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惊魂夜
门开了。
猝不及防的光线袭来,厉野一时没有适应眨了下眼睛。再度睁眼时，阮皙已全然站在他的面前，清楚不二。
“新年快乐！”
厉野的语气比起平时亢奋许多,左脚往前挪了一小步，两手紧握成拳，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克制自己想上前与阮皙紧紧相拥的冲动。
“新…新年快乐。”阮皙迟疑了一会,对于厉野的突然出现有些意外。
他的状态也和平时有些不同。阮皙仔细闻了闻,发现他身上带着一丝酒味。
许是年夜饭上喝多了。
可是他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喝酒吗？
似乎还有烟味。
“大过年的,不要皱眉头,会把好运皱没的。”
厉野见阮皙皱着眉头,下意识伸出手将她的眉头抚平。
他的手因为刚拿酒罐的原因,有些冰凉。触碰在她的眉心上,犹如化开的雪。
阮皙抬眼看他,耳根稍稍泛红，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对这越界的肢体接触有些抗拒、有些回避。
“没什么事的话……”
“有事。”
厉野语气斩钉截铁,犹如带着必死决心的战士。
他深吸一口气,双眼带着赤裸裸的真诚和从所未有的认真。
被这样一双眼注视着,阮皙有些招架不住，心跳不自觉加速，脚步稍稍踉跄了一下。
“从一个多月前,我就一直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和你开口说…复合的事情。可每次总会被各种人、各种事打断。”
“现在、此时此刻……你说你不会回来却回来了……”厉野将额前碎发一巴掌捋到脑后，“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看到你来。”
两杯红酒，一瓶啤酒，远远不到他酒量的十分之一。
可是他有些语无伦次,似醉了一般。
厉野深吸一口气，“以前每次回家，看到你在那，我都会感觉心安，像是终于找到缺失了的那一角拼图，总算完整了。这是任何其他人都不能带给我的，只有你，只能你能给我这种感觉。”
“阿皙，你对我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一段话，没有停顿，一气呵成。
像是冲毁堤岸的洪水，没有退路。
窗外，夜色浓如墨。
寂静无声。
厉野双手轻放在阮皙肩膀上，眼中是急切的渴求。
他是沙漠中的行人，她是那一汪绿泉。
不需要话语，只需要一个点头。
不需要话语，只需要一个点头。
厉野在心里拼命祈祷着。
对了……
他想伸手去拿放在口袋里的手链，却发现关键时刻居然掉链子了，手链还放在卧室里。
他出来的太急了。
“我……”
“你先等我一下！”
厉野着急忙慌的跑到隔壁按下指纹开锁，一股脑冲进卧室，然后拿起放在衣柜最顶层的手链，又急忙跑了回来。
这一刻，他表现的犹如刚进青春期的毛头小子。
阮皙依旧站在原地等他。
看着眼前这个跑得气喘吁吁的男人，手中拿着她送他的手链，眼中的情感那么热烈真挚，说不触动那是假的。
这些日子，她也的确看到了他的真心和改变。
只是……
她往后退了一步。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沙漠中的绿泉原来只是幻觉。
厉野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而已，没有拒绝。
“这条手链…”
“你能帮我重新戴上吗？”
厉野坚持不懈，彷佛只要没上绞刑台就还有生还的希望。不，哪怕上了绞刑台头伸到了龙头铡，以他的固执，恐怕也会希冀着那句御前侍卫的那句“刀下留人”。
光线下，那条手链用透明袋子穿着，泛着纯粹的银光。
阮皙深吸一口气，收回放在手链上的视线，抬头看向厉野。
那带着为难的试图将伤害降到最低的表情……
这样代表拒绝的表情，从前厉野从未见过。
现在，还未开口，厉野已然知道结果了。
果然，最后她没有答应，而是说要再考虑看看。
镰刀还未落下，他还有希望。
厉野这么劝慰自己，但用处几近于无。他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回到隔壁房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到沙发处瘫坐下，双手覆脸。
他没有开灯，整个屋子笼罩在黑暗中，犹如棺材上盖着的那层黑布。
一贯爱缠着他的小狗此刻也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情一般，静静地趴睡在阳台地板上，没有过去烦他。
风透过阳台吹进室内，带着若有似无的酒味。地板上，刚刚不小心的打翻的啤酒罐随着风滚动起来，里面的酒已悉数倒尽，地板上残存着一大摊米黄色液体。
小狗就躺在离酒罐不远处睡着，它咂摸着嘴巴，整个狗嘴包括外面的小胡须一片湿润。
另一边，阮皙心情同样不好受。
其实……她早察觉到了厉野想复合的心思，也想好了要怎么拒绝他。
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了，又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像是脱离编剧掌控的戏码，顾自演了起来。
她原本是要果断、不带任何歧义的拒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成了考虑看看。
这样的表述，活像她在吊着他。
而且拒绝过后，也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恰恰相反，心情反而更沉重了。
这样沉重的心情反过来成为一种审判，审判着她刚刚行为的正确性。
阮皙轻叹了口气，整理桌上的设计稿。
幸好这些设计草图她刚刚就选好了，只差拍照片。否则，以她现在的心情，恐怕无法选出最好的设计稿。
拍好照片后，下一步就是发给陈怡了。
