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小吃街 嗯,我没有
【你已经到了?小兔探头.JPG】
有些兴奋,沈观在床上原地翻了个身,年久的床垫弹簧“咚咚”的响。
【睡不着来你家楼下转转,想下来就下来,不想就聊会天。】
【你等一下,我马上下去。】
沈观坐起身,其实现在很早,才不过九点半,但她们家早早就已经睡了,她也不过是为了不被人打扰,因此这么早就熄了灯。
她下了床,穿着一身长到及脚踝的睡裙,跑到门边,“啪”一下亮了灯光。
屋内瞬间被点的明亮,沈观眯着眼适应了一会,一到安静地夜间,她的耳朵总是很灵,家里老房子的隔音也不是很好,因此,这会儿非常敏锐地听到了隔壁卧室传来的下床穿鞋声。
今天运气看来不是很好,沈观无奈地顺了把头发,果然,下一秒卧室的门就被打开。
“你这会儿还不睡觉?”她妈妈从卧室门外探出头来。
“现在还早,又不急,”沈观脸色拉了下来,语气不免染上烦躁。
从小到大,她都很讨厌门像这样突然从外被打开的情形。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总是日复一日地坐在那小小的课桌之前,成日成夜竖着耳朵,仔细搜寻门外的动静。
不能被他们看到自己在玩乐,不能在非睡觉时间被他们看到自己在床上躺着,否则就会迎来她爸爸劈头盖脸的责骂。
长此以往,开门声便如同恶鬼索命的铡刀,只要在家,便高悬在头顶,不知会何时落下。
他们的话语总是离不开说教,这样潜移默化的规训,便导致了,即使是她妈妈温和的问话,她也仍然会在她开口时,便感到异常的烦躁。
“我又不是你的仇人,你跟你妈说话态度能不能好点,”她妈果然听出来了。
沈观闷声不吭,拒绝交谈,还是那副紧皱眉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她妈妈叹了口气:“今天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门被轻轻拉动,脚步声远去,心里的愧疚却如同风助火势般的疯长,她妈妈又没有说什么对吧,只是关心她,她为什么就要像一个脾气暴躁易怒,不可理喻的人一样,这样怒气冲冲,不给一丝好脸色。
正郁闷地扭过身,她一下子看见了只被关了一半的房门,半遮半掩,透着外间的幽幽黑暗,内心里被压抑的火苗又蹭的一下冒了出来。
又不关紧门,这对她来说和隐私被侵犯没有任何区别,仿若一直有人透过那个缝隙在监视她一样,她愤愤地趿拉着拖鞋,一股脑跑到门口,却又在甩门的瞬间放轻了手脚,还要出门呢,不能多惹事,万一“哐当”一下把人全震醒就不好了。
灯光又被关上,沈观仔细听着门外动静,她的家里铺陈的红色木砖,脚步声踩在上边很容易有响动,因此,即使是她妈妈极轻的步伐,也依旧有着一丝不规律、时有时无的轻踏声。
她妈妈出去上了厕所后,终于又回了卧室睡觉,只要她的灯光今晚关着,便不会再有人进来,这样的效力最晚可以维持至明早六点。
但也仅限于高中之后,若是高中,即使是晚上睡着,也要时不时被他们打开门看是否在玩手机。
沈观在黑暗中换了衣服,只在最后之时,才打开灯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
她光脚踩在地上,拎着拖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地溜到大门边,新装的白木柜里摆放着一堆出门用的鞋子,她从一旁裸露的鞋架中,抽出了自己今天穿的那双。
趁现在家里没人起夜,她快速打开门出去,一手攥着大门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着关上了大门,离开前,还顺手捞了一下确定关上。
时间也不算太晚,仍然有人在小区里夜跑,门岗还站在门卫室和人闲聊,幸好是新来的一个,否则沈观能当场打退堂鼓让程樾回家。
刷卡出了大门后,她一眼就看见站在车前的那个人。
他漫不经心地靠在车前,凌厉精致的面容被灯光照的朦胧,手臂闲闲抱起,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应该是看她有没有什么消息,沈观抿着唇笑。
今晚的情形这人看见了,自从她那条信息后,这么长时间,这人连一条消息都没发,放在平常,早接到他的电话。
她快速小跑到了车前,程樾眼里骤然燃起星光,沈观满含笑意,但快速扯扯他:“先上车,别站在这。”
两人却一同跌入后座,沈观躺在座椅上,紧紧抱着身上的人:“你干嘛啊?”
