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惊喜 是我希望你
清爽的柠檬香袭来,但在秋意浓后的傍晚却颇有些冷意。
沈观的电脑包从背后被卸下。
金黄的银杏在一群四季常青的树中实在是很显眼的存在,可偏偏两人行走的方向和这棵树平行,司空见惯的景色实在太过寻常,她又被师兄的话语吸引了目光,竟一时没分给这棵树半分眼神。
程樾总不会无故来北校,八成就是为了找她,可她明明说过自己到时会给他打电话,下午撒的谎此刻被当场抓包。
黑色冲锋衣衬托他周身气质更加凛冽,眼里情绪晦涩难辨,沈观心里咯噔一声。
他真的很不开心。
“不介绍一下吗?”
沈观太久没有动作,程樾的脸色比刚才更冷。
赶紧朝他那边跨一步,沈观挽上他的手臂,冲师兄笑道:“这是我男朋友,程樾。”
他这时才把眼神分给旁边的人,也只是淡漠的一眼,很快又移开。
“师妹还要请吃饭吗?”师兄笑眯眯地,丝毫没有受影响。
沈观开始认真思考是自己对程樾的情绪太过敏感还是师兄真的很迟钝。
他的情绪确实克制隐忍,但周身却萦绕不散着淡淡的冷意。
更何况还有刚刚的问题,都不只是在成人之中了,哪怕是中学生之间,这种问题的意思也是心知肚明,总不能真是随口一问。
这话无疑是挑衅,程樾抬眼,目光里全是警告。
见好就收,师兄收起那副欠揍的笑脸,对沈观说:“看来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师妹有空送我杯奶茶就行,走了。”
沈观:……
她看着师兄潇洒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她以前是听过其他师兄师姐说这位挺恶趣味的,但没亲身经历过,而且以她目前的接触感觉人也挺正常,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你去寝室拿东西,我在车上等你。”
还没等她解释,程樾对她丢下一句话后转身就走。
沈观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认识程樾的人其实都会觉得他很好说话,但没人会认为他没脾气。
相反,他不是有脾气,是很有脾气,但这会,明明看着那么凶,沈观却没了以往面临低气压的下意识炸毛状态,反而还觉得,挺可爱的。
他肩上还挂着她的包,棕色的,翻盖款,旁边系着个小兔子玩偶,随着他的步伐不停晃荡。
背脊依然挺直,走路步伐却在加快,单手拉着挂着的单边肩带,背影冷沉却萧索。
哪是生气啊,明明是委屈。
先不管回不回宿舍的,沈观赶紧追了上去,拉住他的手。
程樾瞥了一眼,却没有放开。
勉强跟着他的步伐小跑了一会儿,沈观跟不动了,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停,声音软软的跟他撒娇:“好累啊。”
程樾一瞬间停住步伐,沈观感受到他的泄气,手掌翻转,握住她的,虽然还是不理她,但却调慢了脚步。
坐上车后,他单手搭在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走吗?”表情还是冷冷的,连话也是。
沈观正想开口的话又被他拦在原地:“我还没有回宿舍。”
他的手顿了一下,这才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难明:“你跟过来干什么?”
“我来跟你解释,”为避免再被打断,她一口气不带断的解释,“今天下午师兄找我是因为我的资料有问题,问题比较复杂,所以想请一顿饭感谢,他说那句话什么意思我不知道,除了项目上的问题,我不和他接触,他在我们那有恶趣味之名,因此今天说的其他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程樾眼睛攫住她:“我想听的不是这个解释。”
这个师兄并不是根源,只是火堆里助燃的柴火。
他是生气,可他当然相信沈观绝对不会和他有什么,不过是心里的醋意在作祟。
沈观这么好的人,喜欢她的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他是看不得其他人的觊觎,但今天,整件事的源头不在这里。
沈观静下来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她是想给程樾一个惊喜,可惊喜应该是平地起波澜,而不是过山车似的直上直下。
那不过是巨大落差下给人的错觉。
“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东西,”她说,“但是我是在准备给你的礼物。”
程樾脑子空白了一瞬,飞速闪过了那本牛皮本,他马上转头:“我不问了,你……不是要回宿舍吗?”
