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惹 杨又惊
杨又惊了一下,眼底汪上一层水光，看着他挣脱出来的双手，她恍惚以为是在做梦,“你、你……”
她下意识想抬手，才发现自己还被绑着。
陆敬尧笑了笑,麻利替她解绳子，他站在后面,杨又一直扭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被这种目光注视着，很难不高兴。
陆敬尧边解边与她对视，那道目光一点也不复杂,就是纯粹的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松开的瞬间,他忽然抬手,食指蹭了蹭她脸颊。
心里一颤,像被烧了一下,烫。
杨又收回视线,低下头揉手腕。
“还救不救这人？”陆敬尧下巴一抬,指向常风。
他个人是不想管了,顶多逃出去后打个报警电话。但不得不征求杨又的意见，他知道她心软，况且也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真要见死不救的话，往后怕是睡不安稳。
“当然要救。”
意料之中的回答。
在这之前，杨又一直认为自己对常风还算了解，他身上有不少坏习惯，但绝不是一个恶人,但今晚发生的事情，让她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这种认识无关好坏，倒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物种？怎么会有人前一秒哭，后一秒就笑，前一秒丧，后一秒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陆敬尧说：“你去叫他。”
杨又点头，蹑步走到床边，弯腰低头，轻轻推了推，“常风？”
这一声轻飘飘的，把常风吓得够呛，睁眼的瞬间视物模糊，倏地看见一个女人，他以为是女鬼，正要喊叫，下一秒便被捂住了嘴。
杨又说：“我们走吧。”
常风瞪着眼睛，缓缓点头。
幸好这几个恶徒不够专业，绑个人哪儿哪儿都是破绽。
陆敬尧猜测夏姐和跟在她身旁的那三个男人应是回了红柳湾镇。至于剩下的那三个缺心眼儿，估计就在这栋楼的某间房里睡觉。
他试着去开门。
长年累月，合页生了锈，稍稍拉动一下，便咯吱响起来。
看来只能用其他方式了。
陆敬尧捡起地上的绳子，首尾相接，该说不说，这绳子够长也够结实，绑在铁床上，从窗户口扔出去，恰好能垂到二楼，离地面还有三米的样子，跳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看一眼杨又，杨又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探头看下去，黑魆魆的，她当下就软了腿，但强撑着说：“走吧。”
常风跃跃欲试，“我先下去了。”
他率先爬上窗户口，人一点一点往下没，很快就消失了。
陆敬尧脱下自己的外套，从杨又身前套上去，他转到她身后拉拉链，说：“我先下。你大胆地跳，我会在下面接住你。”
“好。”
他的衣服很大，袖子也很长，杨又低着头卷。
陆敬尧见了笑出声来，短促的一下，他无奈按住她的手，“这袖子不要卷，由它长出来，一会儿抓绳子的时候，你隔着布抓，手才不会受伤。”
“好。”杨又还是这个字。
陆敬尧知道她紧张，却也没有再说什么，隔着衣袖捏了捏她手指。他纵身一跃跳上了窗口，手攥紧绳子，双腿岔开蹬住墙面稳住身形。
杨又忙去看。
陆敬尧双腿一收，示范给她看，“并拢微屈，脚尖朝下收紧，你只需要抓紧绳子，慢慢往下坠，我会在下面接你的。”
“嗯。”杨又点头。
陆敬尧动作迅速，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像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杨又心跳如雷，直到听见一声闷响，知道是他落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绳子在夜风里晃了晃。
杨又深呼吸，学着他刚才教的，抬腿爬上窗台，一点一点往下挪，她不敢往下看，只觉得这根绳子好长好长，没有尽头似的，她手好酸呀，抓力没那么强了，这才快速落到底。
她听见了陆敬尧的声音，他说：“松手。”
