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

孟中宣垂眸微微被蒋菩娘的美貌震惊到,他忽然改了态度,笑着问蒋老太爷:“我知道,养大个闺女不容易。蒋家把我们孟家的女儿培养的这么亭亭玉立,想必也是花了大功夫的。”

茶杯浮沫被掀起,孟中宣直言道:“蒋老太爷直接开口吧。既然蒋家不缺银子,那蒋家缺什么?总不至于,非要留我孟氏女儿成为蒋家女吧?”

孟卢图激动,高兴大堂伯在他的事上如此尽力。他回头护着女儿说:“乖乖别怕,我们弗儿能跟着爹爹回家了。”

蒋菩娘垂眸不语,心里不知做何想。

蒋老太爷对蒋菩娘说:“你父亲也见了,回去陪你母亲吧。”

这就是要支开蒋菩娘说话了。

蒋菩娘刚要说什么,蒋宝德揉着眼睛打哈欠,他困困的看着姐姐问:“姐姐还想留在这里吗?”

蒋菩娘笑着说:“无妨,我们回家。”

孟卢图依依不舍的看着刚见了一面的女儿,孟中宣瞪了他一眼,孟卢图不得已坐下。他屁丨股长刺了一般,非常焦灼。

孟中宣则静静的等着蒋老太爷出牌。

蒋老太爷品茶,悠悠笑着说:“越是漂亮的花,越是带刺。蒋家生不出这么美貌的姑娘,也养不出这么胆大包天的女儿。你们这位孟氏女,可是把整个蒋家拉下水了。”

“我知她福气好。没有六房疼着,来了个赵东阳,走了个赵东阳,这孟家又来接她了。她到是好,拍拍屁丨股离开了。我们蒋家上上下下,头还在斩刀下悬着。”

孟中宣诧异地问:“哦?蒋太爷不妨把话说的更清楚些。我们初来乍到,对这华亭之事一无所知。”

蒋老太爷笑着把周贼、九公的事说了,他道:“如今就是这么个乌龙。那个唐仕,我们家也交出去了。也不知人是怎么跑进来的。更不知他为何要跑到我们家……”

话未说完,孟中宣就冷笑道:“谁也不是个傻的。老太爷不必和我装糊涂。你不知道,我们孟家到是对当年陇东的卖粮案有所耳闻。蒋太爷需要我细说吗?”

孟家怎么知道!

蒋太爷面无波澜,说:“蒋家不要孟家的银子。俗话说,父债子偿,既然是女儿捅出来的娄子,想必孟卢图先生很愿意为女儿料理后事……当然,蒋孟弗只是个女孩。孟先生若不在乎,就留她在蒋家,继续做蒋氏女好了。总归是一笔蒋,将来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孟卢图着急,刚要说什么。孟中宣起身说:“好,事情我明白了。蒋老太爷不愿听的话,我们也不必再说。女儿你给我们留着。事情我给你办了。不过,那个什么九公你得给我交出来。否则,我没办法帮你办这个差。”

蒋老太爷神色愧疚,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轻声问:“真的不能保下他吗。”

孟中宣戏谑,意味深长地说:“那就要看蒋老太爷是要牺牲一人救蒋家,还是要牺牲蒋家救一个人了。”

蒋老太爷凄怆别开脸,他说:“我知道了。”

*

离开蒋府,孟卢图期期艾艾的对大堂伯说:“大伯,我想……”

孟中宣冷冷的训斥,“那青衣如今是个寡妇。你有什么想法都给我收了!我可听说了,她为蒋家六房诞下一个少爷,早已经他人妇。莫不是你还以为她改嫁这么年,还为你守身如玉?”

孟卢图黯然道:“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嫁给别人。我以为她只是说气话。”

“呵!”孟中宣说:“你以为这世上的女人都是王宝钏。”

“那青衣如今过的滋润着呢。蒋六爷死后,遗产并没有收回族里,反而拨给了六房。你指望她为你守寒窑,含辛茹苦抚养女儿,只为等你回头?愚蠢!戏子无情,婊丨子无义。你做什么春秋大梦。”

蒋菩娘刚出来送父亲就听到这句话,她忽然就淡淡的明白了,为什么柳崔萍要告诉她,选丈夫要选立身正的人。

孟卢图儒雅美男,却是个软弱没有骨气的,他优柔寡断,没有主见。来陇东事事倚托这位大伯父。几乎没有主意。

最关键的是,他立身不正。明明是他抛弃母亲在先,却责怪母亲没有为她守贞吃苦。如今母亲日子过的好,很伤他的眼是不是?

