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 我对你是认
须臾,陈荆南似有所感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暖光沾染衣角,裙摆随风荡漾,不知名的小雀鸟在枝头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气氛已经被烘托到正好,或许温茉该走上前笑着说一句“你回来啦”,可白净的运动鞋像长在地面上生了根,困住她的是那把名为道德和良心的锁。
没有法律规定人不可以同时谈很多段恋爱,但如果要让温茉问心无愧地接受一个已有恋爱对象男人的越界暧昧,她做不到……
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对,陈荆南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他直起身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温茉走来。
“我回来了。”
依然平和的语气,夹带着只有面对她时才会展露的一点温柔,可当初听上去有多让人着迷,现在就有多讽刺。
偏偏当事人还是那副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冷静强大,却偏要对她死缠烂打……不依不饶地越靠越近,将她好不容易恢复安定下来的内心又搞得一团乱。
温茉定定地看着来人,半晌,嘴角扯起个礼貌又僵硬的弧度,说:“嗯,挺好的。”
男人在一步之外站定,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眉眼沉静,却让人觉得如芒在背,像是要透过皮肤直直地看进她心里去。
“呃……对了。”
受不了这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的气氛,温茉率先挑起话题:“拳套这几天挺好的,就是掉毛有点严重,可能是换季的缘故。而且今天早上有个不认识的女孩来找你了,敲了很久的门,然后又走了,可能是找你有什么事吧。前两天小区物业在楼下搞抽奖活动,一块钱抽毛巾……”
“温茉。”
“……抽毛巾脸盆什么的,好像还有肥皂,当时围了好多大爷大……”
“温茉!”
陈荆南加重了些语气喊她,与此同时,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搭上了她的肩头。
温茉被打断,怔怔地抬头看他,恍惚间听到男人放低了声音,很轻地问:
“怎么哭了?”
她不明所以地抹了把脸,手心沾上一片潮湿。
真糟糕,怎么又因为男人哭了……
陈荆南伸手要帮她揩掉,快要触及到皮肤时,温茉下意识侧头避开,同时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不尴不尬地顿在了半空中,指节长而粗实,手心也宽厚,微微颤抖的那一下却像极了无助的小孩,往前一步怕被拒绝,往后一步又心有不甘。
闭了闭眼,面前清明了许多,温茉垂着眸不愿看他,只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出的声音哽咽又嘶哑,她清了清嗓子,吐字还是很艰涩:“虽然我刚分手,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如果你觉得骗人感情很好玩,那还是找别人吧。”
话止于此,点到为止,温茉觉得自己已经给他留够了成年人的尊重与体面。
于是她越过对方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陈荆南下意识伸手去抓那只垂在身侧的胳膊,但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安静的同时惹得动作猝然一顿,于是距离就此拉开,他错过了最佳的挽留机会。
音乐还在兀自响着,女孩的背影坚定而决绝,像是永远也不会再回头。
很罕见地,陈荆南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茫然,右胳膊还保持着抬手去拉的姿势,掌心却是空空荡荡的,最后一点温度也被风带走,唯有夜间升腾的凉意在其间流窜不止。
半晌,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接起,动作慢得像一部老电影。
“喂,南哥,你这会有空过来一趟吧,安洁直接冲到俱乐部来要人了。”
电话里,方硕语速飞快,听得出情况很紧急。那个行事张扬又冲动的女人,能做出这种事来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前方那个娇小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圆点,陈荆南目光沉沉地盯着,眉头不自觉皱起,他开口,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我说过先别把马浩回来的消息告诉她,她怎么会突然找来?”
“应该不是心血来潮,自从马浩失踪后,她就一直在找。”方硕懵了一瞬,突然被骂还有点委屈,“她还说她最近才知道你搬出去了,但今早去你家找你也没找到人,如果再不让她见到马浩的话,她就要去你家门口蹲着了。”
方硕说着,声音渐渐地小了,本来找人的事就花了很多心力,现在还得应付马浩这个蛮不讲理的女朋友,他也有些心力交瘁了。
但陈荆南很敏锐地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眼神一凛,追问:“安洁今天来过我家?”