杨又仍然死抓着不放，她朝下看了一眼，看见他朝自己张开了双手，他的眼睛好黑，沉沉地发亮。
“你一定要接住我。”
杨又松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转瞬便稳稳跌入一方怀抱。
落地的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几秒，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抛了起来，人像浮在云端上，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兴奋的叫嚣。
她居然成功了！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陆敬尧拉着杨又跑过去。
常风早就等在一旁了，脸色焦急，见陆敬尧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来，他眼睛一亮，迅速爬上车后座。
引擎声惊醒熟睡的几人。
夜晚的荒原格外寂静，车辆一路疾驰，是前往德令哈的路。
陆敬尧提醒，“看着手机，一有信号就报警。”
杨又摁亮屏幕看了一眼，又忙息屏，说：“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电了。”
“你的呢？”她问。
陆敬尧说：“在裤兜里，你摸摸。”
杨又倾身过去，牵开口袋往里掏，一看还有百分之七十的电，她松了一口气，很快便被锁屏密码吸引了注意力，她从来没有看过他的手机，根本就是不感兴趣，此刻想着一会儿要拨电话报警，便想着试试，看能不能靠自己解开。
偷看一眼，见他目视前方，全神贯注开着车，杨又先输了他的生日，不对。她想了想，自恋一把，输了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
她没再尝试，也没想着问，默默开始脱衣服，拉链在后面，她反手摸了一阵儿。
陆敬尧才要问，就听常风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追上来了！”
他脸颊贴着车窗玻璃，指向后视镜，不太确定地问：“是他们吧？”
陆敬尧眼眸一转，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倒不是怕他们追上来，摩托车再快也快不过越野，只是觉得烦躁。
正准备提速甩开距离，车轮像被颠了一下，他以为是石头，没在意，方向盘却渐渐沉了，车身开始向右偏。
陆敬尧低声咒骂了一句，刺耳的漏气声紧随响起，轮胎迅速憋塌下去，他只好缓缓轻踩制动，一点点放慢速度，将车开下马路，停在荒原上。
杨又知道车子出了问题，正想具体问问，就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得退却了，她捏着安全带看他下车，然后甩上了车门。
“砰”的一声巨响，她身体抖了一下。
后座的常风打开车门下去了。杨又动作稍慢，也跟着下去。
两人绕到陆敬尧身后的时候，他刚检查完站起来。
常风问：“有备用轮胎吗？”
陆敬尧一身黑衣的站在朦胧月影下，肩头落下几分清辉，他不说话，显得沉敛静默，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杨又看着，瞬间有种感觉，他好像存在在这里很久很久了，久到风都穿过他灵魂。
半晌，他说：“用不着了，人已经来了。”
远处雪白的一点光正在慢慢逼近，陆敬尧眯了眯眼，一派轻松地开始点烟，他侧身半拢着打火机，摁了好几下开关才点燃。
烟雾在夜里隐身，但闻得到味道，一缕缕，随着枯冽的风钻进肺腑。
杨又深呼吸，下一秒便听见他说：“你们上车去。”
常风问：“那你呢？”
陆敬尧不答，只一味深深地吸烟，猩红缀在他指尖，随着他的动作升起又落下，像个迷你的小太阳。
杨又问：“那你呢”
陆敬尧的视线看过来。杨又知道他在笑，她听见他说：“等我解决完这点麻烦，我们再出发。”
“好。”
杨又转身，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常风有些犹豫，但随着几个人影的逼近，他还是迅速上了车，落下锁。
