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黏人的小狗独自在家,他们又在外面逛了一个多小时。

雨后的空气清新沁凉,陆珈南的步伐不疾不徐,陈语意被他牵着手,走路时脚尖先落地,踩踏湿润的石砖,步调同他和谐一致。

这是两人都不忙的时候,才难得有的悠闲时光。

周末晃晃眼就过去。

明天周一,返回家,陈语意钻进厨房做烘焙,陆珈南回书房工作。

圆圆两头跑,一刻不消停,把陆珈南的笔叼到厨房,又把陈语意的搅拌勺搬运进书房。

夜色已深,陈语意带着新做好的纸杯蛋糕和巧克力,敲开书房的门。

陆珈南在办公桌前,容色微沉。

陈语意问:“怎么了?”

“没什么。”陆珈南轻揉鼻梁,“有个案子比较麻烦。”

不过他一般不把工作的情绪带入生活,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放到陈语意脸上:“过来。”

陈语意慢吞吞走过去:“干嘛。”她左右看看,“又没有我的位置。”

陆珈南牵着她的手,往腿上一带,人跌坐到他腿上:“这不是你的位置?”

陈语意的嘴角翘起来,安稳坐下。

侧坐到他腿上,打开装巧克力的盒子。

盒中颜色由浅绿至深绿,渐次排列。颜色越深,代表抹茶的纯度越高,味道越苦。

“我有一个小秘诀,通过食物的味道来调节心情。”

她娓娓道来:“其实呢,人所有的感受都是对比出来的,有冷才有热,有痛苦才有愉悦。”

“在我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我会吃最苦的巧克力。嘴巴里全是苦味,有对比和反差,我反而觉得心情更好了。”

“如果我心情不好呢,我就会吃最甜的那个,当我所有的味觉都在感受甜,不开心的感觉就会缓解很多。”

陆珈南抱着她:“这是你研究出来的?”

陈语意哼道:“对啊,我亲身试验,你试试看。”

她知道他有点烦心,挑了一根浅绿的抹茶牛奶巧克力,递到他唇边:“喏。”

陆珈南并不张口:“这就是最甜的么?”

“对啊。”

他抬手,拇指轻按她的嘴唇,慢悠悠道:“我怎么觉得,如果一一亲口喂我的话,甜度会更高呢?”

陈语意脸一红:“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她衔起巧克力条的一端,靠近他,把另一端送到他唇间。

陆珈南咬断一截。

巧克力在他们的唇间越来越短。

吃进最后一小段巧克力,陆珈南含住了她的嘴唇。

丝滑甜腻的巧克力与她柔软湿濡的舌头融合在一起。仿佛她才成就了这道甜点的灵魂。

陆珈南认真深入地品尝,微妙的苦涩和茶香,直到最后一丝甜味消融在这个吻间。

陈语意嘴唇水润发红:“......我说的方法有用吧。”

“嗯。”陆珈南低声含笑。

陈语意坐在他腿上,无意间往书桌面一瞥。

他的文件都是白纸黑色,整齐单调,她瞥见一抹彩页:“这是什么?”

她拿过来,竟然是一份烹饪学校的招生简章。

课程系统化教学,内容涵盖西餐料理、法式甜点、厨房管理及餐饮运营,特邀导师是前米其林主厨,也有餐厅和酒店的实习机会和就业推荐。

小班制实操教学,只招收十六人,自然价格不菲。

陈语意讶异:“你看这个干什么?你要去学?”

陆珈南悠然道:“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她只是觉得奇怪,“但你有这个时间吗?”

“好像是没有。”他随意道,“那一一代替我去吧。”

“你怎么这么随便?”陈语意瞪着他,“我才......”

“学费已经交了,你不想去的话可以退了——只不过只能退一半......”

陈语意连忙说:“去!”

她不能忍受金钱白白流失:“勉为其难去一下好了。”

其实她也不那么迟钝,无奈道:“其实你就是为我报的名吧?”

“你知道就好。”陆珈南微笑。

“好啦,我不是勉为其难,我是真的很感兴趣。”

她一直想向专业人士学习,接受指导,更了解自己的天赋和能力。

陈语意进来是想给陆珈南投喂好吃的,缓解一下他的工作压力,结果,自己的心情就像印在彩页上的烤吐司,新鲜出炉,被面包刀切开,蓬松又温暖的软心。

“谢谢。”

“也谢谢你的巧克力。”陆珈南轻淡说,“投桃报李而已。”

*

课程下周正式开始,在此之前,陈语意仍旧待在凌凌七的酒吧兼职做过渡。

陆珈南一般不会过来找她,目前为止他们的恋情还停留在未公开阶段,陈语意不想让好友知晓,可以预想他会多么大惊小怪。

凌凌七一无所知,只感觉圆圆最近对他不如原来热情,也不再那么需要他了,还有点失落:“怎么回事,难道圆圆生我的气了?”

