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孽缘 常风哭
常风哭得不走心,干嚎,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歪坐在地上,额头抵着陆敬尧的膝盖蹭来蹭去,像只委屈的大狗。
真是孽缘。
陆敬尧皱眉盯了会儿,膝盖一收,头也撇开了,谁曾想常风这个脸皮厚的继续跟上去贴住,“姐夫哥,你一定要救我啊,这、这伙人太坏了,莫名其妙把我抓来,不给吃饭不给喝水,这是打算活活把我折磨死啊。”
扁脸眼睛一横,“你别瞎说啊,抓你的是夏姐,谁让你……”
“啊——”常风倏地哭嚎一嗓子,“我才十九岁啊,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呐,我还没环游中国,还没娶妻生子呢,我、我还是个处男呢,啊——”
杨又鼻子一酸,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粗哑的哭声喇叭似的,聒噪,干涩刺耳,任谁听了都受不了。
沟壑猛地冲上前,攥着常风的领子将人一把提了起来,往铁架床上搡,“再哭,再哭就把你打死!”
他捏紧拳头,高举过头顶,瞄准蓄力,随时都有可能砸下去。
常风被吓得失声,嘴角抽了抽。杨又虽然想救他,却也无能为力,况且这人居然都不理她,特别势利眼,就想着抱陆敬尧的大腿。
怕殃及自己,她往一旁躲了躲。
“打死人是犯法的!”扁脸忙上前拉住沟壑,“你怎么动不动就打死人?”
“关你屁事。”
沟壑身体一扭,甩开扁脸的束缚,走到墙角处蹲下,他双手抱住头,烦躁抓了抓。
杨又意识到这不是一伙正常的劫匪,下意识看了眼陆敬尧,陆敬尧也看过来,他还是那副淡定样子,嘴角噙笑。
这怎么还笑得出来呀,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轻松确实让她没那么紧张了。
常风双腿一蹬,从床上翻起来坐好,他面红耳赤的,再次同杨又对视上。
沉默的大胡子伸手一指,扁脸立刻搬来一把椅子。
大胡子坐下,问:“你们认识?”
陆敬尧懒得回答。杨又不敢吱声。常风则相反,他巴不得牵扯上关系,忙说:“认识认识,我们是……”
“没问的,你不用回答。”大胡子立规矩。
他抬手指向常风,常风缩了缩脖子,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根手指慢慢往右偏移,指向了杨又。杨又呼吸一滞,僵直着不敢动,很快,她就憋红了脸,幸而那只手指移开了,指向了陆敬尧。
“你们……”大胡子嘴巴张开又闭上,像机器卡住了,好一会儿才对身旁的扁脸说:“你来问。”
扁脸顿时神气起来,高高扬起头颅,扫视眼前的三人,“你们……”
他也卡顿一下,接着指向杨又:“你们谁是她老公?”
“不是我。”常风答。
“看出来了。”扁脸恼火道:“你闭嘴!”
常风抿了抿唇,点头。
扁脸明显很享受这种问询的过程,背手在身后,从左边走到右边,再又从右边走到左边,也不知在审视什么。
忽然,他问:“你是他弟弟?”
常风确定被提问的是自己后,回答:“是。”
“那你为什么要叫他姐夫?”
他瞎叫的,但也不能这样回答呀,便说:“哦,他的名字叫‘结富’。”
扁脸愣了一下,“那你叫什么?”
“我叫‘结穹’。”常风张口就来。
陆敬尧:“……”
杨又:“……”
扁脸点点头,没有怀疑。好像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大胡子,大胡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
扁脸立刻跟出去。
沟壑也站了起来,出去之前,他恶狠狠威胁了一番,“老实点,不然打死你们!”
人走了以后,陆敬尧迅速转身,背对着杨又,杨又当即俯下去,慌忙去松他手上的捆绳,绳子细,但格外硬实,这伙人打结的方式还很特别,要解开没那么容易,其实陆敬尧已经挣开一点了,但还不足以脱身。
感受到杨又越发急促的呼吸声,陆敬尧低声宽慰道:“不着急,你慢慢来,一点点理清楚,再拉。”
怎么可能不着急,杨又出了一身的汗。绳子粗糙,绳结死锁,她指尖被磨得发红,任凭怎么拉扯都抽不出来,又时时怕外面的人进来,当下就掉下眼泪来,但死咬着唇没发出声音。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去,有的落在绳子上,有的落在陆敬尧手心里,她模糊着眼睛,看见他被磨得青紫破皮的手腕,心里难受得紧,莫名的有一种冲动,居然想舔一舔,舔舐他的伤口。
陆敬尧感受到那份滚烫的湿意,慢慢握住拳头。
常风在一旁干着急,不停催促,“使劲儿,使劲儿呀你,你到底行不行?”