好可爱,刚才还一副质问又委屈的表情,现在却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懊恼。
程樾又转过头来,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摩挲着,驱散被冷风带来的些微寒气:“对不起,我刚刚乱发脾气。”
“没脾气我都要认为你不在乎我了,”沈观开着玩笑,却也说着实话。
程樾垂眸:“不只是这个。”
不只是收到惊喜的人,制作惊喜的人同样有期待,就像小时候街边制作的大泡泡,在你沾满泡沫,挥出圆圈的每一步,都在期待这个泡泡产生的瞬间,而这种期待,将会在每一步被不断拉扯大。
而他的行为,相当于站在圆圈旁边,直接戳破了这个即将成型的泡泡。
“没关系的,”其实她可以不说,程樾并不会怎么样,就像上车后,他第一步问的,也是要不要回家。
他对她有充分的信任,只是她不忍看他失落。
有些好笑的想自己是不是和惊喜八字不合,怎么总在这里出问题。
她向来不准备这些,满打满算这也不过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小时候的母亲节,具体是几岁她不记得了,但大概也就是十岁以内。
她爸爸的事业那时还没有像如今这样风生水起,因此她也没有多少零花钱,便买了一个大大的圆饼棒棒糖。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这个棒棒糖又大又漂亮,还是在她经济范围内能买到的最好的,在那个大部分零食都能以毛为单位的时候,十块钱,实在是笔巨款。
除此之外,她还去买了礼物盒,拉菲草铺了薄薄一层,剩下的都用康乃馨代替,几乎用尽了她存的零钱。
满心欢喜的,她把礼物盒放进书包里带回了家,她妈妈看她回来了,便进了厨房继续做饭,她小心翼翼,探头探脑进了卧室,想要将礼物放在枕头底下。
可还没等她完全放好,一声厉喝就从身后传来,沈观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礼物盒一推,枕头放好,掩饰地挡在了枕头前边。
“你藏了什么?”她妈妈的表情很不好,沈观看着害怕,可还没忘记自己想送惊喜,倔强的不肯让开步伐。
“没什么。”
她妈妈当即上来就要推开她,掀开枕头,沈观当然不让,上前紧紧拉着她妈妈的胳膊:“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你藏这么严实?”
她把沈观从身上拽开,又要去掀枕头,小小的她因为脑子里的惊恐已经无法去分辨什么,只知道这是惊喜,惊喜不到时间是不能看的,所以立马又去紧紧拉住她妈妈的胳膊,带着哭腔不停说:“真的没有什么,你别看。”
可她的力气哪能抵抗,最终被大力推开,枕头扔向远处,精致漂亮的礼盒出现在眼前。
粉色的,充满浪漫气息,可却格格不入的出现在当下氛围里。
沈观在一旁哭,整个卧室只充斥着她压抑的啜泣:“这是母亲节礼物。”
她妈妈最终沉默的没有说出任何话。
惊喜不能演变成惊吓,这是沈观从这个事情里得到的结论,可从此之后,她对准备惊喜便没有了任何兴趣。
那天是母亲节,她在早上离家去上学时明明就已经祝她母亲节快乐。
她的母亲并不信她,可却没有办法去怨怪,或许也是因为自己行踪太过鬼祟。
也或许还有其他原因,她妈妈现在的脾气其实不是曾经那样,尖锐,咄咄逼人。
在嫁给她爸爸之前,她妈妈也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甚至接待过重要领导人,可是就像那个年代很多人选择的一样,在结婚后,她妈妈便毅然决然的辞职。
从此只围着家庭打转,生活一下子变得很窄小,所面对的只有这个四四方方的屋子,她爸爸也不是个脾气柔和的人,从此,曾经那个温柔的、漂亮的人便变得尖锐暴躁。
可同样是爸爸最先瞧出了不对,他告诉妈妈,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待在家里,她已经长大,中午下午放学都可以托管,没必要再围绕着家里打转。
离了社会多年,她妈妈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最终被强硬的逼了出去,她妈妈不想上朝九晚五的工作,便自己开了间工作室,得益于优秀的社交能力,她身边的朋友姐妹越来越多,甚至经常能看到她们组织出去旅游,性格也慢慢变得柔和。
这些沈观长大后才懂,当年的事,自然也再没理由去怪。
惊喜被骤然打断,确实有些失落,但这声道歉好像穿过了时光,落到了当初那个无助的自己心里。
“你怎么会突然来北校啊。”
程樾一听,刚刚消散下去的懊恼又翻涌上来:“在南校看见陆辰希了,还有你另一个室友。”
沈观叹了口气,有够倒霉的,她记得今天她们两个要去档案馆查资料,地方还挺远,什么时候突然变卦去的南校。
“我要回寝室,东西没拿完。”
“我送你?”
沈观摆摆手,她决定自己去冷风中吹一下,摆脱一下今天的倒霉运势。
懒得避讳,她直接拿着牛皮本走了回来,程樾只瞟了一眼,便飞速移开了视线。
“我也有东西要送你,”还没下车,程樾从扶手台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你这都第二次在车上送我东西了。”
程樾轻笑一声:“怕你跑了。”
带着绒布的红色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亮闪闪的戒指,很简约的款式,钻石铺满了一圈。
戒指本就不是专属于夫妻的饰物,谈恋爱的情侣可以用来彰显关系,单身自然想戴就戴,它本质上不过是个首饰。
沈观伸出手去,任由程樾将她戴上。
“没有买复杂的款,怕你不喜欢。”
“太显眼确实不舒服。”
沈观晃了晃手:“好看吗?”
铺满的碎钻在不断地闪烁,圆圈合适的圈在她手上,程樾看着那个小小的却闪耀的环:“很好看。”
毕竟这个首饰还是有另一层含义,沈观忍不住笑道:“你这是打算把我提前圈住了?”
程樾抬头,目光深沉而认真:“是我希望你把我圈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