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哭了?
裴叙转身出了门外,脸色甚是不好,凌霄跟在他身前,得了令后就离开了。
杨家这边一个轮着一个去瞧,即使心疼也无济于事,战场上千万情况,谁也说不准。
裴叙直接牵了匹马,往军营驶去。
杨荞这次队伍中活下的人唯剩下可数的几个,负伤而归,尚且还留在老罗那边治伤。
裴叙才到杨骁恒帐子没多久,杨昭远从外俘获回那几架大炮和几个半死不活的鞑靼兵。
“此事蹊跷,那几个伤员也不必治了,直接提审过来……”
裴叙眼见看见被拖回来得熟悉身影,抬手拦住正在发话的杨骁恒,待帐外烛光着凉地上的那张脸,两人呼吸不由屏住。
半张脸被剥去了皮,脖子被刀深深割了下去,血管都露在外面,血污了满身。
将视线移向同样沉脸的杨昭远,裴叙还未开口,就听杨昭远说:“在军营外找到的,要不是营中养的那几只狗叫个不停,都没人发现。”
六子死了。
死在了离军营不远的地方。
杨骁恒埋下口气,冷声吩咐:“先将他安置了,别声张。”
杨昭远上前一步:“方才给我传消息说是找到荞荞了,她情况如何?”
裴叙:“外伤居多,头脑磕碰,老罗说不清楚什么时候醒来。”
杨昭远咬牙,“内奸可恶,把报信的人杀死在了军营外,就差那么一步。”
六子跟着杨荞的时间最长,连带着与他们也熟悉,眼下忽得被这么杀了,别说是杨荞,连他们都有些难以接受。
帐外不好说话,三人进了帐子,裴叙道:“瞧六子身上的伤口,应当是先被在胸口捅了一刀,随后才被抹的脖子。”
能在紧急情况下近身的,只能是熟悉之人。
那便逃不开是军营中的人。
杨昭远:“六子在军营认识的人最多,怕是不好锁定范围。”
裴叙:“我倒觉得,反而像是此次外出队伍中的人。”
杨骁恒:“你有什么思路?”
裴叙又问起那几人的伤情,“他将六子杀后滞留在林中不管,应当是来不及管,他要急着跑回队伍去,防止杨荞再派来人,也怕自己露馅。”
“若伤情不重,那就该再干些活去。”
当即,裴叙就将那几个治完伤回来的人叫来,与杨昭远两人分别将送信的任务交给了那些人。
巴图孟克的踪影尚不知情,眼下中原决定再出兵鞑靼的消息出现,内奸怎会坐以待毙。不论猜得准确与否,一试便知。
果不其然,不过天亮前就有了消息。
*
每次醒来,杨荞都是被梦吓醒的,唯独这次不同,仿佛真的灵魂出窍般,睡得极其安稳,沉沉睡去,沉沉醒来。
她睁开眼,顶着床帐那团鸳鸯图案端详了许久,魂魄才稍稍回神,有力气去看守在她身边不知多久的人。
她忍着疼挪了挪身子,伸出手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膝头,那张白皙清俊的脸眼底透着青黛,连夜赶路来到榆林,结果有马不停蹄遇上这些事情,真是休息不好。
见他也睡得沉,杨荞就消了要叫醒他的念头,打算就这样静静瞧瞧他,等着他醒来,或是自己再睡一觉也好。
她刚准备闭上眼,膝头的那只手笼罩上一掌踏实的温暖。
“不敢睡了,睁开眼好好看看。”
她听话睁开眼,在对上那双眼的时候,她觉得眼睛里透着一股湿润。
裴叙又因为她哭了。
哭得真好。
“都睡了这么久了,还想背着我再睡过去,你是要把我急死才好吗?”
杨荞笑出声,“裴阁老还会因为我急死吗?”
说笑结束,脑中突然记起还有一件当紧的要事。
“内奸,有……”
“放心,抓住了。”
杨荞主动握上他的手,“是随我出去打仗里的人吗?”
裴叙点头,说是。
杨荞愤恨:“我被人扳倒后,脑袋好像也被人敲了一下,当时尘土重,但是我看见了,穿的是咱们士兵的衣裳,好在老天爷眷顾,没叫人就这么死了,不然真是便宜他了。”
“我就说咱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看多心有灵犀,都不用我操心你就知道了。”杨荞笑着调侃。
裴叙心疼她,不想叫她多说话,当即端起煨在炉边的汤药,将她扶起一勺一勺的喂药。
“剩下的你就不必操心了,一切有我们。”
杨荞乖乖吃药,许是她睡的时日真的太长了些,叫她失去了痛觉,连身上那些伤也不觉疼,只觉得麻麻的,跟快好了似的。
“裴叙,你说往后我生了孩子坐月子的时候,你会这么伺候我吗?”
