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夏日 正文完
程樾猛然抬头,一把拽住沈观的手，嗓音颤抖：“你……”
“别慌啊，”沈观顺着力道抱紧他,仰头笑着跟他解释。
“虽然是有你的原因，可是我又不是随便做出的决定，北城大学历史悠久，历史系更是顶尖,南淮虽然学校不错，但若单论我这个学科的话,它连前五都排不上。”
“我很喜欢历史,也愿意继续深入研读,那既然要读为什么不去最高学府读书，尤其北城还是四大古都之一，南淮虽然样样都好,但是有一点,这里太潮了,我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气候，也更喜欢四季分明的城市，所以，我有什么理由不选它啊。”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们老师找我谈过话，说以我现在的绩点和科研成绩,只要继续保持,拿到保研资格就是板上钉钉。”
“可是……”程樾沉沉看着沈观,他心里还是有些顾虑，毕竟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在居住城市定下来之前,他根本就不想离开沈观半步。
“别可是了，就算你一直没表现出来，我也知道你肯定是一个不服输的，这次这么好的机会，若不是因为我，你根本就不会想放弃吧。”
“我知道你在哪里都能做得好，可是无路可走和有路不走是两回事，我不想你放弃，更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这样会让我认为，我的存在，实际上是限制了你的发展，我会觉得我是你的拖累。”
沈观的声音始终沉静，可是程樾却慌乱地看着她：“这是我的决定，和你没有关系。”
“你因为我放弃，这就和我有关系。”
沈观的话语掷地有声，不断落进程樾心里：“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这样，我相信我们的感情，相信我们哪怕分隔两地也绝对不会对彼此有所改变，更相信我们两个一定都在对方的未来。”
“这次留学一定有你外公的手笔吧。”
程樾没说话，沈观就知道她猜的没错。
“他老人家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外孙，虽然一方面确实是想让你回北城，可与这个相比，他一定更希望你成才。”
“我已经做好我的选择了，”沈观抬起头，眼睛直直看向程樾，话语坚定不容辩驳。
“程樾，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努力，我相信两年之后，我们一定可以在北城重逢。”
——
飞机终究跃上了蓝天，飞往大洋彼岸。
沈观从机场回来，便直接收拾东西回了宿舍。
春满的去留他们讨论过，沈观最终还是让它跟去了程樾那边，不用说春满本来就是程樾捡回来的小猫，更何况，两年的分离，如非必要，她其实真的不想回那个寂寥的屋子，尤其只剩一人一猫后，就更凄凉了。
在送别程樾这天，室友们默契的都在宿舍内等着，她一回来便全都迎了上去。
“观观，”陆辰希担忧地看着她，其他两个的反应也差不离。
“你们干嘛啊，”沈观扯起嘴角，“他走了不是正好，以后没人打扰我们。”
“说的也是，”叶星遥一改担忧的状态，转而也跟着她笑，“好不容易没人跟我们抢观观了，咱们寝室今晚就出去庆祝一番。”
“对哦，这是好事啊。”
“那可不，就剩两年了，这两年可得好好珍惜。”
室友们谁都没有再提，反而热热闹闹地开始张罗起了晚上的聚餐，左一句右一句的，还把沈观硬是拖了过来，让她拿出她虽然不作为美妆博主的微末技术，帮她们化妆。
心里那最后一点伤感被她们直接冲散，沈观一晚上拍了好多照片，全部发给程樾。
两地的时差实在是相差太大，更别说沈观和程樾各自分开后忙碌程度直升几倍，沈观每天为着自己的成绩忙碌，更别说还要抓着科研，程樾更是，他去那边还直接又辅修了一个计算机，每天跟有三头六臂一样，到处跑。
经常有程樾给她打着打着电话沈观就睡着的情况，而沈观，为了让他睡个好觉，几乎都是聊天框里发消息，让他看见了再回，但也抵不住这人一有机会就飞回来，频繁的都让沈观劝他好好学习。
忙碌的生活让她无暇顾及，以至于偶尔停下赶路的征途看望星空之时，沈观也会恍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但很快，聊天框内的消息会拉回她的思绪，她摇摇头，笑着开始跟某个抱怨她不理他的幼稚鬼回话。
“观观，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啊。”