他怕杨又解不开,也怕她解开后,两人会将他扔下,再吵再闹也是两口子,他一个外人,别人凭什么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便提议说:“干脆先解我的,我的好解一点,快快快。”
杨又就跟没听到似的,固执用手指甲去扣。
常风“哎”地叹了一声,就是这一声,像是刺激到了杨又,她俯得更低,几乎趴下去,张嘴咬住了绳结,一点一点将那截绳子拉了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陆敬尧就挣脱了出来。
“快快快,帮我解开。”常风满脸担忧,生怕被抛下。
陆敬尧脚步又快又轻,走到门口,小心朝外看了一眼,他身体紧贴着墙壁,听见争执声就在楼梯口,但因为有回音,具体的内容被吞没,辨不真切。
常风手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落在陆敬尧身上,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问:“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跑?”
陆敬尧是真不想带上这人,但实际情况又不允许,他需要有一个人来帮他护着杨又,这样自己就可以放开手脚对付那三个人。
“我先出去把人引开,你带她去上次吃雪糕的那个地方,我晚点再来找你们。”
陆敬尧安排好以后就出去了。杨又没来得及说什么。
外头很快就传来了追逐和喊叫的声音,像是在下面一层楼。常风拉着杨又趁乱跑了出去,两人乘着月色一路狂奔,找到当初避风的那堵断墙后,便藏在了那儿,等了大约有半个小时,陆敬尧就来了。
杨又松了一口气,暗自挪到他身旁蹲着。
“怎么样怎么样?”常风问。
陆敬尧长长呼出一口气,冷声问:“你得罪什么人了?”
常风瞬间心虚起来,即使在黑暗里,他也别开了眼,不敢同陆敬尧对视。
杨又觉出不对劲,问:“怎么了?”
“现在这周围可不止三个人,至少六个。”陆敬尧用那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车被他们控制住了,手机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短信也是。”
他鲜少这样只抛出问题,而不提出解决的办法,杨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看着他晦暗不清的轮廓。她想,他是不是在怪她,毕竟这所有的一切她都逃不了干系。
女人都有爱自省的毛病,杨又也不例外,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很麻烦的人,当下的瞬间,真想消失掉,消失了,就不会麻烦了。
沉默中,常风忽然开口:“我的摩托车修好了,咱们骑摩托车走吧。”
陆敬尧挑了挑眉,“带路。”
月色下,三人黑色的身影像一片薄薄的乌云,快速穿梭在废城里。风从远处来,吹在手背上凉凉的,相贴的手心却滚烫,杨又跟在陆敬尧身后,由他拉着,始终一言不发。
陆敬尧回头看了好几次,看一次,手就攥得紧一点,紧到有点疼,杨又也不敢说,咬牙忍着,直到找到常风藏匿在一所小超市里的摩托车时,她才挣了下,缩回手。
常风颇郑重的把车钥匙交给陆敬尧,他应该是想要交代点什么,欲言又止之际,耳朵里忽然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一闪而过,复又照过来,从光秃秃的窗□□进去,落在超市的地面上。
三人低伏在地,靠着几只旧箱做遮掩,陆敬尧摁压着杨又的肩膀,搂着她,把她压在身下。
“他们跑不远的,应该就在这附近。”有人声传来。
心脏几乎贴着地面,砰砰砰地跳着,与之不同的陆敬尧,杨又感受得到他的心跳的频次,是缓的,沉稳的。
又一束强光照射进来,他往下压,一只手掌拢在她脸颊上,隔绝了她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杨又张着嘴唇呼吸,又急又轻的,湿热落在陆敬尧的指尖,他忽然曲起指节碰上她的唇,揉搓几下,碰到她牙齿。
呼吸猛地滞住,杨又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落在近处的光,下意识去推。
陆敬尧知道这个动作不合时宜,在这么紧张的时刻,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居然……便遵循本能压住她舌头。
她像水一样。溺着他。
他如此执着强硬,(指态度执着强硬!)倒让杨又怀疑起来,难不成是怕被人发现,所以要她屏住呼吸?她哪里知道这个男人可怖的心态,可怖到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这事。
她不再动,一口咬住他手指。
光束离开了。脚步声也离开了。
陆敬尧念念不舍的扌、由出,顺势往她胸前的衣襟上一揩,接着将人搂了起来。
常风泄下这口气后,手臂一软,彻底趴向地面。
寂静中,好像有“咔哒”一声。
“呲……”
电流声持续了两三秒,号角声响起,断断续续后是“啊啊啊”的声音。(审核我求你了,这是唱歌?!)
“哪儿来的声音?”常风猛地爬起来,他身下的那台散步机彻底敞开嗓子。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
像捕食者嗅到了血腥味。远去的手电光迅速追回来。
陆敬脸色阴沉,狠戾吐字,“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