方硕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答道:“啊,对,她对着老段他们嚷嚷的时候我听到的,她说怎么拍门或者喊你你都不答应,所以她都在怀疑是你把马浩藏起来了。”
结合刚才温茉说过的话,陈荆南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即便证据还不充分,但眼下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想到这里,他竟然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她真的讨厌自己。
陈荆南在脑海里迅速作了安排,再开口时,话音隐约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先安顿好她,我马上过来。”
*
从花店走回小区只需要十分钟左右,出电梯开门躺沙发固定得像一套流程,温茉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连先去洗手间擦把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穆晗哲撤资的事解决,否则她没过多久就该喝西北风,但酸胀的情绪把心里填得太满,让她完全分不出思绪去想正事。
见识过穆晗哲这种高段位的渣男,温茉本该有经验了才对,可当她面对着陈荆南时,嘴里怎么也说不出那些绝情的话,反而没来由地只想掉眼泪。
原来看上去那么真诚的人也会是骗子,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这么多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识人的本领还是一塌糊涂。
四下无人,她抱着靠枕闷闷地哭了会,总之这一夜过后,她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和陈荆南来往了。
没有手机作伴,再加上情绪太过低落,温茉草草洗漱后便睡去了。或许是心里装着事的缘故,第二天她比平时醒得还要早,天色还蒙着一层灰,桌上的电子钟显示才六点半。
温茉找到电脑打开,刚连上网便有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不出所料,大部分都是陈荆南的。
昨天没见面前,对方说的大多是说他马上回华清,晚上一起吃饭云云,而自从他们不欢而散后,男人还在深夜给她发了好几条——
“在么?”
“今天你遇见的那个女人不是我女朋友,具体情况有些复杂,我跟你当面解释。”
“我对你是认真的,一直都是。”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
“早点休息,晚安。”
不过短短的几行字,温茉却看得心里揪疼,但最强烈的那阵情绪已经过去,她现在要集中精力处理花店的事,索性这些话她也没想好要怎么回复,干脆就搁置在一边不予理会。
等到上班时间,温茉找了华清市里一家还算知名的律所进行了线上咨询,结果表明穆晗哲作为出资人,的确有权利撤资,以及叫停花店的经营。她现在能做的要么是完整退回他那部分资金,要么就是找到新的出资人顶替穆晗哲的位置。
针对前一点,除过去银行贷款的话便是寻求周悦薇的帮助,等到时间差不多,温茉便打去了电话。
一起骂过渣男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请求,但周悦薇并非不想借,只是她把自己的资产都做了基金,还有些投进了股市,目前市场行情正低迷,强行拿回来的话得损失不少。
帮忙归帮忙,总不好让人家平白亏损,不过周悦薇承诺这几天会帮她留意新的出资人,到时候走股权转让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大概商量过后,最坏的打算就是去银行贷款,或者直接关店分钱,出资人没那么快能找到,她现在除了把花店能开一天是一天也做不了别的了。
摔坏的手机被官方店老板宣布彻底报废,修的钱能直接再买一个,新手机里什么都没有,用着还有些不适应。陈荆南的消息她也一直没回,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晚安躺在列表里,逐渐成为众多联络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这中间过得还算平静,或许是穆晗哲觉得威胁已经到位,所以没再来找麻烦,唯一能留下些印象的,便是沈棠微在某天来店里买花。
女孩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喜欢穿亮色,这次买花是为了她和未婚夫的恋爱六周年纪念日,并且两人的婚礼也已经提上日程。
看到别人开心,自己多少也会受到感染,温茉打心底希望对方能继续幸福下去,但只要一想到那天在电梯里的所见,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彼时沈棠微的未婚夫正揽着别的女孩乘电梯,而她本人还在外地出差,看到温茉后,那个男人脸上闪过的慌张实在太真实,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递过花束时,温茉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认识你未婚夫的姐姐吗?”
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一瞬迷茫,沈棠微皱了皱眉,道:“何颂是独生子呀,他哪来的姐姐?”
……
温茉没回答,但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棠微接过花束,妍丽的香槟玫瑰将女孩的脸衬得更明媚了几分,说过“谢谢”后,她就打算离开了。
眼见人已经走到门口,再有一步便要跨出花店,温茉心一横,扬声道:“等等!”
……
花店的转机出现在两天后,周悦薇那边找到了一位愿意入资的人,具体的情况可以在次日下午详谈。
怀着近乎激动的心情,温茉破天荒地化了全妆,并提前了约定时间十分钟赴约,地点定在紫荆饭店的一个雅间,环境古朴而清幽,菜也都贵得令人咂舌。对方能约在这里,想必也是非富即贵了。
还差一分钟到整点,温茉盯着表把提前准备的话术在心里又默了一遍,皮鞋落到地面的声音在房间外有条不紊地响起,越来越近。
她连忙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理了理鬓发和衣角,唇角已经牵起礼貌的弧度,未见其人,耳畔先传来侍者的声音——
“陈先生,里面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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