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送箱子

第一千零七章 送箱子

送箱子

哈特克郡,十二月四日上午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浓白的浓雾把建筑裹得严严实实,风卷着碎雪刮过街道,打在行人脸颊上。

老街封了,从街口到街尾,拉了三道绳子,绳子外围了人,里面是警员,黑压压的一片。

雪粒不大,化了点,石板路上湿漉漉,留下一个个深色的脚印。

哈里森代理行的门敞着,郡警司站在大厅里,脸色铁青。

进门就是一股浓重血腥味,地上横卧着两具尸体,穿的是代理行工服,血已干成暗褐色。

二楼的一个房间,地板被炸开窟窿,又是两具尸体,其中一个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都有散落的枪械。

对面街的店铺门紧闭,二楼他也看过,血喷的满满一房间,是被一剑断喉。

「都是执行局的人」

警司站在空地上,盯着尸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一句话。

他见过凶案,做了二十年警察,什么样场面都见过,可今天这一处,还是让他心里发沉。

「杀伐果断,毫无顾忌」

执行局来哈特克郡调查的一共六个人,除了牧师昨夜不在现场,其余五个全死在这里了。

「科长呢?」警司低声问副手。

「二楼西屋里那位就是,炸断了腿,身中三枪。」

警司沉默了,虽然这些人都穿着代理行的衣服,但他认得科长,科长在抵达哈特克郡,肯定会拜访当地警司,在公务上配合。

他印象是此人精明能干,是个人物,可现在,连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牧师到了没有?」

「到了,在门口。」

「让他进来。」

来的牧师有两个,一个年纪不小,穿灰袍,是执行局随行的牧师粟浦和,一个是本地教堂的牧师,相对年轻,袖口上绣着一小圈银线,神色有点紧张。

粟浦和的法袍下摆沾了泥,他是这次调查组,唯一活着的执行局成员,胸前挂着一枚圣徽,对着警司点了点头,就命令:「进行吧」

「是!」年轻牧师先上前,在尸体旁跪下,双手交叠,口中低声祈祷。

这是仪式的准备。

片刻,粟浦和蹲到第一具尸体旁,用手指轻轻抬起死者的眼皮,低念起咒语,声音低得像是风刮过旷野,随着咒语,死者的瞳孔里,出现一层极淡白光,从眼睑浮上来,散进空气里,凝成一小