一顶顶帽子被抛入空中，晴朗的好天气，满校园都是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她们一行人还在校园中留恋，给自己的母校作最后的告别。
“我又不着急，准备等程樾回来再说，”沈观一边把刚刚拍的照片发送，一边回答陆辰希的问题。
“学校只让我们住到六月，”苏晓在一旁叹了口气，“要不然我还真想留在这里再玩一段时间。”
叶星瑶：“程樾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七八月吧。”
本来四五月就能结束课程，但偏偏临时有事，硬生生拖到了现在，程樾跟她说这事的时候气的要死，想赶回来参加她毕业典礼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
“但他的花不还是送到了吗？”
陆辰希促狭地看着沈观夹在腋下的花束，这还是沈观坚决拒绝的结果，说太大一束她不好拿，让她轻松点。
“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叶星遥深吸一口气，看着四周热情洋溢的青春景象，“不过，至少我们的未来挺不错的。”
“那当然了，”陆辰希笑着过来搭上几人，“观观保研到了北城，苏晓也保去了川南，你我就等着回家里公司工作，可不就是不错。”
“那就希望，日后依然有见面时日。”
“一定。”
毕业季不愧又被成为离别季，沈观亲眼看着室友们一个个登上飞机，最后一个离开居住四年之久，已经被收拾的空空荡荡的寝室。
跟家里谎称有事需要逗留后，她一股脑地搬去了房子等着程樾回来。
程樾倒是没回来，春满先一步来了，它一直被程樾养的很好，沈观之前保研成功后，专门办了那个死难办的签证，去了一趟他那里，也不算两年没见，但春满依旧热情的，每天都黏着她。
这天清晨，她给这只体型长得非常可观的大猫穿戴好牵引绳后，拉着它下了楼，春满仿佛已经明白自己的体格子不是沈观能抱动的，自从回来后，再也没有让抱过，一人一猫溜溜达达地下了电梯。
夏日的阳光真是格外刺眼，刚刚走出大门，沈观就有点萌生退意，她手遮着直直射入眼的日光，又一次唾弃自己忘拿墨镜。
车轮子的声音“咕噜噜”响起，在清晨宁静之时实在是太过明显，沈观遮着日光举目朝声音来源望去。
极其简单的一套白衣黑裤，头上戴着鸭舌帽，时光从来没有消磨他锋利的眉眼，但在看向她时多了一丝温柔。
沈观还没反应过来，但春满率先动了，它一步朝前跃去带动着她的步伐移动。
她迎着早上初醒的清风，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这么欢迎我啊，”程樾丢开行李箱，笑着回抱着她。
“什么啊，我才没有想来抱你，你这是托春满的福。”
“好，”程樾捏了捏她的脸，轻声问道：“真就一点没想我？”
“那还是很想的，”沈观矜持，不想让面前的人太过得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给你个惊喜啊，”程樾揽着沈观往回走，早上遛弯活动理所当然的结束，春满没有意见，蹦蹦跶哒地跟着两个主人走。
家里被沈观布置的很好，每一株花、每一片绿叶都焕发着无限的生机。
“都有点不想离开了，”程樾叹了口气。
“那恐怕不行，我还是很期待我的读研生活的。”
“还有新城市，北城我去过一次，但那次被我爸抓着写游记，完全没有享受到，这次你可要带着我好好逛逛。”
“当然。”
“准备什么时候走？”
沈观想了想，笑眯眯道：“过几天吧，反正我是很闲，主要是看你有没有什么事，但是，得先回洛城，北城的房子你解决啊，我回不回学校宿舍可都看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
——
“外公，你让我在洛城多待几天，好不容易毕业，可别把您孙子累死了。”
“去去去，你这浑小子，还调侃起我来了。”
“你外公也没你说的那么严肃嘛。”
沈观累瘫在床上，经过昨天晚上那一遭，她可算是明白程樾这两年的劲都用在哪了。
“那怎么能一样，”程樾耸耸肩，“自从大四告诉他去北城读研后，这老爷子就没有一天不开心的。”
他又戳了戳她：“欸，明天周元他们找我去打球，你陪我？”
“不去，好累的，我又看不懂球，”沈观兴致缺缺。
“就陪我去吧，你还没有在篮球场边看我打过球吧。”
“看过。”
“那不算。”
沈观：“？”
“我就是想让你陪着，”程樾说出他的意图，手蹭了蹭鼻子，“那群人每天怀疑我是不是根本没谈恋爱，是不是得给我正名一下。”
“哦，”沈观幽幽叹了一声，不接他茬，“我有什么好处。”
程樾震惊地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委屈：“你好无情。”
