉到她动作的瞬间,就忽然翘了起来。
容静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早上好。”
白狮愉悦地睁开一只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
因为起得晚,吃过早饭后,太阳已经升到金合欢树的正上方了。
水牛远远地看到容静的身影,立刻站起身,快步朝她跑过来。
“妈妈……带我。”
它把大脑袋往容静怀里一拱,容静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体。
“不离开你。”
容静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角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它的额头上。
“当然不会抛弃你的,永远不会。”
水牛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通讯器在这时响了起来,容静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打开。
【发件人:缪迎夏】
正文里只有一封附件,是武霓云的回信。
容静深吸一口气,在干草堆上坐下来,点开了附件。
尊敬的容静女士:
收到您的会面提议,我深感欣喜。
您愿意从草原中走出,与我们展开对话,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所有关心向导事业的人士共同庆祝的事。
关于您提出的会面前置条件,我逐条研读了数遍,现将白塔的初步意见回复如下:
会面地点在中立第三方空间,白塔完全同意;双方各带不超过两名随行人员,白塔同意。
关于公开声明与身份认证,以及关于哨兵的人身权利等方面的问题,白塔非常乐意为您提供帮助,但恐难在短期内满足。
白塔充分理解您对哨兵的关心,然畸变哨兵涉及公共安全考量,白塔负有法定监管职责。
我们建议,您所携带的哨兵可以以“特别医疗观察对象”身份随行,在此期间享有充分的人身自由。
容静女士,我深知您与白塔之间曾有过不愉快的接触。
但我想说,那些都过去了,白塔愿意以最大的诚意与您展开对话。
我本人也非常期待能当面与您交流。
无论结果如何,您愿意走出这一步,就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我相信,只要双方都有诚意,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期待您的回复。
武霓云
容静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用词看似礼貌周到,但是只要涉及到容静提出的核心条件,答案永远都是“流程较为复杂”、“恐难在短期内满足”。
更重要的是,对方甚至还建议将她的哨兵们列为“特别医疗观察对象”。
容静看着这个词,笑容冷了几分。
这个词听起来还算好听,但却有个默认前提。
这些哨兵是病人,需要被观察,而观察是可以随时转化为管控的……
容静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看着已经熄灭的篝火,看了很久。
“怎么说?”
阿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容静站起来,把通讯器递给他。“你自己看。”
阿什接过来,花了几分钟看完那封信。
“她在把你当小孩哄。”
“嗯。”
容静说把通讯器收进口袋,嘴角微微弯了弯,瞬间想好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看来是时候给她添点堵了。”
每周日下午,永远是星网流量最高的时候。
在这一天,休假的人们会一起涌入星网,讨论最新的八卦,抱怨军部的伤亡率又高了多少,看哪个明星又出了新作品。
而就在此时,一个全新的账号忽然注册成功。
新账号,零粉丝,零关注。
头像是一只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的东北虎。
账号ID:容静。
十分钟后,这个账号发布了一张照片,容静本人正坐在水塘边眯眼笑的照片,这张照片是阿什拍的。
星网每天有几百万人发动态,一个零粉账号自然没有什么流量,零星有几条评论,都是“盗用静静的名字创建账号不太好吧?”
“假号,散了。”
“这照片P的还挺真的。”
“怎么感觉像是真照片,你从哪儿找的,我怎么没见过。”
下一秒,这个账号,又发布了一条视频。
不少人点进去,连视频都没看,正准备喷这个账号冒用她人名字的时候。
缪迎夏,黑塔指挥官忽然转发了这则视频,转发文案只有四个字:[是她本人。]
然后她又艾特了几个黑塔的高阶哨兵,都是被容静梳理过精神图景的、对容静心怀感激的黑暗哨兵,此举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缪指挥官说是真的,那应该是真的吧?]
[等等,所以这个真的是那个SSS级向导?那个能净化畸变哨兵的静静!!]
[是真的容静?!]
……
视频的点击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先是几百,然后几千,然后几万,然后几十万。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许多人说点开视频前以为是假号,看到容静的脸之后对着屏幕愣了好久。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3S级向导?
她坐在飞船驾驶舱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身上没有戴任何名贵配饰。
和印象中永远柔弱优雅,打扮精致,需要被保护的白塔向导……似乎有些不一样。
在视频里,容静并没有攻击白塔,而是温和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是容静,近期白塔邀请我进行学术交流,我正在认真考虑。”
“不过我们似乎对于某些方面有点不同的意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眉心蹙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得屏幕外的观众都同步皱起了眉。
容静顿了顿,没有具体指责任何人,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问题。
“在谈判过程中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公众关注一个问题,为什么在星际时代,向导仍然不能选择自己的职业路径?”
“以及为什么恢复理智的畸变哨兵仍然被排斥在人类社会之外?”
最后的画面在这里定格在她坚毅的侧脸上,评论区瞬间炸了。
[完全没听到她说什么,只知道静静好漂亮啊啊啊啊啊]
[这个眼睛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个向导怎么能比哨兵还有气场?!]
作者有话说:
最近涨收好慢,想给文章改个名字,但是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有什么好名字,算了,还是用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