舀药的手明显一顿,任是心思深沉的裴叙也没料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话。
杨荞以为他不愿,解释道:“往后过日子,回了京城我肯定是要给自己找事情做的,除了操练士兵,我还得生几个孩子吧,不然我玩什么呢?”
往后她成了父母,她就是孩子的主人,她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叙微微惊讶,连药也喂不下去了。
“你愿意跟我回京城?”
“回呀。”杨荞撇嘴,“这下跟鞑靼的十年之约应当是无事了,留在榆林也无事可做,整日戍守,然后回家,甚是没意思,回京城会好些吧。”
“你不愿意我回去吗?”她故意问。
“当,当然不是。”
看他结巴的样子,杨荞不由一笑。
“那你可答应好了,就算我愿意跟你回去了,你也一定要对我好,不能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不然你就算把整个裴家都给我了,我也不回去了。”
裴叙重重点头,透着几分傻愣,在向她嘴边喂药的时候还吸了吸鼻子。
“哭了?”
裴叙:……
杨荞乐得不行,“那就好好记住你这次哭,定要痛改前非,定要对我好,才能叫我死心塌地,明白吗?”
裴叙点头,极没出息地“嗯”了一声。
杨荞抬手去摸他的头发,心底不知有多想笑,奈何又不能太笑出声,只好憋着,憋得她伤口疼。
她向前挪了挪,拉着叫裴叙也往她身前凑凑,如拔刀般快准狠,稳稳在他脸上亲了几口。
“好好想想,要将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届时又要请哪些人去,你可要比上次娶我的时候费心,不然我小瞧你。”
杨荞发话,裴叙甚是高兴,军营上的事情他适当插手后就不去管了,之后的这段日子就是给家中写信,然后自己着手操办榆林的婚事。
既然要风光婚嫁,那便再两地都要各举办一场,叫所有人都瞧瞧,他们成婚了。
杨荞的任务则是好好休养生息,整日窝在家中。
主要是身上有伤,她有事躺下仔细算算,自己好像自从去年开始,身上就鲜少有没伤的时候,不是准备有伤,就是正在养伤,活脱脱是老天爷高抬贵手,不然她这各小身板,怕是扛不住。
一觉睡起,浑身软绵绵,就想穿好衣裳出去走走,出了院子后却左右瞧不见一个人,好容易叫住一个丫鬟才问来,说是府上人没事儿干,去城门口看内奸斩首了。
“那六子呢?你去给人送个信儿,说是看完热闹后来找我。”
她得知道这次的伤亡情况,裴叙闭口不谈,只得她自己问。
丫鬟顿了顿,张着嘴结结巴巴,“六子……六子不是没了么?”
杨荞睨去,胸口一空,嘴巴还是下意识去驳:“胡诌什么。”
丫鬟:“婢子没胡诌,婢子说的是真话。婢子……婢子以为小姐您是知道的,我……”
这都过去好歹有十天半个月了,何况她又见到家里人进进去去的,她原以为这件事杨荞早就知道了,她才这么口无遮拦。
丫鬟知道闯了祸,正要解释,那头听见响动的杨昭妤就赶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
杨荞滞滞看向她,语气依旧带着不可思议的模样,“六子没了?”
他们家一共六个儿子,家中唯一的独苗就叫她祸害没了?
杨昭妤摆手叫丫鬟下去,伸手去扶她到太阳底下坐,“什么事等你伤好再说,先坐下……”
杨荞僵住步子,不听她话,“我要去找六子。”
瞧她坚定的模样,杨昭妤无奈在心底叹了口气,“刚前些日子埋的,坟头荒凉,你现在的身子不适宜去吹冷风。”
杨荞紧握着腿上的衣裳,半晌说不出话,总觉得自己一开口,哭腔就从喉间跑了出来,“六子娘那边呢?抚恤金给了?”
杨昭妤:“给了。”
“听二哥说,六子平时也攒了不少军饷,加上抚恤金,好歹也有个二三十两银子,足够六子娘养活自己后半辈子了。”
还有话她没敢给杨荞说,就是六子容貌被毁了一半,六子娘见了之后直接昏死了过去刚昨日才醒来,不吃不喝,眼睛哭瞎了,人也不行了。
“六子的东西都交给他娘了,唯一剩下一件,是你之前给他的一把长刀,下头的士兵摸不准给谁,就送到家里来了。”
“东西呢?”
“就在厅堂桌子上。”
杨荞垂头,眼神不知望向哪里,默声了会儿后直接站起身,在屋里穿好衣裳后不顾杨昭妤阻拦,拿上长刀,径直骑马去了城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