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242章

严幕僚是真心看不懂王存舟,“那王存舟看着古怪的很,明知道我们的人在跟踪他。却像是在对谁表忠心似的。”

章景同挑眉,他和王存舟可没有这样的交情。

不由得问,“近来王存舟在干什么?”

“王存舟在王家很是讨嫌。”

“母亲虽封了安城夫人,却没人瞧的起他。”

“人人都当他是个活死人。”

“前段时间王存舟还遣散了师爷,搬出了与母亲弟弟同住的宅子。”

严幕僚答:“监视的人说,这些日子,王存舟一直围着王元爱献殷勤,他无官无职,如今想在王家某个生路。跑去钻营王元爱。不过,数次未蒙其面。”

章景同心说未必是王元爱拿架子不见他。

王元爱的伤至今还瞒着王家。他在陇东遇刺少不了本家的干系,先前还租房在外包扎伤口。

思及到此,章景同想到给蒋菩娘疗伤的祛疤药膏还有几瓶。先前讨的多,一来是他护卫受伤的也多,二来是蒋菩娘用量大。

如今正好匀几瓶给王元爱。同窗谢礼,全当借鬼医之情了。

章景同如今有些急性子,说办就办。严幕僚这厢还在说话,他侧耳叫冷项进来,带着药膏去了。

蒋菩娘坐在床上全程看着,冷项人大手也大,一把抓了五六瓶,看的莫名有些害怕。

章景同感到膝盖上的脚抖了一下,莫名疑惑,看过去蒋菩娘却摇摇头。又见她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手看,他把手递过去。

她伸手,比了比?

章景同手大掌宽,握着蒋菩娘有两个。只是她不肯给牵。

章景同好笑,正要说什么,屏风后的严幕僚道:“……后来那王存舟不知道受了谁点拨,开始频频给王元爱送药材。”

“他对外的理由也正当,说自己在大牢受了刑狱审罚。满京城四处抓药。”

“去求王元爱的理由也正当。他如今削职停俸,家底都在河南。如今被中州王捏河南,也拿不出来。”

“日日去讨钱,一来二去,王元爱采买药材的事就交给他了。”

王存舟此人还真拿的起放得下,竟真在王家求出一条生路。

世家的人就怕闲置不用,一个安城夫人养活自己和小儿子尚勉强。

交际多了,开销也就大了。皇上也不会日日照拂。安城夫人没有立的住的儿子,膝下又无女、无女婿。一家子单薄的很,可不得王存舟四处钻营。

与此同时,宝生和冷项送药到王元爱处。

为显亲近,去的皆是章景同的亲近人。宝生热情,冷项淡漠,到了王府就有不少眼睛耳目打听。

宝生一笑说:“大少爷先前从王家借了鬼医,药症未好,贵府少爷就把人要了回去。这不,好人做到底。我们家大少爷特令我们备些薄礼,来见王少爷。”

下人敢借口翻王元爱的礼物,却不敢碰章延辅的礼单——小辈在长辈面前总是要低一头的。但,王元爱是王家的小辈,章延辅可不是。

宝生的提篮连打开都没打开,大摇大摆的就提走了。

王元爱见了礼物,打开传说辰州门的圣物,看着拿脂粉一样的膏瓶,只以为章时霖在戏弄自己。他冷笑一声说:“你们家大公子到会看我笑话。”

冷项道:“这膏脂本就是辰州门预思,女子涂脂抹面的圣物。辰州门圣子圣女要无暇,这伤膏是专为他们祛疤养伤的。”

说到这个,王元爱想到辰州门生死人肉白骨的传言。传说中,辰州门救人的法子是圣女剥心。

倘若要救外人,就要献祭圣女,诞下子嗣。令其父吞食孩子骨血,延年益寿。所谓生死人肉白骨,不过是歹毒巫术。

后来此术被兰花门学去,养了无数内院女子。京城官僚兴盛一时,人人都以养内院为荣。

不过延年益寿没听到几个,反倒是京中内宅的消息被一卖再卖。

王元爱将药膏丢到一旁,热毛巾擦着手,他不惜的用这些脏玩意。如今王存舟在他手下正得用,比起祛疤,疗伤于他更重要。

王元爱让人打开门窗,径直问冷项、宝生:“你们家大少爷叫你们来,到底要干什么?”

冷项一愣说:“大公子没有任何吩咐。”微顿,只是先前京里出事,大公子买的药膏多。听闻护卫够用,就派我来送给王公子几瓶。”

王元爱不耐烦的看向宝生。

宝生怔住,说:“大公子未吩咐宝生什么。只说冷护卫寡言少语,行事冷硬,不懂眉眼高低。派宝生来开个路。”

这次轮到王元爱自己怔愣住了。

他连自己家人都信不过。

章时霖这是什么意思呢?

