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半夜，莳也惊醒，耳边都是那个声音，一直叫她的名字，让她去教室。
莳也翻了个身，你叫我去我就去啊？我是你爹吗？
“轰隆轰隆……”窗外电闪雷鸣，雨像巴掌一样拍着窗户，敲打在莳也耳边。
“吱嘎……”，窗户被推开，莳也隐约看到个黑影，她警惕的坐起身，尽管是黑夜，但莳也还是一眼就看出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的李楠。
莳也翻身下床，随手拿起外套裹在李楠身上，用毛巾蒙住她的头。这么做不仅是看她满身的水还有她那绝望的眼睛，死气沉沉的表情。
莳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拉着她悄悄地来到床边坐下，一点一点将她擦干。
莳也擦完，转身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悄悄打开门看走廊有没有巡逻老师。
万幸时间已经很晚了，大概凌晨两点半左右。
莳也弓着腰悄悄贴着墙往水箱那边走，打了杯热水又悄咪咪的跑了回来。
“先喝点热水吧。”莳也将暖烘烘的水杯塞进李楠怀里。外套掀起的瞬间莳也就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她愣了一下，手指擦过李楠的手，湿湿的。不用闻就知道这是血，鲜血。
两人就这么坐着，李楠一动不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傻了，丢了魂。
莳也也没了困意，披了件外套配着李楠坐着。就在莳也以为两人要坐到天亮的时候李楠突然开口了。
“程棋死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李楠的脸，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陈述听说的新闻。
没等莳也开口她又说。
“他在我面前跳的楼，就在我们的教学楼，我去抓他，没抓住。”李楠低头看着自己手掌被划烂的那道血痕。
“他说他这次没有考好，他爸妈给他打电话了，他说这是第一次他的爸爸妈妈主动给他打电话，他听了一个小时。”
李楠笑着哭，嘴角扬起的弧度与脸上滑落的泪水形成极致的反差，讽刺。
李楠看着莳也，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最后的依靠也是最后的温度。
她嘴里念叨着“三个人了，你说明天会不会放假？我要不要给程棋买个骨灰盒，要贴着游戏十连胜的，要很多很多装备的……”
莳也没有动，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哄人。手掌轻轻拍着李楠的肩膀直到天光微亮。
李楠突然坐直身体，像是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拉着莳也往床上跑。“快睡觉吧，一会儿就要起床了。”
语气非常轻快，就像昨天的她一样。
“好。”莳也看着李楠躺下，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莳也犹豫着躺在床上，“是因为我今晚没有去教室吗？那东西把手伸到其他同学身上了？要是我今晚去了李楠的朋友还会死吗？”
莳也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抹亮光蔓延到半个宿舍，眼睛有些干，莳也眨眨眼睛。
“嘟嘟嘟……”起床铃响了。
根据李楠说的，那此刻死去的人应该是三个了。
莳也抬头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数字，依旧是二，没有一点变化。
看来，今晚她必须要去看看了。
“莳也你跑快点啊！要迟到了，今天升旗哦。”李楠拉着莳也往操场跑，穿过层层人流来到他们班级的位置。
虽然程棋是半夜跳楼的，但是被巡逻老师第一时间发现了，连夜从小门运了出去，被住在小门旁边那栋楼的学生看到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传播。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兴奋的讨论着学校回放几天假？作业有多少？
没有人想知道这些人是因为什么跳的楼，大多默认心里承受能力不好。
叽叽喳喳的声音像练晨操的小鸟。连往常恨得咬牙切齿的领导讲话都变得期待渴望。
校长站在讲台上，拿着话筒开始演讲。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发出噪音，全都一脸渴望的看着校长，期待他说出那句话。
可是他们等啊等，等到升旗仪式结束，等到所有人被带回教室都没有等到那句话，那个通知。
李楠坐在位置上翻看下节课要上的书，听到关于昨晚跳楼的信息才会停一下，等到话题岔开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莳也也不知道为什么数字没有变，难道必须是在全校面前跳楼才有用吗？规则里没有提到啊？
手腕被握住，莳也低头看着那个戴着红绳的手腕，又看着李楠眼神询问。
“你想不想放假？你想放几天假？”
莳也思考一瞬，她不知道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她能去哪？脑袋犹豫着微微摇了摇。
“居然有人不想放假？”李楠遗憾的看了眼莳也。
那种眼神莳也没有读懂，遗憾中带着决绝。
“走吧，再陪我去逛逛小卖部吧。”
