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chapter84 你已经做得
说完,陈荆南穿好了衣服便作势要往外走,可温茉还坐在床上没动,被子拉过肩膀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见状连忙出声:“诶……等一下!”
除了造型上略有些凌乱,男人已经恢复了平时冷静从容的状态,他依言回头,却正好看到女孩目光闪烁、满脸通红的样子。
侧颈上还有一点红艳艳的痕迹,种在白嫩的皮肤上,好看得让人心惊。
喉头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他沉声问:“怎么了?”
温茉羞得不敢看他,嗫嚅着说:“衣服……帮我找一套衣服。”
那条裙子已经不能穿了,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们什么准备都没来得及做,无论如何,她都需要一套衣服先回到自己公寓里才行。
陈荆南握着拳轻咳了一声,眸子里少见地掠过几分慌乱,故作镇定地道:“我给你找。”
他带的都是男士的衣服,但好在款式都比较休闲,女生穿也不会太奇怪,很快,他就找来了一件纯棉T恤和黑色五分裤。
也不是第一次穿陈荆南的衣服了,领口还是宽得能露出大半个肩头,温茉将多余的部分折起来,再用昨夜搭配裙装的油画蝴蝶结卡子固定住才勉强能看过去。至于裤子,陈荆南只到膝盖的长度,在温茉身上已经没过小腿肚了。
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也没心思关心这些了,洗漱完后陈荆南的三明治已经做好,男人拿着一次性塑料饭盒把她送到出租车上,递过去的同时嘱咐道:“车费我已经付了,中午什么时候休息,我去接你。”
赶往公寓的路上,温茉收到了团队里另一个女孩的消息,说平板放在客厅茶几上忘拿了,让她帮忙带来办公室。回到公寓,不好让司机等待太久,她急匆匆地换好衣服拿了东西就走,直到那个女孩说把某个要用的资料先发过去,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拿错平板了。
打开后没找到对方说的文件,无意点进的相册里却出现了温茉怎么也没想到的东西——
备忘录编辑的文字、打码和未打码的照片及聊天记录……和当初在华清大学表白墙上投稿她脚踏两条船的内容一模一样。
那时候怎么也找不到始作俑者,再加上对方的道歉信发出后又出了一系列事情,温茉很快就顾不上处理了,没想到却是在今天,证据就以这样巧合的方式送到了她面前。
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任谁也不能忍受自己被莫名其妙地造谣,震惊过后,她连忙掏出手机把相册内容拍下来,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翻江倒海赶去了学校。
等数据结果的间隙,她佯装无意地向身旁的人打听,说自己今早不小心拿错了平板,不知道这是谁的。对方思索了片刻,之后便笃定地道:“这是小宋的啊,昨晚他过来跟我们一块玩游戏,可能放着充电忘记带走了吧。”
温茉没让自己表现出异常,扯了扯嘴角,说:“原来是这样,那等他中午过来我还给他。”
每天中午,宋俊骁会过来找魏欣华一起吃饭,刚好其他人都已经走了,正是她当面对质的时候。
提前和邹予欢沟通了她先走,温茉便在自己的工位上等待,直到大家都收拾东西离开,宋俊骁果不其然来了。
男生脖子上挂着耳机,彩色条纹短袖衬得皮肤很白,手腕上还戴着魏欣华曾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机械手表。看到温茉的刹那,他先是表现出惊讶,随后笑容变得古怪起来。
“茉茉姐今天是在等我吗?这么多天不理我,昨晚还不在公寓里,还以为你在躲我。”
温茉没理会他的想入非非,把桌上的平板往前推了推,冷冷道:“这是你的吧。”
宋俊骁眉头轻挑,未置可否,拿起平板打开看过后脸色才突然变了。
温茉见状心下了然,一股无名火就这么冒了出来,她极力想保持冷静,声音却无法控制地带上怒意:“不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造我和我男朋友的谣吗?”
那点玩味的笑意也消失在了唇角,宋俊骁漫不经心地把平板撑在桌子上,说:“我也算是比较喜欢你的吧,但你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要不是网上风向变了,我才不会道歉。”
“你那根本就不是喜欢!”
温茉气得手都在发抖,厉声喝道:“你以为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手段就是喜欢吗?真幼稚!你除了会给别人带来困扰之外什么都不是……现在你已经成年了,就凭着造谣这件事,我可以报警抓你的。”
宋俊骁不以为意地笑笑,说:“你报警的话,我就把你当初穿短裙勾引我的事告诉我妈,你不是要读她的博士么,我就让你读不成呗。”
这句话像是捏住了温茉的七寸,让她一时间无言以对。无论宋俊骁是个什么东西,她都不想和魏欣华撕破脸,魏欣华之于她是导师更是恩人……如果这件事扯到了她面前,在亲情和师生情之间,温茉根本没把握对方还会像以前那样相信自己。
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无处发泄,整个人憋屈得要命。宋俊骁看着她这副忍耐的样子,面上更加得意。
但下一瞬,出现的另一个声音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你想让谁读不成?”