“你说呢,”程樾威胁似地咬了一下她的唇。
“这可是我家小区,你不能太过分。”
两人紧紧相拥,呼吸相融,明明车外寒风凛凛,可车内却温暖如春。
好像要将今天没有抱过的时间全部补偿回来,两人谁都不愿意先松开。
“我现在这样就是过分了?”程樾贴着她的嘴唇,气声道。
“还在车里呢,”嘴唇被轻轻碾着,沈观的眼眼睫忽闪忽闪的,眼神逐渐染上迷蒙。
“多适应下啊,宝宝,场地多着呢。”
“说什么呢,”脸皮终究是没有他厚,沈观轻轻推着他,羞恼地想让他起开,却最终还是被他压着来了个十足绵长的吻。
沈观最后揉着耳朵上了副驾驶,他的吻技怎么还有进步空间。
“想去哪吃?”程樾车还没开,等着她下达目的地。
“这个时间点,去小吃街吧,当吃夜宵了。”
——
有着这个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们两个,小吃街灯光林立,人满为患,挤挤攘攘的,尤其到了冬天,路边小摊收起,各家商铺紧闭着门,门内食客众多,袅袅烟气凝聚在屋内,实在是热闹非凡。
烟气穿过门窗,好似要将每一个来去的行人都染上一身烟火,程樾和沈观也不例外,他们两个牵着手,穿梭在影影栋栋的人群中,沈观手拿着一个白色米糕,脚步轻盈地拉着他行走。
“你快尝一口,”她又像一尾灵活的鱼跃到他眼前,手捏着签字把米糕递到他嘴边。
程樾对着那个缺口,一口咬了下去。
“好吃吧。”
米糕的香气在嘴间馥郁开来,混合着桂花轻香,程樾捏紧她的手,盯着她唇上残留的一点汁液,被她舌头一卷又消失在其中。
眸色一暗,程樾低垂着眼,跟着她咽了下喉咙。
“你的眼神有点危险啊,”沈观眯了眯眼,警惕地看着她。
被看出来了就没什么好装的,程樾将她一拽,被早有预料的沈观死死抵住了脚步:“我先给你说清楚,这可是小吃街,你看周围的人有多少,你敢乱来我保证几个星期不理你,你现在个抓不住我。”
程樾眉眼无奈,他真没那个意思,这么轻佻的举动,若做了,未免对沈观也太不尊重。
“我在你眼里有那么禽兽吗?”
“不要对自己有那么高的道德评价好吗?”
“你对我越来越刻薄了啊。”
“我哪有。”
程樾拽了拽她,将人一把薅过来揽住了肩,用行动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两份糖芋苗,一份春卷,还有一份豌杂面。”
大晚上的,两人本来就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因此除了两碗热乎的饮品,剩下的都用小碗分了一下。
芋头软糯、红糖清甜、红红的汤汁也格外温暖,一勺下去,直接一路顺延到了胃里,从头到脚都暖了一遍。
春卷嘎吱轻响,外壳酥脆,内馅有豆芽、韭菜、肉丝,咸香又清新。
豌杂面更不用说了,细细搅开,软糯的豌豆挂在面条上,肉酱均匀地包裹到方方面面,口感劲道,滋味十足。
“你爸妈……对你不好吗?”
终于还是问到了,但眼下饭也吃的差不多,沈观叹了口气,看了看有些小心翼翼地程樾。
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也不能说不好,他们对我很好,你也看到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缺衣少食,他们只是,方法不对。”
很多事都过去了,沈观也不想再聊太多,只是浅浅的提了过去,程樾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疼的喘不上来气,眼尾都在泛红,即使只是听了这浅浅的一些,他都能想象出全部。
压抑的环境、不知何时会爆的炸弹,随时随地的精神打压与辱骂,不能畅快地哭也不能畅快地笑,在家除了睡觉时间都不愿穿上的家居服,随时随地紧闭着却仍然可以被随意打开的门。
他的观观,就是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长大的,永远得不到正反馈,永远得不到夸奖,即使答应也有可能随时被剥夺的奖励,他一瞬间明白了高中时的她是从何而来。
“我曾经也想过沟通,但单方面被我爸骂了一个小时,我也想试着亲近,但也没用,他们还是我行我素。”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他们一说话我就暴躁,一来我房间就想把他们赶出去,可是事后,我又总觉得对不起他们,我还想离他们远远的,以后只打点钱算了,什么带家长出去旅游,去这去那的,我统统都不想干,我这样是不是很过分啊。”
沈观失落的低垂着眼,手局促地捏着身上纯白的棉服。
“你没有错,你现在就做的很好。”
程樾将她捏着棉服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十指相扣紧握,想给予她力量。
“沟通不了就不要沟通,无法改变就不去改变,你已经长大了,不是从前那个只能听他们话的小孩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离得远远的,就隔着网线送送彼此的消息,已经很足够了。”
他顿了顿,轻声问:“观观,你现在开心吗?”
沈观看着两人彼此相握的手,抿着唇说道:“很开心,不用在家忍受低气压,想睡到几点睡几点,偶尔打个电话维持一下关系,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打扰,我真的很开心。”
“这不就很好嘛,我们观观一直做的很棒啊,”程樾笑开,“是他们先造成了你们之间这样紧迫的关系,你努力过了,可是他们却又充耳不闻,既然这样,彼此之间就这样过下去吧,你爸妈不是只有你,你也不是只有他们,而且现在远远的分开,减少交流反而能让你们家庭变得更和睦,那就是最适合你们家庭的相处方式啊。”
“没必要去想着怎么和他们亲近,过不去的事情就是过不去,得不到道歉也不是必须去原谅,世间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感情也一样,我们无法舍弃掉对父母的感情,更何况他们又不是全然是恶,甚至还很爱你,那他们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们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程樾声音徐徐而来,混杂着店内的烟火,轻轻的,温暖和煦又随意轻松,好像一切亟待解决的问题,困扰无比的事情都可以轻松的被消解。
从小疑惑地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沈观不是不知道怎么做,只是从始至终跨不过心里那关,身边的亲戚大人也一直在劝她不要那么冷漠,你爸妈对你很好,只是性子急了点,从小到大被不断打压的明明一直都是她,可是她现在却又被指责冷漠。
但现在,有人支持她,坚定地站在她身后,就这样告诉她,你没有错。
沈观地泪无声滴落下来,坠到程樾手背上晕成一团,他手忙脚乱的抽纸,想要替她擦掉。
沈观身子一倾,扑到他怀里,热烈地拥住了他。
“嗯,我没有错。”
作者有话说:
好啦好啦,家里的事就这样全部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