结果阮皙一打开微信，才看到厉野零点发来的新年祝福。
一大串话，对她从生活起居到家庭事业，全方位无死角的祝福。甚至知道阮皙很关心她外婆身体，还在末尾祝她外婆身体健康。
她不是故意不回复的，的确是现在才看到。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在她刚拒绝完厉野后，回复这条新年祝福又十分奇怪。
越犹豫越不知道该怎么办，到最后阮皙索性选择逃避，假装自己压根就没看见到这条信息。
甚至做戏做全套，将厉野的消息设为“未读”。
屋外风突然大了起来。
阳台的纱帘随风而动。
透过阳台可以看到隔壁屋子一片漆黑。
像是里头压根就没人一样。
风中隐隐带着一股酒的味道。
阮皙开始克制不住的担心。
这个点……他不会这么早睡的，还喝酒了，要是他突然摔倒怎么办？
一旦起了担心的念头，最坏的可能都排着队往脑海里蹦。
真是个糟糕的新年夜。
就在她几乎打算要找他时，隔壁灯亮了。
在明亮的白炽灯下，阮皙和厉野隔着阳台的两道栅栏对望着。
还来不及千愁万绪，厉野语气焦灼道小狗小黄不小心喝了他的酒。
原来不是小狗有灵性，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不去烦他，而是这小崽子把不小心打翻在地的啤酒喝了！
狗狗几乎没有代谢酒精的能力，现在情况十分危急。
“砰”一声！
车门快速关上。
阮皙没喝酒，坐在驾驶座上负责开车。厉野则抱着狗坐在副驾驶位上，在手机上寻找除夕夜营业的宠物医院，但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好在她们住在市中心，附近正好有一家显示还在营业中。厉野打电话过去确认的确营业后，两人一狗立马踩稳油门赶了过去。
今年，s市半放开了对烟花的管制。
一路上开车，天上一直有烟花绽放，极致的绚烂，极致的短暂。
小狗不懂烟花的美丽，只觉得它的声音十分吓人。哪怕半醉着呢，烟花“砰”一声，它的耳朵就往后翻，半蹬着腿，蜷缩着身体。
阮皙看着身旁的小狗精神依旧萎靡，全身心投入在行驶中，争分夺秒，油门越踩越深。未曾注意到空中接连不断的烟花。
总算在半个小时内赶到了宠物医院。
这家宠物医院不是连锁医院，名字很朴素就叫“洪山宠物医院”，想来应该院主就叫“洪山”。
阮皙按响门铃后，里头一个年轻男子披着白大褂从二楼急匆匆赶下来开门。
院内不算明亮，只留下堪堪照明的小灯而已，整个医院也只有面前年轻男子一人值守。
年轻医生见厉野环顾医院环境后，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本来除夕夜工作就很烦人了，见病狗家属不懂感激，他问问题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喝了多少酒、什么酒？从喝酒到现在大概多久时间？”
年轻医生半耷拉着眼皮问道。
“100毫升左右……西弗莱特伦W12，快一个小时了。”
小黄半睁着眼睛，察觉到环境的变化，在厉野怀中哼唧了一声。
年轻医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拿起手机熟练的查着酒名，确认小狗酒精摄入量后带着它去了诊室。
灯一打开，整间诊室瞬间充盈着白色光线。
在医生的要求下，厉野称好小黄的体重后将它放在问诊台上。
厉野和阮皙站在一旁，看着医生用听诊器检查小狗心肺，接着测体温，掀开它的眼皮看粘膜颜色……
十分安静，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小黄，”年轻医生做完初步检查后，夹着嗓音呼喊小狗的名字。同时手里拿着零食站在问诊台的另一侧诱惑着小狗。
小狗闻到食物的味道，半睁着的眼睛都亮了许多，像四只爪子都踩着棉花似的摇摇晃晃朝医生走了过去。
这么馋的小狗，难怪连酒都喝。
虽然很担心小狗的安全，但看到这一幕在场三个大人还是忍不住眼中带笑。
就在小黄身残志坚将要够上食物的时候，医生将零嘴果断放回大褂口袋中。
扭过身走到一个三层架子捣鼓着，最后给小狗打了一针。
做完这一切后，他扭过头幽幽扫了厉野一眼，“好在小狗快四个月大，体重也有十八斤，这个酒精摄入量问题不算大。”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狗跟人可不一样，几乎没有代谢酒精的能力，要是再多喝一点你们就等着给它收尸吧！”
一般这个点还能赶来工作的，不止是为了钱，更多的还是对动物的热爱。
所以，医生对于这样没有看管好狗狗、不负责任的行为表示万分谴责。
厉野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没有反驳，只保证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行了，我给小狗打了止吐针，你们留在这观察一个小时看看。要是没有问题就可以走了。”
他说完将单据递给厉野，踩着拖鞋啪啪啪又往二楼去了。
眼下，诊室内又只剩两人一狗。
他们并排坐在问诊台的椅子前，看着小黄趴在那睡觉。
刚刚在紧张的氛围中，两人一心都想着小狗，没有多余精力分神想别的事情。现在，来到医院，知道小狗问题不大，心思又不自觉地回到半个多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厉野微微侧过头，看了坐在身旁的阮皙一眼后又迅速收回视线，“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见阮皙有些迟疑，他猜想她应该是担心他俩没车回不去，便道待会自己打车回去。
阮皙正要开口，却见他眼帘低垂，带着歉意继续道，“抱歉，我毁了你的除夕夜。”
听到这话，阮皙的心震了一下。不知道他所说的“毁了除夕夜”是指复合还是小黄，亦或两者？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横亘着沉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