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改变(下)
“再说,”冯子繁见侍从仍旧愤愤,淡淡说着:“他的先人,苏希路……哼,那个名字,背负着叛国的嫌疑,这样人的后代,招募进我们内府骑士团,本就争议极大。我已是冒了不小的风险。”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补充:“而且,我们……也并没有任何付出,他不愿来,就算了。”“是……您说的是。”侍从骑士听到“叛国嫌疑”四个字,心中的愤懑顿时消散了不少。
在应国,“叛国者”是一个极其沉重标签,足以压垮任何与之相关的人。
如果苏羽真的是叛国者后代,那冯子繁大人愿意邀请他,已经是天大的宽容了。
至于“没有任何付出”,侍从骑士不以为然,大骑士亲自邀请,本身就是最大“付出”和荣耀,难道还需要给什么好处?几人都没有再说话,仿佛都接受了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起,就在前天,冯子繁大骑士派人,将一柄骑士剑和二本剑谱郑重交到了那个“叛国者后代”的手中。那份“付出”,被悄无声息地遗忘了,仿佛从未发生过。
冯子繁勒转马头,沉声:“走吧,回骑士团复命。”
“是,大人!”
马蹄声响起,一队骑士护卫着首领,缓缓驶离了,朝着码头而去。
几百里之外,卡尔顿郡,一座城堡外,正举行着一场隆重的送别仪式。
卡尔顿伯爵正站在马车旁,与即将离去的客人道别。
卡尔顿伯爵年约五旬,身材中等,但背脊却有些佝偻,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贵族服饰,却依然难以完全掩盖其身体的虚弱。
他对面是一位少女,她一袭淡蓝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典雅的发髻,银色的公主冠上,点缀着几颗并不算奢华但却恰到好处的珍珠。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明显身体欠安的伯爵。
她是来自珐国的卢瓦德女公爵,林丸梵公主。
此次虽然在布莱克郡停留不短的时间,又在途径卡尔顿郡时停留,但她名义上,是珐国与应国友好交流的使者,此刻,她正准备启程前往下一站。“伯爵大人,您身体不适,就不必远送了。”林凡丸的声音轻柔动听,带着珐国特有的温婉:“此番叨扰多日,感激不尽。”卡尔顿伯爵勉强挤出笑容,微微欠身:“公主殿下客气了,能接待殿下是卢伊德郡的荣幸。只是……咳咳……只是老夫身体抱恙,未能尽地主之谊,还望殿下海涵。”
他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
剧烈的震动牵扯到了他左脸颊上的一道陈旧伤疤,那道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颜色暗淡,形状狰狞,破坏了他原本或许还算端正的容貌。此刻,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接,那道伤疤也仿佛活了过来,显得格外可怖。
“大人!”侍从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无妨。”卡尔顿伯爵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脸色却更苍白几分。林凡太公主看着他脸上那道突兀的伤疤,心中忽然升起奇怪的感觉。
她记得刚到城堡时见到卡尔顿伯爵,似乎……他脸上并没有这道疤?
身体也很好,很健康?
难道,是她并没有特别留意到?
不对,似乎是有。
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脑海中漾开了一圈涟漪。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关于卡尔顿伯爵的传闻……是了,似乎是在宫廷闲谈中。
她想起来了。
大约是三十年前,那时卡尔顿伯爵还不是伯爵,只是卡尔顿家族的继承人。
他当时年轻气盛,前往卢伊德郡处理一件家族内部事务,据说卷入了一场家族内战。
在那场混乱中,他遭遇了意外,受了伤,以后一直身体不是很好。
当时是谁伤了他?
林凡梵公主的秀眉微微蹙起,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几乎被遗忘的名字。那个名字似乎并不显赫,甚至有些……卑微。苏希路……?
对,好像是叫苏希路!
一个被自己国家俘房过的苏氏家族的人,要不是自己同样流着苏氏的血,还没有特别留意。传闻是他,在那场家族内斗中,给了年轻的卡尔顿继承人一击,导致他脸上留下了这道永久的伤疤,也让他的身体从此落下了病根。林凡其公主心中了然,看向卡尔顿伯爵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
她柔声:“伯爵大人请务必保重身体,事情再忙,也不及身体安康重要。马车已备妥,那我就告辞了。”“公主殿下一路顺风。”卡尔顿伯爵微微颔首,目送着林其丸公主的马车缓缓驶离。
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卡尔顿伯爵脸上强撑的客套笑容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阴鸷和刻骨的仇恨。他猛地一拳砸在石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希路!”他低声嘶吼,声音沙哑而怨毒,仿佛要将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三十年前,是你毁了我的脸,伤了我的身!三十年后,你的后人苏羽,又杀了我的儿子苏迩!”
“还使我夺取麦伦岛的计划破产!”
卡尔顿伯爵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怒火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阴森可怖。“就算你苏希路当年已经死在农场外,就算你苏羽背后有白塔的人撑腰,这笔血债,我卡尔顿也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噤若寒蝉的侍从,厉声问:“还没有消息吗?我问你,内府骑士团,到底有没有招募那个苏羽?!”这招募不招募,关系很大,决定着卡尔顿伯爵下一步的行动。
侍从被伯爵的暴怒吓得一哆嗉,连忙单膝跪地,颠声:“大人,还……还没有确切消息传回来。我已经加派人手去打探了,一有消息,立刻向您禀告!”“废物!一群废物!”卡尔顿伯爵怒声嗬斥,但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引发了一阵咳嗽,他捂着嘴,咳得几乎喘不过气。“为什么,你苏希路都快死了,还要拖着我一起死?”
“为什么?”
卡尔顿伯爵还清晰记得,自己被炸伤了,狂怒的命令搜索苏希路时,却发觉他就在不远处山坡上,含笑而死。是血脉病爆发而死。
而当时自己的愤懑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