杨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已经把陆敬尧的衣服脱下来了，此刻紧紧抱在怀里，深埋着头，不敢往外看，耳朵里有闷闷的喊叫声，她仔细分辨着。没有陆敬尧的。她心头稍稍松懈，下一秒又想到他不是一个惯于发出声响的男人。
常风奔忙于两个窗口之间，一会儿窜到左边，一会儿窜到右边，口中不断发出惊呼的声音。杨又扭头想骂他，结果只看见一个跳出去的残影，她隐约听见他说着什么报仇。
几分钟的时间就像几辈子。
手机依然没有信号。外边儿好像又来了一拨人，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面孔。杨又心急如焚，想下去帮忙，又怕拖后腿，她爬到车后座想找个工具，没成想还真找到了一个塞在座椅缝隙里的伸缩撬棍。
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杨又拨开车锁，刚推开一点门，就被一股大力压了回来，“锋”的一声，她抬眼，看见车玻璃门上盖着一个黑影，是陆敬尧，他像被狼群逼到绝境的猎物，已经退无可退。
杨又迅速爬到前排，从驾驶位下车，脚才刚落地，她就被陆敬尧一把扯了过去，他看她的眼神十分冷，嘴唇也动了一下，该是想呵斥她的，不知怎么的，又没有。
忽然出现的杨又很快就吸引了那伙恶徒的注意力，他们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弱点，轻蔑审视一番后，便默契朝她那方移动。
杨又死死攥紧那根棍子，摆出随时都会攻击的姿势，她在脑海中预演着一会儿要怎么挥舞。下一秒，胳膊就被捏得生疼。
罪魁祸首是陆敬尧，他拉着她，将她往身后藏，用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和陆敬尧成为了主要的目标，这倒是给了常风可乘之机，没人看到他是如何动作，如何从一群人眼皮子底下逃走的，直到听见摩托车启动的声音，才猛然反应过来，围困住的三人已经变成了两人。
常风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
扁脸幸灾乐祸，“你弟弟跑了，这算什么兄弟。”
陆敬尧无所谓地笑了笑，懒得跟这缺心眼儿解释。
杨又鼻子发酸，眼泪好像下一秒就会落下来，她强忍着，不想被人看轻。
天色好像亮了一点。
这伙恶徒秉持着不能将人打死的原则，所以一直没下死手。打到现在，也打累了，大胡子说：“你跟我们回去。”
陆敬尧答非所问：“你们团伙到底有多少人？”
大胡子说：“都是我兄弟。”
陆敬尧点头，正要再问，就听见一声嘶喊从远处来，“走开——”
“快跑——”
众人都扭头，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瞬间破开一道口子，通过那道口子，陆敬尧看见常风骑着摩托车又回来了，他做出俯冲的姿势，仍在大喊：“快跑！快跑啊——”
那声音被风扯得尖锐发颤，让人不自觉紧张起来，视线落在他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追逐，像个笨重的黑色煤球，顿顿滚着、砸着，扬起的尘土是实质的怒气。
有人问：“他身后什么东西在追？”
“好像是……野牦牛？”
“野牦牛！”
“快跑快跑！”
人群一哄而散，纷纷骑上摩托车，一溜烟儿就跑了。
陆敬尧愣了一下，拉开车门，将杨又推了上去，杨又反手捉住他一根手指，“你也上来。”
“好。”
陆敬尧抱着杨又蜷缩在后座躲了好一会儿，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殆尽，而天际边出现了第一抹光亮，两人才爬起来。
“没事了吧？”杨又问。
陆敬尧说：“我先下去看看。”
他推门，天是灰蓝色的，连风也是灰蓝色的，贴着地面滚。
远处，一辆警车正缓缓驶来。
而在公路的另一头，一辆摩托车也正在驶来，轰鸣声忽高忽低，夹杂着突突突的顿挫声。
陆敬尧看过去，脸色像清晨的荒原一样静谧。
近了，常风双腿往地上一撑，“姐夫哥，杨又呢？”
陆敬尧眉眼间有倦色，往后指了指。
“我在这儿。”杨又下车，冲他笑。
忽然都沉默下来，杨又不想气氛尴尬，好奇问：“野牦牛为什么追你呀？”
“因为我惹着它了。”
“你怎么惹着它的？”
常风笑，“我捡石头打它屁股了。”
杨又：“……”
陆敬尧别开脸，淡笑着朝两个警察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