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他好像萧晏
“娘子,东西都收拾好了。”
穆清芷一箱一箱地清点过去,她每点一点头,侍女便在后头合上木箱。
“娘子,药膳好了。”侍女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穆清芷挑眉,对身边的侍女道:“你们先收拾,我出去一趟。”抬脚出了院子。
穆清芷领着侍女来到燕王妃的院子,两个侍女连忙出门迎接。
“娘子来啦。”
侍女给她塞了一个热乎乎的暖炉,笑道:“王妃还在前院,没回来呢。”
穆清芷在屋里坐了一会,还是没有见到燕王妃回来的迹象,起身准备往前院去。
侍女在前面提着灯笼,风吹得里头的灯芯飘摇不定,时明时暗。
“娘子当心脚下。”
侍女柔声叮嘱,穆清芷看着脚下的路,心里浮现一丝担忧:是哪里的战事吃紧,让燕王妃这么晚还在前院与众人商议事情。
书房前的侍卫见到穆清芷,走上前来行礼:“娘子。”
穆清芷点头,请侍卫进去通禀一声,自己则站在廊外等候。
大厅里,一方巨大的紫檀长桌摆在中央,上头铺着一张舆图,山川走势、河流形貌描绘得无比详细。
“走这条路线运粮,耗费的时间最短,但最有可能被突厥人知晓,断掉后路。”
燕王指着幽州至檀州的一条路线,道:“三郎来信与我说了,檀州城里的粮食最多只能撑半个月了。”必须要找机会运粮进去。
燕王妃指向三个突厥据地,这三个据点构成一个三角之势,互为支援。
其中以围困檀州城下的人数最多,兵马最盛,主帅为突厥可汗的长子阿史那骨。
“突厥人想要让檀州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必然会派人在路上埋伏,意欲切断运粮队伍。”
燕王妃分析道,又指了一条鲜有人迹的路线:“这条路线虽然难行,但鲜有人知,令粮草队伍急行,赶在突厥人设埋伏前进入幽州城。”
二人为了走运粮路线争执不下,萧旻站在对面,目光落在复杂的舆图上,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侍卫进来通报,燕王妃才惊觉时辰不早,到了晚膳的时候。
燕王停下话,关切地道:“殿下操劳许久,臣让下人传膳吧。”
萧旻收回目光,颔首。
几人移步至前厅,燕王妃吩咐侍女:“将世子妃请进来,我有话和她说。”
侍女应好,出去了。
穆清芷走到燕王妃的身边,低声道:“母亲,我来了。”
“坐。”燕王妃吩咐侍女,“去给世子妃准备一副碗筷。”
穆清芷连忙制止,“娘,我用过晚膳,三嫂刚才还派了侍女请我过去。”
燕王妃便让侍女倒了一杯热酒,道:“行李都收拾好了?”
穆清芷点头,热酒入腹,浑身弥漫起一股暖融融的感觉。
“晏儿来信,请我劝劝你暂时不要去檀州。”
燕王妃饮了一口酒,缓缓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穆清芷直视着燕王妃的眼睛,一脸坚持。
“我去的话,世子身边有个照应。”
穆清芷声音转为柔和:“军营里人多眼杂,难免有人跟在世子身边,总有不便之处。”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保管着同一个秘密的默契。
燕王妃移开视线,不再劝解。
穆清芷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她不想顶撞长辈。
如果燕王妃执意不肯,她还真是不知道再拿什么理由说服她。
穆清芷抬起头,萧旻坐在对面,正低头用膳,穿着白衣,头戴金冠,一举一动都显得气度高华。
穆清芷正要收回视线,萧旻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她。
四目相投,萧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凤眼里没有什么笑意,连一丝一毫弯起的弧度都没有。
一个冷笑。
穆清芷一怔,不知道萧旻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向燕王妃告辞了。
萧旻盯着穆清芷离开的背影,她走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有留恋。
萧旻收敛起脸上的笑,神情比方才更冷,身后的内侍埋下了头,战战兢兢。
用过晚膳,三人接着商议,今夜就要拿定一个方案出来。
摇晃的烛影投在舆图上,萧旻站在暗处,眼眸沉静。
他道:“让两支粮草队伍同时出发,一真一假。”
那真正运有粮草的车队,该走哪一条路线?