“别想太多。”陈语意宽慰,“只是孩子长大了。”

凌凌七忽然扯她:“咦,你的前任老板来了。”他打趣,“辞职这么久了,你那点心动平息了没?”

陈语意横他一眼:“闭嘴。”

她回头望,陆珈南缓步,随朋友一起走进来。他不会作为她的男朋友出现,她总不能阻止顾客进来消费。

不过他进来后,也没特别给予她关注,照常在位置上坐着,和朋友聊了会儿天,没多久便起身去向洗手间。

反而是他不在的时候,秦殊月把她找过去:“语意,坐一会儿?”

陈语意坐下:“有什么事吗,秦律?”

秦殊月:“我想问一下,你能不能接家宴?小型的,就是家里请亲朋好友吃饭,大概八到十个人。”

陈语意没想到派送出去的名片还会有回音:“可以呀,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没有,可能有几个长辈不能吃得太甜。”

秦殊月对陈语意的印象不错,觉得她是个热情主动、富有生气的小姑娘,按陆珈南的评价,厨艺应该也很好,在有需要的时候,便想起了她。

陈语意一一记下:“好的。”

商量到一半,陆珈南回来,见她坐在他原来的座位上,陈语意的目光隔空与他碰了碰,他没说什么,另找了个位置落座。

连招呼都没打,不过秦殊月已经习惯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李尧另眼相看,问道:“她原来在你家里做事?”

陆珈南手执酒杯,浅浅饮一口:“有问题么?”

“没有,只是你没提过。”

“这应该不需要报备。”

陆珈南语气冷淡,李尧再强烈的好奇心也不得不收敛,蛛丝马迹只能自己在脑内拼拼凑凑,但偏偏没有关键性证据,他的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声:“又做饭又陪护,怪全能的。”

酒吧今晚邀请了一支外国乐队过来表演,几首歌曲过后,现场凝滞的气氛流动起来。

曲目间的暂停,主唱在台上笑着说:“Nextoneisforlovers.”

台下开始鼓掌,鼓点轻轻敲响,钢琴和贝斯缓缓铺开前奏。

《Can'tTakeMyEyesOffYou》

很经典的一首老歌,整间酒吧的气氛被一点点推高,主唱走下舞台,穿过桌椅,随机选择观众互动。

主唱逐渐靠近陈语意在的位置,她羞涩地摆摆手,秦殊月也表示婉拒。

随后,在她的余光之内,话筒停在了陆珈南面前。

陆珈南喜欢低调和清净,他们都觉得他也会拒绝。

但他接过。

原曲的风格华丽热烈,改成了节奏更松弛缓慢的爵士版本。

陆珈南长腿随意交叠,锋芒内敛,自然而然地开口。

youaretoogoodtobetrue,

can’ttakemyeyesoffyou.

陈语意愣了一下,原本不想去看,但陆珈南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她避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向他。

他轻轻握着麦克风,袖口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腕骨。

光束从他肩侧缓缓滑过,经过他而没有停留,但他只是坐在那里,足以成为视觉的中心。

陈语意隐约看见他掌心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他的声音很好,清淡慵懒,微微抬眸时目光落在她身上。

光影模糊。

不会特别沉重,是轻盈浪漫的情调。

陆珈南只是简单随意地哼唱了几句,收回和陈语意片刻交汇的视线,微笑把话筒交还。

音乐慢慢停止,陈语意握着手心。

现在她可以回答凌凌七的问题——没有平息,一直都没有。

秦殊月也不明白陆珈南今天为什么有这样的兴致,但见他站起身,她问:“你要走了?”

他嗯了声:“还有事。”

他走到陈语意身前,语气平淡:“有份文件,在你背后。”

陈语意这才察觉一册薄薄的东西抵着后腰,连忙要起来让位。

陆珈南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他没有让她起来,而是微俯下身。

“我之前从没听见过他唱歌。”秦殊月问旁边的李尧,“还挺好听的,你觉得呢。”

陆珈南看着陈语意,她的耳朵直发烫,下意识回答:“英语不好。”小声说了句,“听不明白。”

新的乐声激烈嘈杂,掩盖住其他的声音,陆珈南倾身,热息擦过她的耳畔:“一一不是一直都明白?”