片模糊影像。

「这是死者最后入眼之物。」

粟浦和解释了一句「人死了五个。」

有五段影像,粟浦和祈祷了一句,影像慢慢重合,最后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图像。

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脸长的普通,并不熟悉,看起来不是以前通缉的人。

只是那种神色,让周围的警员们倒抽了一口凉气。

男人神色从容,放松,似乎根本不在杀人,更不在对抗官方。

更有种奇妙的气质,看起来人很普通,但一种气宇轩昂英姿焕发的感觉,与别人完全不同。

警司盯着浮在半空的画像看了很久。

「把画下来。」他说:「立刻通缉下去,全郡张贴,驿站、码头、车站,一处不落,全部给我贴上。」

「是!」一个人领命,刚要走,警司又叫住。

「能追查他的踪迹吗?」警司的声音有些发紧又发狠。

「我就要追查」粟浦和说着,声音有点生硬。

年轻牧师把预设的水晶一片片插到了大厅中央,就地画了一个法阵。

圆里套着菱形,菱形五个角上,各放一块水晶。

粟浦和二话不说,站进阵中,祈祷。

法阵亮了。

白光从五角升起,在阵心上空慢慢展开一展开成一幅立体又微微晃动的画面。

视角很低,是从地上仰着看一是死前看见的片段。

画面里有炸药炸开的瞬间,有落下来的灰,有翻倒的桌椅,有清晰的人影。

画面到这里断了。

「追不到。」粟浦和浮现出震惊又预料之内的神色,声音有些哑:「人很清晰,但追查,什么痕迹都没有————」

「要么有防护圣物。」

「要不就是有伟大存在的庇护」

警司的脸色更是铁青,能毫无顾忌把五个执行局的人杀了,又连仪式都追不到,这种人背后————

「立刻通报上面。」警司背上渗出点冷汗:「上报执行局,上报郡府。」

「还有,现在的证据,是此贼在收购黄金枝叶。」警司一字一字的说:「发函给周边各郡,凡是在售黄金枝叶,一概临时收缴,等案结再说。」

「是!」

同一时刻,往蓝月市去火车上,苏羽靠在二等车厢的座位里。

他今天换了一副样子,看上去是三十几岁的男人,大衣仍旧是切斯菲大衣,可有点旧了,坐的是二等,买二等的人,查票的都懒得细看,只要票据对就行。

车窗外的田野往后退,白茫茫覆着一层新雪。

「下雪了呀!」苏羽低头翻看系统。

昨夜自己点得很快,正站在哈里森代理行外,准备格杀,没有心思细看。

现在看去。

【请收集应国王室的血脉5/5】

【任务完成,获得王者血脉,魅力+1】

苏羽看了两遍。

「魅力+1」

就这个?

目光一扫,已经增加到魅力17(+3),他忍不住叹息。

「魅力高,是好事,不过对我现在处境,倒未必是好事,太显眼了」

他原以为会有更多,这可是王者血脉,凑满了五种,怎么也该给点实在东西—一传承、法术,或者别的,结果只是+1魅力。

「不对,我想差了」

超凡世界的魅力,世俗上的英俊或美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核心其实是感染、影响,甚至可以说是支配。

交涉,就是某种直接影响对方精神。

它也是术士、吟游诗人、圣武士施法核心,和颜值关系不大,它就是对外界的影响和支配。

苏羽看过书,说魅力高的,甚至能绕过职业限制,仅凭自身的精神「说服」魔法物品听从指令,哪怕完全不会施法,也能靠高魅力驱动圣徽、使用不属于自己的魔法卷轴。

这,难道不就是王者的核心?

支配!

以前,魅力增长很快,但最近几乎不增长,就是抵达到一定限度,只有获得王者血脉,才突破2

可还是这话,这能力,对潜伏者太不友好了,可以说,哪怕长的普通,也一眼被人注意。

「没有关系,找不到我就可以」

苏羽皱了皱眉,又把注意沉进庭院,察觉到了不对。

庭院的天空,有变化。

庭院现在和黎明一样,天光从穹顶漫下来,但很奇妙的是,这些天光,完全不能掩盖星辰。

以前它只有两颗星,一明一暗,现在是三颗。

第三颗是新的,位置偏东,亮度带着一点淡红。

苏羽把视线收回来,石塔也变了。

不算很大的改变,可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

塔身砖缝匀净,一圈新雕纹样,繁复,漂亮,带着一种贵气,彩色玻璃镶嵌在窗户上,塔尖还多了一个风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声响。

进入石塔,塔门换了新的,门环是黄铜的,擦得发亮。

石塔一层二层三层各走一遍。

装修了,原来的石塔是简单石块砌成,现在挂了织锦挂毯,三层本是空空大厅,铺了地毯,窗子仍旧是星象窗,周围多了些花纹,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行吧。」苏羽在心里说。

他记下变化,把心神收回来,系统的东西,从来不一次说清,急也没有用,日子长了自然会显示。

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火车才进了蓝月市。

站台上人多,还下着雨雪,蓝月市的煤气灯已经亮了,不愧是首都,照亮了石板路上泥泞,马车来来往往,铃铛声清脆连绵。

苏羽习惯性睁眼,却骤然停住。

「这是什么,圣光?」

从未有看过这样的蓝月市,仍旧有灰蓝雾霭,仍旧有雨雪纷纷,仍旧有滚过的云层,但此刻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白光,密不透风裹住了蓝月市的尖顶、石桥,还有行人裹紧的大衣领。

「这————」

苏羽立刻想到了末日的蓝月市圣光,他默不出声,随着人流出了站,在站前的柱子站了良久,才缓过来。

「这是,领域?」

「我自己以前,其实都在领域内?」

「可怕,太可怕了!」

苏羽有点理解,为什么自己被屏蔽感知了。

「看来,末日暴露了底牌了」

良久,苏羽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信很旧了,边角磨圆,折痕处快要断开。

这封信在身上,已放了不短的时间。

那是上次试炼里的事,苏羽在锈迹域·荆丛猎庄大厅,翻到了这封信。

写信的人叫肖萱,是个被命运丢进试炼里的人。

信写得很短,字迹前半工整,后半潦草,看得出写时手已经在抖。

「————如果有试炼者拣到,请将蓝月市灰石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交给家里,密码是————拜托了,保险柜的财物,您可自取一半。」

