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可可西里 陆敬尧
陆敬尧说的道观是无极龙凤宫,里面供奉着西王母,九天玄女和金圣老母。他上一次来的时候,野牛溪还没完全干涸。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境况如何。
“要去吗?”陆敬尧又问了一次。
杨又点点头,后知后觉他说的是道观,在她固有的印象里,道观不都是建在钟灵毓秀的深山里,安身在荒漠戈壁里的道观,她倒是头一回见。
车辆顺着国道徐徐转弯,脱离平直的荒原大路,拐入侧边岔路。杨又降下车窗玻璃,歪着头朝外看。很快,飞檐翘角的一座殿宇便闯进视线里。
怎么说呢,有点突兀。
车子停下。杨又直直看了几秒那道观,觉得既怪异,又醒目,她突然想到西游记,进而想到这道观该不会是孙悟空变的吧。
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雀跃,对于这个新奇的想象,她恨不得立刻分享出来。可转念想起眼下正和身旁的两个男人置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倾诉欲望堵在胸口,闷得有些难熬。
道观里香火零散冷清,三人慢悠悠走进去,一个人也没碰着,风声呜呜的,挺凄凉,好在天清气朗,心绪没受影响。
殿门大都敞着,神像屹立在殿堂深处,眉目沉敛,静静对着门外无边的戈壁。走近了看,烛台空落,香案积了浅灰,就连神像身上的彩绘也蒙着浮尘。
这道观虽然寥落,但肃穆不减。常风低声问:“姐夫哥,西王母是什么官儿?”
“跟观音菩萨有什么关系?”
“她们俩谁的官儿大?”
杨又在心里偷笑,觉得常风还是笨一点可爱,她瞄一眼陆敬尧,很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陆敬尧抱着胳膊,走到杨又身后,不急不缓地说:“西王母就是王母娘娘,有本书记载,她是掌管所有女仙的上古时期的大神,神话故事中最早出现的神之一。”
“这么牛!”常风语气夸张,神情却虔诚,立马双手合十作揖。
他再次问:“王母娘娘和观音菩萨谁更厉害?”
这个问题陆敬尧还真回答不上来,他嘴角一勾,往前走了半步,揽住杨又的肩膀问:“她们俩谁更厉害?”
杨又躲开他,抿住唇。
陆敬尧轻轻笑起来,开始胡扯,“王母娘娘吧,不是说掌管所有女仙吗?观音菩萨也是女仙,上下属关系吧。”
杨又听得恼火,冷淡出声,“一个道教一个佛教。”她转身看着两人,“有什么可比性,非得要分大小高低吗?反正都是神,都要好好敬重才好。”
“对对对。”陆敬尧笑得不值钱,“还是我老婆懂得多。”
“真牛!”常风朝杨又竖起了大拇指。
这两人跟逗着她玩儿似的,杨又脸爆红,“故意嘲讽我呢?”
她气冲冲往外走,发誓再也不理他们了。
陆敬尧几步追上,拉住她胳膊,“带你去看个东西。”
“我……”杨又立马噤声,嘴唇抿得紧紧的,双手不停推他,不要他靠近自己。
“咱们别当着神仙的面闹别扭,不礼貌。”
杨又愣了下,当即安安静静站着不动。
陆敬尧见状,趁热打铁地说:“你看那边。”
他轻推她肩头偏转方向,抬手指了指。
杨又视线跟随过去,看见像山一般的河床,站在道观里仰视,更是觉得气势迫人,她看一眼陆敬尧,等着下文。
“我上一次来是十年前,那时候这道观还没建呢,野牛溪也还没完全干涸,这次来已经全干了。”陆敬尧少见的正经起来,叹说:“物是人非,变化太多了。”
他指着远处的河床问:“像宫殿吗?”
杨又仔细看了一番才点点头。
“这西王母说不定就住在这宫殿里呢,我们都看不见她,她却能看尽万物。”
“我觉得物是人非,她觉得一切都是稀疏平常。”陆敬尧紧盯着杨又,“咱们是凡人,时间有限,所以要抓紧分秒,多跟我说说话,即便打骂也可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生闷气上。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吵了就吵了,我跟你道歉,我嘴笨,说错了话,害你伤心了,你想想看,我陆敬尧是那种将就的人吗?我跟你在一起,肯定是因为爱你。”
“爱你”两个字讲得既轻又重,杨又掀开眼皮看他,心想你这还叫嘴笨,分明油嘴滑舌。
她有几分埋怨,气却是一点点消了,没办法,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姑且先不管真假吧。
“行不行?”陆敬尧低声问。
杨又眼神闪闪烁烁,闷声说:“我要去磕个头。”
“一起去。”陆敬尧松下一口气,心情畅快起来,他真要好好谢谢王母娘娘。
再次上路,从昆仑山脉直入可可西里无人区。
通过垭口后,就正式进入了可可西里的范围,这是多少人的梦,杨又兴致盎然,生怕会错过自己心心念念的藏羚羊。
沿路的景色再也不是冷峻的岩石,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草甸和低矮的灌木,还有在其间飞行的小鸟。
车辆行驶没多久,杨又就发现了三两只藏羚羊,她激动叫出声,陆敬尧也配合将车放慢速度等着她拍照,嘴上还不忘提醒,“别激动,好好坐着,这儿海拔高。”
杨又听进去了,但没理他,到要拍照的时候才说:“等一下,我要拍。”
陆敬尧都尽量配合着,有时刚启动没几秒又听见她在后排叫停下,他摇头失笑,看得常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刚才拍到一群!”杨又将相机递到前面,炫耀似的让陆敬尧和常风两人看。
“拍得不错。”陆敬尧适时鼓励。
“这有啥稀奇的?”常风不买账。
陆敬尧将车停在观景台说要给杨又拍照,杨又后悔没有穿得好看一点,拍的时候配合度不高,见他按下快门后,就急急从镜头前躲开,“好了吗?”
