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精怪 杨又浑

第93章 精怪 杨又浑

杨又浑身无力,双手垂在陆敬尧身前,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飘忽不定的,她需要凝神才能听清。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敬尧又问。

杨又微微睁开眼,孱弱开口:“我觉得好累啊。”

“除了累,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就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视线里一片昏暗,只有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杨又掀眼朝前看,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身后也有两个,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记得自己安静藏在洼地里等陆敬尧回来,等了好久好久,她开始感到困倦,后来的事就完全记不清了,此刻她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呼吸声,仍感到恍惚。

她试图回想后来的事,但脑中一片空白,记忆像被人挖走了,挖得干干净净,蛛丝马迹也不曾留下。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他点燃手中的火把,接着转过身,火光照亮他狰狞的脸,杨又在那一瞬间洞悉了眼下凶险的处境。

索达仰头看了看,也不知在看什么,陆敬尧心中暗哂,这是沉不住气了。

“继续走!”索达说。

陆敬尧不动,身后传来驱赶的呵斥声,枪口也怼了上来,他平静道:“走不动了。”

索达折返回来,恶狠狠盯着陆敬尧:“走不动也得走,不然就死在这里。”

陆敬尧嗤了声,“别这么威胁我,没用,反正我无论如何都是死,早几天晚几天没什么区别,倒是你们,再这样胡乱窜下去,今晚就会折在这儿。”

索达不是不知道雨林中蛰伏的危险,特别是晚上,视线严重受阻,要是碰着个什么毒虫毒物,轻则皮肉肿痛溃烂,重则毒素顺着伤口蔓延,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陆敬尧叹了声:“反正我是走不动了,我要找个地方休息,要杀要剐随你。”

说罢,他将背上的杨又放下来,紧接着弯腰托住她屁-股与后背,换成紧贴胸口的袋鼠抱法,方便腾出一只手来拿木棍,朝着一个方向探去,身后传来愤怒的制止声,“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杨又紧紧圈住陆敬尧的脖子,下半张脸埋在他肩头,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盯住那枪口,她心跳如雷,身体在发颤,可陆敬尧一点迟疑也没有,仍在往前迈步。

一步又一步,直到看不清那枪口,杨又才如释重负。

片刻后,那四人举着晃动的火光靠过来。

陆敬尧找到一处纵深开阔的天然石缝,缝隙内部的地面平整干燥,远离林间腐叶泥潭,是绝佳的休整点。

杨又精神好了许多,没之前那么昏沉了,她扭着要下地,不让他抱了。

陆敬尧也就松了手。

除了索达,另外三人一来便往地上躺,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再也不怕地上会有蛇蚁虫蝎,一个个都在垂叹。

“你在这儿等等我。”陆敬尧对杨又说。

“你要去哪儿?”

“找点叶子垫地上,好睡觉。”

杨又不想一个人,“我跟你一起去。”

“也好。”

陆敬尧把手上的棍子递过去,让她抓住另外一头,步子刚迈开,便听索达问:“去哪儿?”

他明显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但还是厉声喝问,明摆着是想敲打两人:别想着耍什么滑头,你们现在是俘虏。

陆敬尧笑笑,好脾气说:“我老婆睡不得硬的地方,我要找几片叶子回来垫着。”

索达冷哼了声,对他的转变感到满意,踢一脚身旁的人,“去,跟着。”

陆敬尧找了棵芭蕉树,芭蕉叶宽大而柔软,尤其是半老的叶片,防潮又结实,不容易压破,他伸手攥住粗长叶柄,来回用力拧折几下,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一整片完整的叶子便被轻易摘了下来。

叶子一片片坠在地上,杨又围着树捡,抱了满怀。

看守的人不耐烦了,催促几声,陆敬尧充耳不闻,“饿不饿?”

“还好。”

陆敬尧接过芭蕉叶,单手揽在腰侧,仍用一根棍子拉着杨又,他在前面说:“带你去找吃的。”

“嘿!不许走了,听见没有?再走我就开枪了!”

这番威胁陆敬尧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杨又还是有点怕,不解他为什么如此淡定,问:“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抓了我们却不杀我们。”

“我也不知道。”陆敬尧还笑得出来,说:“塔里克需要一个完整的我,这个疯子估计在憋什么坏招,管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守那人没开枪,而是跟了上来。

拨开横生出来的树枝,走了五分钟左右,杨又嗅到一股浓烈的水果发酵腐烂的气味,她抬头,看见微微一点月光倾洒下来,照在一棵结满了果子的树上。

“这是什么水果?居然结在树干上。”

“木奶果。”