那时自己把信收了,现在终于有空闲了。

苏羽把信折好,放回内袋,抬手招一辆马车。

「去灰石银行。」

灰石银行在蓝月市的东城。

整栋楼是灰石砌成,四根石柱从地面一直顶到三层,柱上雕着狮面。

大门包铜,里面有二个壁炉,烧着煤炭,一股暖气混着纸张、皮革和熏香的气味涌来。

大堂很高,穹顶上画着云纹。

左右两排柜台,职员坐在台子后面,地面铺着厚毯,人走在上面,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

苏羽走近柜台。

一位中年职员抬起头,先看衣着,再看神态,最后落在从容上。

「先生,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取保管箱。」苏羽说,报了个箱子号,以及取件密码。

职员核对了一遍报出的密码,中间他进了一次里间,出来时,身后多了一位中年人。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苏羽一眼,微微躬身。

「请随我来。」

保管库在地下。

库房里一排排柜子,编号森然。

中年人在其中一排柜子前停下,交付了钥匙,苏羽接过,插进去按照密码转动,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门开了。

里面是一只不大不小的皮箱,箱面上落着薄薄一层灰,锁扣完好,被人放下后就再没有碰过。

苏羽把箱子提出来,掂了掂,不重。

「手续齐了。」中年人说:「先生,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了。」

马车上,苏羽把箱盖打开。

东西不少。

最吸引苏羽的是几本手册。

「系统,扫描」

积累知识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必须防备,别被肖萱坑了。

「书籍没有问题,就是基础法术资料」

一袋金币,大概是一百金海龙。

还有三张银行券,数目不小,每张一千金海龙。

「看来没有坑我」

「这样对大家都好」

地址,信件上有,但苏羽靠在车壁上,就着车窗的天光,抽出了一份情报,这是他变了模样,委托侦探事物所调查的情报。

「为了钱,侦探什么都干」

情报仍旧很细,她的家里,日子不好也不算太坏,照着这个年头的标准说。

她是法师,本来有前途,有段时间,来拜访的客人很多,可她死在了试炼处。

法师工会,有点抚恤,但是不多。

家里有法师资质的只有弟弟一个人,今年十四。

两个姐妹,一个嫁了,一个在城里做工,一家人省吃俭用,供着弟弟。

父母都很辛苦。

苏羽把情报折起来,收好,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人走茶凉嘛」

马车拐了一个弯,慢了下来。

南城,一条小街。

街口有一棵槐树,冬天里只剩几根枝,树后不远,是一扇木门,木门很新,看起来改建过。

苏羽下了车,提着箱子走过去。

还没有敲门,正要伸手,门却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位妇人,五十上下,鬓发花白,系着围裙,她看见门口站着个提箱子的生人,愣了一下。

「您是————」

苏羽把箱子递过去。

「肖萱托我带的。」他说:「给你家里的东西。」

妇人抱着箱子,怔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苏羽已经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补了一句:「箱子里有几本她写的东西,是她的法师经验,或可以让你儿子,少走些弯路。」

说完,他就走出了街口。

「啊!」

妇人抱着箱子站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关上门。

她在桌把箱子打开。

先看见的是几本手抄的册子,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是女儿秀丽的字迹。

她的手一下抖起来,伸手捂住了嘴,眼泪是从指缝出来。

良久,她才翻了翻,的确是法术资料。

除此物品很少,一袋金币,三张银行券,最底下是一封信,并不是给苏羽的绝笔信,而是对箱子里东西的论述。

妇人惆怅良久,她没有怀疑来人贪污,因为要贪污,根本送都不送。

「妈?」里屋传来女儿的声音,脚步声由远而近:「你怎么了?」

「没事。」

妇人把眼泪抹了,她抓起围裙擦了擦脸,追出门去。

街上空空,风卷着雪粒子。

那人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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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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