两人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办公室门口,去和其他教授商量事情的魏欣华正站在那里,胳膊里还夹着她常用的那个黑皮记录本。
不知道刚才的话她听到了多少,温茉立刻慌了,无措地道:“魏老师,我没有做那些事,我可以解释的……”
魏欣华婚离得早,辛辛苦苦地供着宋俊骁读完了高中,工作之余的全部精力都用来照顾这个儿子,可想而知他在魏欣华心中的地位。温茉很想再说些什么,可她根本找不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当初她确实给宋俊骁做了一段时间的辅导,也确实和他单独相处过,是真是假,仅凭一张嘴根本说不清楚。
相比温茉的慌张,宋俊骁则淡定许多,只是很快又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不觉得自己在母亲心里的重量比不上一个外人。更何况当初偷拍温茉腿的照片还存着,到时候只要放出来,再一口咬定是温茉发给他这个无辜的高中生的,应该没有人会不相信他。
这么想着,宋俊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直到一个火辣辣的耳光落在了脸上,他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妈妈!”
又是一耳光,直接将他打得摔在了椅子上,魏欣华抄起桌上的保温杯就往他身上砸——
“我就知道,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才跟你爸呆了几年,你就把他管不住手脚的臭毛病学了过来,我好心让人家给你补习,你就是这么对人家的?”
“妈,真的是她勾引我,她故意给我发她的腿照,我有照片做证据……”
宋俊骁一边抬手挡,一边想解释,但魏欣华直接将保温杯摔到他头上,额角当即被砸出个口子,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
他捂着伤口痛呼出声,魏欣华却不为所动,冷声道:“温茉我从本科教她到现在,我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倒是你,如果是她想勾引你才发的照片,你为什么存到了现在,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骚扰人家还不够,现在还造人家的谣,要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我就不该拼死拼活把你生下来!”
魏欣华显然气得不轻,从未有人见过她如此粗暴而不理智的一面,她一拍桌子,下了最后通牒:“你现在就给我买机票滚回国去,以后的学费生活费都去问你那个爸要,既然教不了你,我就不教了。”
“妈,我错了,妈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管我……”
宋俊骁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魏欣华没有理会,拉着温茉径直走出办公室。
楼道里,魏欣华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情绪,倚在墙边扶着额头哭了起来。
“魏老师……”
温茉把包里的纸都扯出来递过去,魏欣华接过后胡乱擦了一把,强打起精神说:“茉茉啊,是魏老师对不起你……当初我跟他爸就是因为外遇离婚的,最开始那几年他跟着他爸生活,上初中才被我接回华清,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被那个狗东西教成了这副德行。”
温茉连连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真的很好,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她们之间只是师生关系,却可以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魏欣华一次次帮助她,也一次次救她于水火,温茉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好事,才能遇到那么多愿意毫无保留帮她的老师。
魏欣华很轻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带着大怒过后的疲惫和颓唐,说:“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孩子,而且在这种事情上,吃亏的一般都是女孩,除非有铁证,否则我绝不会怀疑你的。”
“至于那些照片,我会监督他彻底删掉,希望这件事不会对你造成心理阴影,真的很抱歉……”
和魏欣华聊完后,温茉整理好情绪走出校门,旁边的树荫下正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男人。墨镜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鼻峰和薄唇形状依然优越,衬衫袖子挽到一半,露出的轮廓流畅的小臂肌肉,裤带收束出劲瘦有力的腰身,笔直的长裤衬得双腿越发修长。
看到温茉后,男人才摘下墨镜,漆黑的眸子正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温茉这才想起来,距离和陈荆南约好一起吃饭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抱歉,突然有点事,让你久等了。”
她尽量像平常那样自然地说话,却垂着眸不敢与对方对视,可敏锐如陈荆南,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女朋友的异样。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静,带着似乎能包容一切的力量,问:“发生什么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看上去心情很差。”
温茉知道自己瞒不住他,低下头缓缓道:“之前那个在表白墙上造谣我的人找到了,是我导师的儿子。”
话是这样说了,但温茉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陈荆南将她的沉重看在眼底,说:“如果你想要追究,我现在就联系律师……”
“不是!”温茉赶紧打断,“我不是要追究,毕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魏老师也跟我道歉了,还是算了吧。”
中午阳光正盛,头顶的树荫恰如其分地投下一片荫蔽,风挟着凉意经过,有蝉鸣声忽起,似远似近。
沉默了一会,陈荆南抬手,轻轻捏了捏女孩脸颊的软肉,语气变得和风一样柔。
“那你在害怕什么呢,告诉我,好不好?”
或许是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太温柔,一阵没来由的委屈顿时涌了上来,温茉把背包带子捏得很紧,好一会才听见自己开口——
“我跟那个男生,以前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说简单也复杂,毕竟她和宋俊骁实在的交集并没有那么多,但正因为印象太深刻,所以才让人格外难以启齿。
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时……
她用尽量平静而有条理的口吻叙述完了这些,过程中陈荆南未发一言。
话音落下时,空气归于一片寂静,风声和蝉鸣声好像一下子变得很远很远。
不敢想象男人知道这些后是怎样的表情,温茉只敢把视线放在脚下鲜红的地砖上,她看见缝隙里长出了草,其间夹杂着一朵很小很小的花。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不过咫尺刹那,直到被陈荆南拉进怀里,那些隐忍的恐惧和担忧才终于有了倾泻口。
大手带着微暖的温度,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背,和男人说出口的话一样,平稳得让人心安——
“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会怪你……”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论如何都不要太过苛责自己,在当时的条件下,你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茉茉这里其实有一点多想了,但其实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拒绝受害者有罪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