最终还是去了，沈观根本拗不过这人坚持不懈、不厌其烦的唠叨，磨得她耳朵都要生茧了。
到了地方之后，除了有他说的周元姜唐一行人，还被他介绍了桃梓许乐等一些发小，更是看到了好多高中同学，其中还有顾言和林木。
沈观：……什么大集会。
“你们俩来就算了，来了竟然还不告诉我。”
“你问你家那位吧，”林木撇撇嘴，“非说要让他亲自把你请来，坚决不让我们插手，说我们一插手就体现不出来他在你心中的重要性。”
沈观：……这人真是能给她惊喜呢，都疯到她朋友那去了是吧。
一行人吵吵闹闹，来到了宜阳一中。
真是好久没来了，沈观看着校园大门，她对这种地方总有种物是人非的感伤，从高中毕业后，便再没踏足过。
“你跟着我们去后边的小卖部，还是跟着你们家那位走？”林木碰了碰她，一旁的姜唐桃梓也促狭地盯着。
沈观无奈扶额：“我懒，就想找个地方坐会，你们去玩吧。”
大夏天的，她确实不太想动。
操场依旧是那个操场，没有半分变化，他们高中对外开放，尤其门口的保安大爷更是对程樾这个人印象深刻，顺顺利利的，就让他们进来了。
他们毕业了，可不代表高中放假了，几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蓝白校服在熟悉的景色中，让沈观有些恍惚，再低头一看他们各自相异的衣服，还是很感慨时间怎么就过去的那么快。
——
程樾说的确实没错，她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光明正大的看他打球，她的目光总是隐藏于朋友之后，藏匿于众人之间。
赛场上的程樾依旧有魔力，只要他在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只会集中在他的身上，沈观又看到了周围不断聚集的人，她们穿着校服，指着场中央的人说说笑笑，捂着脸和朋友笑的开心。
像极了当年的她。
思绪不禁飘走，隐隐约约回到了当年，也是这样一个夏天，树上的蝉鸣好像永远不会停歇，刚刚初入高中的她站在篮球场边举起手机，想拍下第一张照片。
“小心！”
或许程樾和篮球就是对她自成buff，当时的场景重现，但这一次，沈观直接将伞下移挡在身前。
篮球撞击的沉闷声响起，但似乎并不来源于她的伞上，她狐疑地举起，伞沿上移，景象慢慢铺开，映入眼帘的不是陌生的问询，而是独属于程樾意气飞扬的笑意。
心被“啪”地一下击中，沈观恍然想起一件事，也是在这样一个篮球赛后，刚刚在球场上耀眼的少年站在水池旁，毫不在意被打湿的鬓发，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迸发出光芒灿烂的笑意，可惜她当时只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察觉到他的爱意，也同样没有察觉到在她浅淡回应后，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啊，沈观不禁为当年的自己失笑。
“想什么呢？你现在看着我的脸都能跑神是吧。”
谁能想到程樾还有这样幼稚的一面呢，沈观眯起眼笑，把伞又抬了抬：“你们打球就打球，怎么还朝我这边丢呢？”
“程樾！还打不打了，”没等程樾说话，球场上的朋友先喊起了他。
知道所有事情的周元率先调侃：“打什么打，别打扰人家和女朋友追忆往昔，他和他女朋友可是因球结缘的。”
篮球场上顿时出现了一众善意的起哄声，就怎么说呢，沈观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嘴角压不住的上扬，还挺开心的。
“去你的，”程樾把球丢回去笑骂一句，又向当年一样跑开，可是这一次，却在离去之时，热烈地回身看她。
无疑的，他仍是场上最耀眼的那个少年。
下午放学铃响，操场上的学生一哄而散，三三两两的冲去食堂，蓝白校服在红绿相间的操场上热烈奔涌，她似乎，从中看到了自己。
“我先去洗手，你可以再坐会。”
傍晚将近，他们的篮球赛结束，众人纷纷准备续上下一场，沈观和程樾自然也没有异议，毕竟这一分别，再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何昔。
沈观慢悠悠站起来，晃晃荡荡朝前边走，四周的景致无比熟悉，连季节天气也如出一辙，她和程樾的关键时刻，似乎总发生在夏天，不管是相遇、分别，抑或是再重逢。
——
“观观！走了！”
傍晚送来清风，温柔地拂过身侧，热浪的离去带不走盛夏，骄阳依旧高悬于蓝天。
时光中的少年变换了更加成熟的模样，拉着她的手，带着她热烈奔向共同的明天。
夏日迎来送往，从未离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