他缓慢从她腰后抽走文件,直起身,神色自若。

太短暂的瞬间,暧昧气息来不及发散,更难以被捕捉。

陆珈南举步离开,陈语意侧头,秦殊月正在和李尧交谈。

细节确认完毕,陈语意站起,秦殊月问:“你要几点结束?”

她看看时间:“十点左右。”

“我没喝酒。”秦殊月好意,“这么晚了,等会儿顺路送你回去?”

陈语意点点头:“谢谢秦律。”

离开时,陈语意坐上秦殊月的车,在副驾系好安全带。

行车途中,秦殊月开启话题:“语意,你多大了?”

“今年二十三。”

秦殊月手握着方向盘,一身职业装,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剩一件丝质衬衫,气质成熟优雅。

街道弥漫着薄薄夜雾,陈语意不由得想,等到自己到了秦律师的年纪会是什么样子。

秦殊月笑着说,“年纪这么小,那你很厉害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迷茫呢。”

陈语意疑惑:“你也会迷茫吗?”

她以为像她们这样的精英,目标和规划都很清晰。

“当然会。”秦殊月肯定道,“职业,理想,感情,很多未知。”

“很巧,今天我还翻到毕业时候的照片。”

“我可以看看吗?”

秦殊月划开手机相册,递给她:“第二排中间是我。”

这是一张毕业合照,陈语意看到她,衷心赞美:“很漂亮。”

她的目光偏移,在长阶的更高处找到陆珈南,他穿着学士服,冷淡骄矜。

秦殊月似乎察觉了她的迷茫:“二十三岁还很年轻,有很多可能性。”她说,“如果让我回到那时候,我可能会有勇气做出很多不同的选择,不像现在,感觉很多东西都确定了。”

尽管两人的境况极为不同,但陈语意能感觉到某种共通:“谢谢。”

这时,秦殊月接到好友的电话,岑洛正在为仪式的选址为难,娇气地抱怨着。

秦殊月建议:“欧洲太远了,巴厘岛还不错,近又美。”

“我想先在国内办一场。”岑洛说,“有一些宾客不方便出去。”

“是有一些,还是有一个?”秦殊月调侃,“你觉得陆珈南会去?”

“反正我会邀请他。”岑洛明确道,“这样也好让林穆放心呀,说明我已经对他没什么了。”

“好吧。”

挂断电话,秦殊月礼貌:“不好意思。”

陈语意有点尴尬:“岑小姐她......”

“你见过岑洛是吗?”

“对,你生日的时候。”陈语意好奇,“她和陆检......”

“哦,没什么。”秦殊月意识到自己提了陆珈南的名字,“一些陈年往事。”

“她现在都要结婚了。”

陈语意开玩笑放松气氛:“那陆检高攀不上了。”

她的理解中,陆珈南的家境已经很好,应该是中产以上,但这座城市不缺乏有钱人,和岑洛这样作风奢靡的千金小姐还是有差别。

“你说他啊?”秦殊月笑了,“他应该不用高攀。”

她不方便说太多:“你给他工作过,”又忍不住讲坏话,“你不觉得他的性格蛮糟糕吗?”

这样的性格普通家庭很难养出来。

“是有点。”陈语意愣了下,“但有时候也......挺好的。”

闻言,秦殊月微讶,笑着看了陈语意一眼。

转念一想,陈语意毕竟是年轻小姑娘,是比较容易受陆珈南那副外表的蛊惑。

律师从风险控制的角度,绝对不建议投入。

但听说陈语意已经辞职,说明她也是比较清醒和有分寸感的,秦殊月并未多言。

车停在老小区门口,陈语意下车,和秦殊月告别。

路灯坏了,四周幽暗,陈语意慢慢朝里走着,忽然间,听到熟悉的狗叫。

她朝前望去,昏黄的路灯只亮着一盏,,男人身形高大,正牵着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陆珈南所说的有事,便是去宠物医院接伤口换药的圆圆——其实如果不是陈语意,他应该也未必会第二次踏足那间酒吧。

“等很久了吗?”

陈语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仰面看他,笑意从眼角流露,手臂打开:“抱我吧。”

陆珈南将她抱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Can'tTakeMyEyesOffYou》这首歌比较老了,我听得比较多的是王若琳的版本。写文的时候想起破产姐妹,女主打两份工,白天在富人家里当保姆,晚上去餐厅当服务员,回家后抽出时间做蛋糕,直到朋友的出现,推动她开启喜欢的小蛋糕事业。以前看的时候都没太注意,后来才发现,普通人的生活繁重琐碎复杂,可能生存的韧性让她不得不一直“做”事情,但要找到并有勇气和决心抓住一条主线还蛮难的,祝一一未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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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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