燕王与燕王妃同时用目光询问。
“走官道。”
萧旻道:“但我们要在运粮的车队上做一些玄机。”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燕王妃。
“还要请王妃帮一个忙。”
北风愈紧,雪花飞旋飘进窗台,在上面洇开一朵一朵水痕。
穆清芷走在长廊上,裙摆飘飞,冷风扑面而来,即便裹着大氅也免不了打一个寒颤。
她匆匆地走到三嫂的院子里,进了屋子,才感觉稍稍暖和。
屋里的地龙烧的很旺,侍女搬了一个凳子让她坐下,三嫂坐起身来,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她柔声道:“有劳弟妹走这一趟了,我见不得风,不能出屋子。”
“三嫂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三嫂微微一笑,从枕下取出一封信,道:“我听说弟妹过几日要去檀州,想请你将这封信转交给你三哥。”
说到这里,她的眼眸黯淡些许:“可惜我的身子没好,否则能和你一块去檀州了。
那里兵荒马乱的,突厥人那么凶狠,也不知道你三哥有没有吃好睡好。”
穆清芷接过信,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突然听见哇哇的哭声,侍女将孩子抱了进来。
三嫂一见到女儿,眼中流露出无限的爱怜,将她接过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
婴儿靠在母亲的胸口,听着母亲轻柔的歌儿,渐渐地不哭泣了,闭上眼睛乖乖地睡着了。
穆清芷正要出门,看到这一幕却突然停住脚步,有些恍惚。
记忆里,娘亲和姨母也是这样哄她睡觉的。
她垂下眼眸,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
侍女为她撑伞,穆清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中,呼出一口热气,仰头看着长安的方向。
离开长安的时候还是春天,一转眼现在已经是深冬了。
穆清芷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匆匆回房去了。
……
第二日一早,燕王妃派了下人帮穆清芷收拾行李,又将她叫了过去,嘱咐几句话。
“小心了。”
燕王妃避开穆清芷刺出的剑,找准时机猛地一挑,穆清芷手中的剑登时脱手,在空中转了数圈,倒插入土中。
“刀剑无眼,真正要杀人的时候,不能像现在一样心慈手软。”
燕王妃将剑交给侍女,嘱咐道。
穆清芷点头记下,将地上的剑拔了出来。
“官道最近也不太平,你须得小心。”燕王妃道,“突厥人今日太猖狂了,屡屡劫掠边境的村落。”
穆清芷被燕王妃叮嘱,心中感激,说道:“母亲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又说了许多感激燕王妃的话,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注意休息。
燕王妃听了,还是严肃地道:“战场不是儿戏,不会有人来救你,一定要记好了。
不管是多尊贵的身份,也只有一条命。”
穆清芷又点头记下。
“我还有件事情叮嘱你。”燕王妃瞧着她有些青涩的脸,神色更加严肃:“此事关系重大,我思来想去,唯有你值得托付。”
穆清芷一呆,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燕王妃说出这样的话。
可被她这样信任的目光注视,穆清芷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强忍激动,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地保证:“我一定办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值得相信,更值得托付。
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充满了坚定。
“其实这一件事也并不难,不要走漏风声才是最要紧的……”燕王妃缓缓地道,“我会派一队亲卫跟随协助你,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商量。”
出发那日,车队连绵不断,等出了城门向檀州方向而去,穆清芷特地让车队放缓速度,从在车窗里向外看,寻找燕王妃口中所说的亲卫。
行了数里路,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响起,三十六匹骏马奔腾而来,带起滚滚烟尘,声势浩大,宛若雷霆。
每一匹骏马都是骠肥体壮,马上之人也是虎背熊腰,高大健壮。
穆清芷看过去,不禁惊叹:燕王妃手下竟然还有如此训练有素的骑兵,她以前竟然从不知道,心中登时升起敬佩崇拜之情。
突然马上的人纵马向两边分开,一人一马从中间驰了过来。
穆清芷甚至还来不及反应,那人便来到她的眼前,勒马站定。
马匹高大,他稳稳地坐在马上,穆清芷微微仰头看他,正好与他对视,不禁一呆。
这人脸上竟然戴着一个面具,看不见相貌。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骑着的也是一匹黑马,穿衣打扮竟然让穆清芷情不自禁地想起萧晏。
他穿得和萧晏好像啊。
穆清芷为这个想法笑了一笑,落在对面的人眼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他握了握缰绳,心头百转千回,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来,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穆清芷见到他走到自己面前,想到燕王妃的嘱咐,这一路还需要此人护送,不能当成普通的侍卫对待。
于是微微一笑,说道:“接下来劳烦你们护送了。”
笑颜近在咫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