“多拍几张。”陆敬尧蹙眉看她,伸手指了指,“站过去。”
“就拍一张留个纪念就行了,拍那么多干嘛?”杨又垂首,闷声闷气地说:“又不好看。”
陆敬尧一滞,明白她在别扭,他说:“好看着呢,不好看也只能是我拍照技术不好,跟你没关系。”
杨又拧他一眼,走过来夺相机,“你也留一个纪念,站过去,我帮你拍。”
“我不喜欢拍照。”陆敬尧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将相机举得高高的,他垂眼逗她,“来,跳起来,够得着嘛你?够不着就老实一点。”
杨又跳了两下,只摸着他手腕,情急之下,便去挠他咯吱窝,谁曾想这男人面不改色,冲锋衣外套质感硬挺,她指尖都磨红了,改从衣摆下方钻进去,刚碰着一点温热,他脸色一变,拽开她手的同时,退出去老远。
她愣住。
陆敬尧下颌绷着,“别碰我腰。”
像是天大的发现,杨又瞬间化身小混混,伸出邪恶的双手向他腰身探去。
陆敬往后躲,警告道:“后果你承担不起。”
行,他的警告很管用。杨又停下流氓行为,嗔怪道:“那你给我。”
“不给。”
她命令:“给我!”
“不给。”
“行。”杨又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还是气不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在他腰腹上一阵揉掐。
陆敬尧呼吸微顿,抓住她手警告:“老实点。”
“相机给我!”杨又才不管他奇怪的脸色,只觉得他是痒了但又不好意思笑,所以才生出这副精彩的表情来。
“常风。”陆敬尧将相机递向远处。
没几秒,常风就跑了过来,“怎么了?”
“给我们俩拍个照。”陆敬尧说完就拉着杨又往石碑跟前走,杨又被他拉得一路小跑,红着鼻子控诉,“好疼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
陆敬尧脚步没停,但瞬间就松了手上的力道。
常风看着镜头里的两人,只觉得头疼,他抬眼怒吼,“都说了多少遍了,笑一笑,笑一笑,你们这像是两口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
杨又哼了声,拧眉看着镜头,她反正是不愿意拍。
“靠近一点。”常风再吼。
陆敬尧移了过来。
“再近一点!”
杨又怒了:“我都快被他挤下去了!”
常风抬头,“不是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夫妻的职业素养,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还抱着胳膊,兄弟呢?”
陆敬尧:“……”
他是真不喜欢拍照,折腾这么久,表情早就僵了,姿势也不协调,一把揽住杨又肩膀,冷声道:“拍!”
“哎!等……”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常风低头一看,满脸失望,“我这好不容易摸到好相机,就不能给我贡献一张摄影佳作吗?”
他偏头递给陆敬尧,垂头丧气地走到远处继续用手机拍照。
陆敬尧以为拍得有多难看呢,愁眉一瞬就展开,“拍得很好,我喜欢。”
“我看看。”杨又凑过来,踮起脚尖一顿扒拉。
片刻后,她伸手抢,陆敬尧一脸坏笑地往后躲。
“删了!”
“你说的不算数。”陆敬尧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我喜欢就行,回去洗出来挂在卧室。”他强调:“洗一张大的,一整面墙那么大,每天睁眼就可以看到。”
“你……”杨又偏过头生闷气,眼里水汽浓重。
陆敬尧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她就会哭出来。
“挺漂亮的。”
“哪里漂亮了?”
“我觉得很漂亮啊,可爱死了。”
杨又哼唧抱怨,“丑死了。”
照片里的女人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鼻子皱起来,似恼怒似娇嗔,可爱得紧。
陆敬尧凑到她跟前,嘴角有几分促狭的笑意,“真的很漂亮,我发誓这张照片绝不会外传。”
“真的?”
“真的!”
“那你删了。”
陆敬尧忍着笑意,“叫常风过来,咱们三个拍一张?”
杨又被转移了注意力,指尖在眼尾揩了下,认识常风是意外也是惊喜,旅程结束后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
相机的意义就在于此,记录下此刻的人和事,回忆就有了承载。
“常风。”陆敬尧向他招手。
几秒后,常风一脸不爽地跑过来,“还要拍?”
“咱们三个拍一张。”杨又拉他袖子,“留个纪念。”
得亏了帮忙拍照的大哥脾气好,不然早就撂挑子走人了,光是一个站位都要吵半天。
陆敬尧想挨着杨又,站在中间将她和常风两人隔开。
这下常风不乐意了,“我不想挨着你,显得自己跟流浪汉似的,我要跟杨又站。”
“你是流浪汉跟和谁站在一起有关系吗?”陆敬尧又开启嘴毒模式。
杨又听常风这么一说,连忙站到中间,“我是女的,站中间很合理。”
陆敬尧被噎住,胳膊肘推她,“挽着。”
“我不。”
三人一阵拉扯,杨又被拉得头晕脑胀,拉下脸来不说话才停息了这场纷争,她说:“常风站中间。”
照片定格。
陆敬尧抱起胳膊,一副懒散悠闲的姿态,墨镜加持下,他整个人又痞又野。
常风裹着军大衣,笑得比花儿还灿烂,他头发已经长长了,潦草得像一头鸡窝。
杨又盈盈地笑,眼里盛了光。
照片的一角还露出大象的半个身子,它临阵脱逃忙着去扑抓觅食的肥胖乌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