蒋菩娘默默收手转身,刚回头就听见背后叫:“弗儿!”

蒋菩娘回身停下,她问:“父亲知道孟弗……是矫正的是意思吗。我作为孟家的错误,实在担不起声弗儿。”

她勉强一笑说:“我在蒋府中排行第八,父亲可以唤我一声小八。”

孟卢图心里不喜,他说:“你是我孟家女儿,随蒋府的什么排行。过去的事你都忘了吧。等将来回山东,孟家会重新给你排族谱叙齿排行。”

“回山东?”

蒋菩娘心慌意乱,“老太爷,他答应让你们带我走了?”

孟中宣凝视着她的美丽道:“你本就是我们孟家女儿。蒋家有什么资格强留你的抚养权?孟弗,族里已经知道你的事了。这次我陪你父亲来,就是来带你回家的。”

蒋菩娘哑口无声。

孟中宣看出了她不愿,顿了顿说:“你留在蒋家,是身世不清不白的养女,是蒋家的耻辱。华亭有什么好?回到孟家,你是堂堂正正的孟小姐。到时候连婚嫁起点都比别人高一截。”

“不,不……”

蒋菩娘声音微弱,抗拒的已经开始后退。她身体反抗,不安的厉害。

孟中宣看着蒋菩娘已经退回蒋府门槛了,她慌乱的要摔了。孟中宣扶了一把,说:“蒋菩娘,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回蒋家,还是回孟家你自己决定。不过,孟家的大门不会永远对你打开。你可要考虑好了。”

孟中宣说:“我们已经和蒋家谈好条件了。你在蒋家捅下的娄子,我会替你们收拾。你跟我们走,我保蒋家除九公以外的人平安无事。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跟我们走——只要,你能解决蒋家对你的憎恨。”

“哦!倒也不必如此悲观。万一运气好,一道斩立决的圣旨下来。你跟着蒋家一块陪葬。彼此黄泉路下也有个照应。”

孟卢图心疼女儿被这样骂,但他知道这是为了孟弗好。

蒋菩娘说:“不要威胁我。”

孟中宣笑眯眯道:“不,这不是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一切由你自己决定。”

*

章家小院。

兰妈妈做了清汤面,章景同风丨尘仆仆难得回来。兰妈妈也和章询相处出了一些感情,擦着他肩膀上的灰道:“哥儿怎么眼看着要回家了,反而比之前还忙了。连家都不沾。”

章景同笑着说:“有始有终。总不能拍拍屁丨股就走。”

兰妈妈说:“那也不能忙的连收拾东西的功夫都没有啊。你看看这家里,一样东西都没归置。牙行的人也没来。这房子退租转聘都要提前忙起来。总不能事到临头再忙,到时候哪有买主啊。不知道要被压价成什么样子。”

章景同笑着说:“那就有劳兰妈妈帮忙留意了。”

焦俞风风火火冲进来,“大公子!”他看见兰妈妈紧急刹闸,笑嘻嘻地说:“妈妈我也要吃面。劳您也给我做一碗。”

兰妈妈称是去了,直接进了厨房。并未在房门口逗留。

焦俞说:“大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我刚收到陇东票号的消息,说是近期突然有人兑换大量银两。白丨花丨花的官锭,好大的排场。银锭箱都装了二十多个。”

章景同皱眉:“谁突然这么大手笔?他想干什么。”

焦俞仰起脖子狠狠的灌了一脖子冷水,一抹脸道:“我正要说的就是这个。来人是山东孟家,说是来接女儿来了。孟家千金明珠旁落,如今要归家了。”

“菩娘?!”

章景同腾的站起来,他不知道他在慌什么,手指无力。很快他从僵直的反应中走出来,慢慢地说:“孟家,怎么会突然来陇东认女儿。”

他能从蒋家手里抢人带回京,却不好直接从孟家手上夺人。

山东孔孟两家都是遵循诗书礼仪的大家,他若敢乱来,这庄婚事黄不了,也少不得被罚跪祠堂。

焦俞说:“大公子要想知道蒋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只怕要去问蒋少爷。”

“不必了,我亲自去问菩娘。”

章景同把蒋菩娘约见在蒋府后门,借着午后晚霞。蒋菩娘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悄然开门探头:“阿询?”

晚霞铺天火光,章景同玉立如松,好看的让蒋菩娘不禁抿嘴得意。她挑的人,真是俊朗好看。

蒋菩娘蹑手蹑脚掩上门,她高兴的坐在石狮子旁的台阶上。周围葱葱树影。这里少人,又是死角夹巷,平日里是有些可怕的。不知为何,蒋菩娘今天只觉得诗意盎然,浓翠渐黑。

章景同伸手摸着蒋菩娘眉眼处化不开的哀伤和隐晦低落,他轻声问:“不是见了自己父亲,为什么会不高兴?”