陆敬尧已经动手开始摘了,杨又自觉牵开口袋,方便他往里装。

“你先尝尝。”陆敬尧说。

橙红的小圆果,杨又捏起一个闻了闻,张口咬下去,里面是乳白色的多汁果肉,清甜微酸。

“好吃。”杨又把咬了一半的果子剥皮,喂给陆敬尧,“你也吃。”

陆敬尧含进嘴里,点头嗯了几声,吐出果核,说:“是不错。”

看守那人见两人塞满衣兜,也忍不住上手去摘。

回去后,索达满脸不悦,质问摘个叶子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看守那人从兜里掏出木奶果,主动说:“还去摘了点果子,尝尝。”

索达没话说,接过果子吃了起来,他们其实带了两天的干粮,但带路那人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路折返回去,所以没人敢随意动用存粮,只能尽量节省。

夜里气温骤降,地上生了火,火光照亮岩壁,映照出一个正在跪拜的人影。

杨又蜷在陆敬尧怀里,小声说:“这里的人很迷信,他应该是在跪拜山里的精怪。”

“你怎么知道?”

“珍宝告诉我的,她说她奶奶是一个巫师,还告诉了我好多神秘的事情,听起来有点吓人。”

陆敬尧嗤了声,“是有点,不过你别怕,都是假的。他们是怕了,怕走不出这林子。”

“你不怕吗?”

“怕。”

“你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杨又搂紧他的腰,甚至还轻拍了几下。

怎么还是那么容易相信人,陆敬尧想笑,低头吻她额头,这吻是湿热的,慢慢往下,含着她唇瓣舔舐。

从吊脚楼逃离时太过慌乱,杨又稀里糊涂套了条睡裙,套上了才发觉不对劲,要换已然来不及,干脆穿了条裤子,外套是陆敬尧的,宽大将她罩着,整体不伦不类。

“有人。”喘息的空隙,杨又及时提醒,她抿了抿唇,“好好休息吧。”

陆敬尧不吱声,他侧身阻挡着那几人的视线,指节抚了抚她的衣领,一寸一寸-钅占-进去。

睡裙是真丝的,触感柔滑,水豆腐似的,他扌乇-着晃了晃,眼眸格外幽深。

“别。”

“他们看不见。”

杨又无意识蹬了蹬腿,声息微弱,“疼。”

陆敬尧笑笑,撤出来拍拍她肩膀,“睡吧。”

杨又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身体疲惫到极致,动也动不了,脑海中却塞满了各种惊险的梦境,枪声、喘息声、脚步声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她好像一直在奔逃,处于被抓住的边缘。

中途醒来一次,陆敬尧不在,她登时浑身冒冷汗,慌乱扫到不远处的四人靠在岩壁上,呼噜声断断续续传来。

她想起身去找陆敬尧,四肢却不听使唤,像被绳子绑住了,她绝望闭上眼睛,大喊他的名字。

“陆敬尧。”

“我在,我在。”

以为是幻听,杨又睁开眼,看见陆敬尧就躺在她身边,她重获新生一般,埋进他胸膛。

“没事了。”陆敬尧问:“做噩梦了?”

“嗯。”

“没事了,我在。”他轻拍她后背。

迷迷糊糊的,杨又再次入睡,梦境依然混乱,但没那么可怕了,醒来时,有几缕太阳光线照射进岩缝里。

“嘿,快醒醒,起来了。”其中一人拿着枪走到两人身侧,他踢了踢陆敬尧的腿。

杨又先撑坐起来,她晃晃他胳膊,只听他轻“嘶”了声,她这才发现他胳膊上的血迹。

“你受伤了?”

“一点点。”陆敬尧说:“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我看看。”

“不用,被树枝刮了一下而已。”

那几人又在催促,杨又心里难受,小心扶他起来。

正要出发了,索达扫了一圈,忽然问:“维图呢?”

几人大眼瞪小眼,“撒尿去了吧。”

“去多久了?”

“……应该有半个小时了,天刚亮他就出去了。”

索达脸色一寒,厉声说:“去找!”

两个男人抱枪一齐冲出去。

索达瞥了眼陆敬尧,怒吼:“回来一个!”

十分钟后,出去找维图的那个男人回来了,他满脸都是汗,惊恐道:“维图他……他没了。”

清晨的雨林鸟叫虫鸣,充满生机,眼下气氛却格外死寂,索达双手插在腰上,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开口:“带路。”

“我们也要去?”陆敬尧问。

“废话!跟上。”

陆敬尧牵着杨又,让她低下头,别看。杨又贴在他身后,脸色发白,半天才点头。

走了一阵儿,脚步停下。

眼前的场景让索达怔怔呆住,维图像只猎物般,挂在缠满藤蔓的树上。

片刻后,他猛地回头,恶狠狠盯住陆敬尧,“是不是你干的!”

陆敬尧缓缓牵起唇角,“不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正常更,如果到八点还没更的话就是没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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