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入馆时,工作人员检完票后，笑容可掬地递给他们两张硬质小卡片：
“到对应主题馆集全七个印章，可到馆口处参与抽奖活动哦。”
时云岫接过卡片,将另一张递给他。
卡片的角落上画了一只Q版海豚,尾巴高高翘起，可爱的豆豆眼，可以看得出跟水族馆门口的那个雕塑是同一只。
“走吧。”
“嗯。”她笑着点点头，挽住迟清衍的手臂,两手自然相牵。
走进入口，穿过长廊,走进最后一扇门。
时云岫呼吸一滞，缓缓眨了下眼睛。
目之所及尽是透亮干净的蓝色,细碎的光影落下,光线轻渺，曲折穿行,宛如置身于一枚巨大澄澈的液态宝石内。
碎光星星点点,倾泻而下,落在少女的白皙的侧脸和乌黑的发丝上,将她浸染成一抹半透的莹润剪影。
两人停在巨大的弧形观景玻璃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冰凉厚实的玻璃上。
无数细小的银色鱼群如揉碎撒下的星星,骤然聚合,又倏然散开,形成瞬息万变的光流。
那银光流淌过玻璃,温柔拂过少女安静专注的轮廓，为她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晕。
她微微侧头，唇角弧度上扬。
玻璃平面上,清晰地映照出少女仰起的侧脸，睫毛很长，眼底清亮，盈满纯粹的好奇。
迟清衍的目光早已从梦幻的鱼影移开，停留在玻璃映出的倒影上。
而后缓缓侧眸，视线一错不错地停留在她身上。
在沉静摇晃的湛蓝中，他一点一点地倾靠过来，轻轻吻了下她的侧脸。
正当时云岫呆愣时，一片巨大的阴影出现在视野中，自隧道上方幽深的水域沉默压下。
那灰白色的身体缓缓舒展，无声无息地滑过拱形的穹顶。
她被吓地闭上眼，转身，伸手抱住身侧少男清瘦有力的腰际。
迟清衍怔了下，任由她抱着，低低笑起来：
“是鳐鱼。”
时云岫一点一点地睁开眼，只见那只鳐鱼缓缓离开，露出了即凶狠又呆萌的小表情，恶作剧得逞一般，优雅地摆动双翼游走了。
“怎么这样。”她敛下眼皮，忿忿小声开口。
“嗯，很过分。”
迟清衍点了点头，眼底笑意清浅：
“和你挺像的。”
时云岫闻言一愣，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不快地戳了下他的手背，顺势拉住迟清衍的衣袖，轻轻踮起尖，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
盖完对应印章后，他们来到企鹅馆。
推开厚重的隔温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
宽大的透明观景墙后，人造的冰雪地面上，一排企鹅挺着雪白的胸脯，笨拙地往前踱步。
时云岫的眼睛倏然一亮，拉着他，小碎步跑到最靠近水边的观景玻璃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去。
她勾了勾迟清衍的指尖，侧头笑着看向他：
“是企鹅。”
“嗯。”
玻璃后的企鹅翅膀小巧，紧贴身体，眼睛黑亮，机警地观察水面。
忽地，身侧人轻咳了声，低低笑了起来。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晃了晃相牵的手，不解地看向他：
“怎么了？”
迟清衍抬手，指节半遮住嘴角的笑意：
“想到了运动会那天的你。”
她闻言一顿，微微眯起眼睛，极快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又像她？！
他是说射击比赛的时候？
没办法，射击比赛穿的运动服，就是很不方便走路啊。
就在此刻，为首的那只企鹅走到水边，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它小巧的脑袋往前一探，身体猛地绷直，“噗通”一声扎进下方幽蓝的水中。动作干净利落，与陆地上的笨拙判若两鹅。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水下那道黑色影子，只见它的翅膀划开水波，身体如离弦之箭，快速游弋，激起一串白色水花，迅捷而优雅。
迟清衍故作认真地点点头，身形前倾，轻笑道：
“……这是比赛时候的你。”
……
下一个主题馆是水母馆，时云岫就站在圆柱形透明立柱前，仰着头，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被眼前如梦似幻的光影完全攫住。
水母在水中舒展、飘荡，伞盖边缘缀着细细的蓝线，随水流微微开合，吐纳出幽蓝的光晕。
尾端闪烁出点点微弱的荧光，如同彗星拖曳的星尘痕迹。
“像星星一样。”她轻声道。
“嗯。”
迟清衍应了声，侧眸看向她。
冷光不断变幻流动，交织出一片片迷离的光纱，勾勒出少女纤柔的剪影，在她的发尾、脸上、眼眸中纷纷投下绚烂的色泽。
她看得那样专注，眼睛一眨不眨，瞳孔深处映满了干净的光晕。
那种孩子气的纯真欣然，仿佛见到新事物的新奇，不加掩饰，就这样纯粹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今天看到这样的她好几次。