直到宝生和冷项走了,王元爱还在想这个问题。正逢王存舟又送药过来,他散漫一声:“让他进来。”

王存舟简直是王元爱买药的利器。他的伤和他的同源,王存舟腹部的刀切口,养气血、愈合用的药王元爱全能用的上。

偏偏王存舟穷的理直气壮,他来王家登门,大家也只笑话他落魄会钻营。无人疑心王元爱的伤。

只有那心虚的罪魁祸首,拿不准,逐渐露出马脚。反倒便宜了王元爱。

老人到底见多试广,踌躇片刻。王元爱不由得问:“存舟叔,依您所见,章时霖这是什么意思呢?”

王存舟心跳了一下,平静地说:“许是……就是来给您送瓶药。”他闻了闻那药膏,随意地问:“要不要派人查查这药膏?”

这句话反倒说到王元爱的心坎上了。王元爱对章时霖的好感,是从陇东回来后才建立的。

哪怕在陇东章时霖就救过王元爱一条命,在王元爱心里,章时霖也是怕他说不清。

可回京这么久,王家还在猜测王元爱有没有受伤。甚至抄书房和章时霖撞上,京里也没有丝毫王元爱受伤的流言。

甚至于,章聿云的押军粮出事。京城里都没人拿王元爱的伤做文章。王元爱第一次迷茫了,为什么?

江湖鬼医过来检查了药膏,闻了闻,又抹开辨了辨。

“回禀王少爷,这确实是辰州门之物。目前看起来,只有祛疤养颜润肌之效,其他暂且不知。容小的带一瓶下去研究研究?”

江湖鬼医心里鬼的很,辰州门之物何其难得,他打算吞半瓶研究,倒时再送上来。若是王少爷大方,保不齐这半瓶也不要,他白得一瓶。

半晌,王元爱才道:“不必了。就这样吧,你退下吧。”

江湖鬼医:……

他遗憾行礼,转身离开。

王元爱把玩着一个瓷瓶,女子脂粉大小确实趁手,瓷白无暇。也许,章延辅真的没什么意思,只是单纯来给他送一瓶药罢了。

其实这么久以来,王元爱始终叫章时霖,多少有点刺他的意思。

一来是中学堂时,章景同的官名就叫章时霖。那时候王元爱还小,与他还玩了几日。只听旁人叫时霖、时霖。全然未想过他还有姓。

后来知道了章时霖就是章延辅,王元爱就远了他。府里都教导王元爱少和章家孩子接触,他无不后怕那几日的单纯。

之后得知天家赐名,并不喜欢章延辅以章时霖自居。王元爱就越发邪恶的爱叫他章时霖。越是在宫宴的场合,他越发大声的喊:“时霖,这边。”

“时霖,我敬你一杯。”

宫里很愿意看到王元爱和章延辅和睦。

汝阳郡主却屡屡皱眉,她自然是喜欢时霖的。比起延辅这个名字,章时霖更加饱含爱意,更像是个人一些。

可天家更希望景同是辅佐太子的延辅,而不是人模人样的时霖。

汝阳郡主自己都避讳,景同字取的早,也全因如此。王元爱却在宫宴上喊来喊去。章家吃了个哑巴亏,每次都如坐针毡。

好在皇后圆场,派人提点过王元爱几次。王元爱才在宫中喊的少了,不过私下还是没少叫章时霖。

章家也无妨,只要不在皇帝面前叫。他爱喊什么喊什么。

如今王元爱心中方才波澜,他递给王存舟一瓶说:“章延辅这药不错,你也拿去用吧。”

王存舟微怔,王元爱又唤了声:“存舟叔?”

王存舟作揖,“谢过王少爷。”

王家长不长,幼不幼,早没有什么叔侄亲情。落魄的家族往往是从里子里败的。

其实像章家为什么打不起来,长子、四子在朝中,三子幼子一个在江湖,一个在海上。章家家业够大,各有油水,各有利弊。章家兄弟几个又是一个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老五虽是异母,他头顶四个哥哥,打不过也斗不过。

海运油水再大,民不与官斗。章家三兄弟遍布黑白两道,吃都把他吃死了。兄弟几个自然和睦。

王家为什么相斗,难道真是因为他们王家子弟生来人品就更差一些?更好斗一些。

不过是资源变少,家中产业逐渐缩小。朝中也渐渐没有了声量,王太后死后,宫中再没有能为王家说话的人。

他日章皇后殡天,看章家急不急。

*

王存舟拒绝了师爷孟家钻营的提议,废了极大的功夫在王元爱身边站稳脚跟。其实他是冒了风险的。

王元爱讳病忌医,他冷不丁去献药,是生是死还真不好说。但王存舟已经无路可走了,无论赌输赌赢,他必须试一次。

万幸,王存舟成功了。

穿堂风吹走燥热,席席凉风拂过王家连廊上。王家连廊有年代了,虽古朴却比章家更气派古韵些。

王存舟深知,他现在一文不值。

且不提皇上正盯着他,他如今跑去孟家钻营、跑去章家投诚,都会让章延辅避之不及。

人自身要先有价值,才能有前程。

王存舟借送药在王元爱身边站稳脚跟。投诚过去,王元爱也不重用。除了买药,就是让他去打发不值一提的陈御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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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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