莳也看了眼课表，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距离上课还有不到十分钟，但她还是跟着李楠走了。
两人钻进人潮拥挤的小卖部，来到他们第一次来的地方。莳也接过李楠递给她的本子，在李楠期待的眼神中夸了句很好看。
李楠笑着拿了两个本子，从货架上拿了瓶平时不舍得喝的饮料。
两人慢慢悠悠的往回走，一路上都是往教学楼狂奔的学生，两人很快被落在最后面。
马上就要走到门口了，李楠将本子塞进莳也手里，晃了晃手里的饭卡也塞进她手里。
“帮我看着吧。”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莳也听着响起的上课铃声，又看了眼李楠去的方向，这么晚了还去厕所？
“上课铃响了，快去快回。”莳也对着李楠的背影喊道。
李楠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莳也坐到座位上，将本子放在李楠的桌子上，将她的饭卡塞进桌洞里。
班主任踩着铃声尾巴走进来，随手拿起一块断了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他们药要学的内容。
莳也右眼皮跳了一下，她抬手打了一下。就在她抬手的瞬间余光瞥见一团黑影从窗户掉了下去。
莳也暗道不好，站起身冲到窗户台，一眼就看到血潭中那张熟悉的脸。
来不及思考，莳也三两步冲到楼下从血水中捞出李楠的手。她整条手臂都染成和她手腕戴着的红绳一样鲜艳。
李楠想拽回自己的手但失败了，她费力的抬高手挡着莳也的眼睛，从她的嘴型可以看出她说了什么。
“别看，会吓到你的，别怕，我去找他。”
莳也睁大眼睛想摸她的心跳，身体被大力拽开，不知道从哪出来的一堆训练有素的人快速清理现场。
几个呼吸，李楠还有地上的那滩血再也看不出来了。
莳也低头看着自己一手的鲜血，愣怔间听到教导主任的训斥声夹杂着班主任的附和声。
“你怎么当的班主任？没通知同学们白天不允许跳楼吗？做出这么有损学校名誉的事情你负全责！还有！全体老师再次跟同学们强调一遍，跳楼、翻墙逃学、上吊自杀，我不管你们想要怎么做，不得损害学校一点名誉，违者一律处分。”
教导主任瞪着眼睛转身离开。班主任低着的头往上抬了抬，回头看了眼围在窗户旁的学生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莳也。
“谁允许你上课出教室的？跟我打报告了吗？上课期间出现在教室以外扣两分！”班主任甩着袖子离开。
看着头顶那个纹丝不动的猩红数字，莳也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一点一点将整张手擦干净，纸团被扔进垃圾桶里。
半夜莳也再次踏进教学楼，漆黑的走廊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莳也拢了拢外套快步走到教室门口，一把推开门。
这次里面没有坐的整整齐齐的学生也没有讲课的怪物老师。
空荡荡的教室正中央坐着一个女生。她似乎不是怪物，但她见到莳也没有一点惊讶，反倒是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和昨晚的李楠一样。
“已经死了四个人了，你还是不能离开对吗？”女生笑着站起身，两步走到莳也面前。她长得很精致，但是脸颊上两道深深的泪沟像是怪物的爪子增添了一丝可怖。
莳也皱了皱眉问“你怎么知道？”
女生转了个圈，洁白的裙子随着转动绽放出一朵莲花。
她想风一样来回飘荡。
“你就是那个新同学？”莳也一脸警惕的退后一步，她脑海里都是那句规则：不要相信新同学。
女生没有再跑而是转过身目光直直对上莳也的眼睛。
“你不信我？你信它？可是已经死了四个人了你不还是没有离开吗？”
话说的有道理，莳也没再后退，目光迎上女生。“你跟前天那个东西有关系？”
这话既是疑问句也是陈述句。
“哈哈哈哈，还以为我换一副模样你就看不出来了呢，但是我本来就只是想吓吓你而已，我可没有吃人的癖好，但其他教室的可不一定了。”女生意有所指的看向教室门口。
“昨天晚上，你看到什么了？”莳也不知道白天还好好的李楠为什么突然跳楼了，但她直觉与昨晚发生的事情有直接关系。
女生听到莳也的话笑了一下，身体灵巧的斜靠在桌子上。
“那你是不知道昨晚天台可热闹了，有个男生和女生在那里聊天，聊着没两句男生就要跳楼，另一个女生拉着不让他跳，那声音可惨烈了。”
女生咋舌，顿了一会儿俯身靠近莳也“那是你朋友啊？”
莳也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扒开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考试没考好被家长训了呗。”
“我说的是女生。”
“哦？女生？今天早上在教学楼上课的时候跳的那个？真是胆大嘞，还好她挑了个最高的楼，不然没死拖着半残不残的身体，说不定学校还奖励她一个处分呢。”女生捂嘴偷笑。
见莳也面无表情，女生轻咳两声收敛笑意。
“好了，不过是家庭环境不好，女生把那个男生当做好朋友，两人都不怎么有社交，失去一个最好的朋友还有这么遥遥无期的生活，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好吧。”
莳也摸着兜里的硬块，这是李楠交给她的饭卡。
女生见莳也不说话，几乎是贴着莳也的脸表情狰狞。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莳也听到交易才给她一个眼神，伸手将她推远。“我有洁癖，你离我远点。”
女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切，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