不再是面无表情，也不是恹然淡漠……
这样的鲜活明亮，让人移不开目光。
迟清衍握紧了手心的那只纤细修长的手，眉眼很轻地弯了下，划开一道柔和的弧度。
他想守护此刻她眼底的这份纯真，希望给她带去更多这样的时刻。
忽地，少女神情恍惚了下，身形一晃，向前倒去。
迟清衍眼底划过慌乱，伸出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她倚靠在他怀里，借力慢慢站稳。
抬起头，对上他担忧的目光，时云岫摇了摇头，垂下眼睫。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像这样的眩晕症状了。
待眼前黑压压的残影消失，面前重新涌上如梦似幻的光影。
时云岫抬起目光，望向玻璃水柱后的水母，轻声开口：
“还是……太狭窄了点。”x
迟清衍拨开她耳际碎发的手一顿：
“……什么？”
她侧身看向他，瞳眸清冷。
“海底星空，刚刚我们进来时看到的介绍文字上是这样写的。”
少女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光柱里的水母上，像是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眼底漫上一分黯然：
“但我觉得还是天空好，没有玻璃遮挡。”
“……会更自由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不过书上说水母没有心脏，所以或许没关系的吧。”
少女唇畔边划开一个很淡很浅的弧度。
迟清衍落在她发丝上的手缓缓放下，垂在身侧，指尖紧了紧。
又来了，那种面前少女随时会消失的感觉。
有什么在胸腔中震颤，不断拉扯，连呼吸都生疼。
他低下头，眼睫颤了下，一瞬不瞬地望了她好一会。
而后俯下身，紧紧抱住了她。
听说水母没有心脏，不会悲伤。①
死后变成水，不留痕迹。
就像从未出现一样。
……
时间过得很快，盖好最后一个主题馆的印章，时云岫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两张卡片，目光落在整齐盖满的七个印章，唇角边漾开一个柔和的笑意。
她看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身后的迟清衍：
“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在少男想要伸手牵自己时，时云岫将卡片放到他手中，而后身体灵活地往前一缩。
迟清衍无奈失笑，收起卡片，面前的少女站在幽蓝的光影中，她的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的光晕。
她面向他，背朝后，往后退了一步，展开双臂，轻轻晃了下。
“我还是第一次来水族馆。”
迟清衍闻言微怔，走上前，试探地轻声开口：
“……没有其他人带你来过吗？”
时云岫眸光一凝，缓缓低下头，垂下眼睫，眼底情绪晦暗下来。
她能感受到迟清衍在释放想要了解她的信号，就像她对他做的那样。
希望她主动说些自己，就像昨晚她主动问起吃泡面时，迟清衍也认真回答她了。
既然是成为恋人，既然是谈恋爱，这当然是必要的。
但是……家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之前在办公室时，原身母亲要扇她耳光时，迟清衍护在她身前那一日的心境一样。
同样的茫然、难受、无措。
因为那不是她自身的家人，他所看到的那些她所受到的外界伤害，亦然。
关于真实的自我，关于过去……连她自己都无从知晓。
时云岫忽然想起久违的攻略任务，她已经很久没有查看过所谓的攻略数值了，甚至将这件事完全忘了。
迟清衍垂下眸光，将她低落失神的神情映入眼帘，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抱歉。”
她闻声抬起头，慌乱开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
时云岫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风衣袖口，迟疑了一瞬，主动牵住他的手。
不是她不想说，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她不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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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听说水母没有心脏，不会悲伤。
死后变成水，不留痕迹。
就像从未出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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