蒋菩娘抱着章询的手贴了贴。她的脸极软,章询站在蒋菩娘面前如同一座屹立的山,微微冰凉中,她贴着修长笔茧的手,只觉得微微难过。

蒋菩娘眼里闪过一点点泪花,她说:“阿询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章景同任凭她托着手,掌心里的柔软极嫩,像婴儿的皮肤。他摩挲了两下说:“等你见了他就知道。我爹很严肃,他小时候读书不好,为人古板严谨,有时候又很活泼。他经常对娘大笑,但每次看着我都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我曾很长时间不喜欢他,我觉得爹爹太严肃了。后来又觉得爹爹很装。明明不是个沉稳的性子,却偏偏在我面前严肃。我小时候习字,他从来不教我手把手的写。总是每次写厚厚一沓字帖,让我临摹。我从小到大都是临摹父亲的字、祖父的字。一点名家风骨没有学。”

蒋菩娘羡艳地说:“真好。”

她无比脆弱,眼泪烫的章景同不敢合拢手心。蒋菩娘轻轻地说:“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蒋家亲生的。我一直都在想我爹爹是什么样子,他是什么脾性,什么喜好。”

“从前大家都说我长的好看。我一直以为我是像了我娘了。今天见了我爹爹,我才发现我其实是像了他。我爹长的真的很美丽,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他像书里的美男子,俊朗的不像话。”

“我一直觉得阿询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少年郎。可是今天见了我爹爹才发现。原来人到中年,还有如此风丨流俊美的姿采。他真好看,难怪娘当初会喜欢他。”

章景同听出蒋菩娘话里的绝望,抱着她问:“怎么了?你爹爹有什么问题,你怎么如此难过?”他擦不尽她的眼泪,手越忙碌眼泪掉的越多,蒋菩娘哭的鼻尖殷红,她近乎破碎。

“阿询,我是不是真的害了蒋家?我不应该把事情闹大的,我应该早早禀告老太爷。这样华亭把唐仕抓走就好了。九公就不会被牵连,蒋家也不会被牵连。”

章景同握紧玉软冰凉的小手,他斩钉截铁地说:“要害了蒋家也是我害了蒋家,菩娘,有什么因果我来担着。你不要害怕。”

蒋菩娘脸被章询端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好像八月十五章景同掌心托过的那个小灯笼,玲珑剔透,美丽的不似凡物。

章景同情难自禁,他知道此刻不合时宜,却控制不住自己澎湃的心绪。原来男女之间真的有最原始的吸引力,没有别的加成,她仅仅是垂睫闪烁那一下,章景同只觉得心都快被捏碎了。

“菩娘。”章景同哑然抱紧蒋菩娘。

蒋菩娘吸吸鼻子说:“阿询,你不要担心。我难过归难过。但我不害怕。如果这点小事我就害怕了,从小到大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哪里还有机会遇到你。”小猫似的蹭了蹭章询手心,软软的贴心。

“阿询,我难过是因为我意识到。如果我不作出正确的选择,我终将会成为一个罪人。我当初不觉得我检举九公有错,如今也不觉得蒋家一起陪葬是对的。阿询,我该担当起来。”

章景同心疼急了,擦着她脸上的泪水,掌心手背全是她的泪意。章询说:“菩娘,这些本就不该你来做。应该由我举检九公才对。”

蒋菩娘说:“没有什么我该做,你该做。章询且不说你个外人,我不愿意将你牵扯其中。人在异乡,要学会对地龙蛇低头。我怕你不能活着回到浙江。退一万步来讲,我都是那个最适合举报的人选。”

“只有我举报了九公,举报了唐仕。将来蒋家才会因为我们是自查自举立功,不管有什么责罚。都会因为这份没有包庇的功劳,罪罚削减几分。”

蒋菩娘背着手擦干眼泪,眼睛越来越亮,她逐渐恢复自信道:“是了,我差点都忘了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太笨了,竟然被人带着走。孟中宣好生会蛊惑人,我都差点被他骗了!”

章景同寸功未立,就见蒋菩娘恢复好了。她神采奕奕,自我疗愈的功夫让章景同又心疼又好笑。他碰了碰蒋菩娘鼻子,微斥:“小哭包。”

他的小菩娘,清骨立身,自有一腔孤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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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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