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手链
很快,灶台上又重新烧起了水。
蓝色火焰在氧气下燃烧、绽放，为人类制作美味可口的佳肴用尽力气。
阮皙坐在餐桌上，因愧疚而极力想帮手,但还是被厉野打发去和小黄玩了。
其实她昨晚会睡着情有可原。
因为前段时间刚忙着筹划星迹的设计稿和跟“toone”的官司，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睡眠严重不足。加之她本就不是夜猫子作息,除非设计突然有灵感或者工作需要,她一般十一点多就睡了。
但她并没有和厉野解释太多。毕竟睡着害他等了一夜是事实，若是解释太多总有推卸责任的嫌疑。
她想着,抬头看着正在厨房内忙碌的厉野,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t,正动作娴熟的洗菜、切菜。
但因为个高肩宽的缘故,将厨房衬的有些狭小。个高还有一个需要担心的点,一个不留神头就会撞上顶吸式的抽烟机。
就在阮皙担心之际,厉野正打算接备好的青菜放进珐琅锅内，下一秒厨房内果不其然传来“砰”的巨响。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抽烟机上。
阮皙忙踩着拖鞋赶了过去，“你还好吧？”
厉野转过身,伸手捂住被撞的额头,吃痛的哎了一声。
看着她微蹙眉头、眼底满是对自己的担忧,他内心一阵窃喜，摇着头道，“没事,面等会就好了。”
说罢放下手，露出红了一片的额头，用双手轻轻推着阮皙赶她出厨房。
神奇的是，厉野在这块地方练习做饭练习了十几次，但从来都不会撞到抽烟机。
偏偏阮皙在的时候,便结结实实撞上了。
总之，小插曲过后，面再次煮好了。
这一回主角就在屋子里，怎么样也不会错过了。
汤热气滚烫。
伴着晨曦的朝霞一起被端上餐桌。
厉野执着于亲力亲为，包括拿餐具这样的事也不让阮皙帮忙。他拿好饭碗后，盛了一碗热乎的满是青菜的面汤摆在阮皙面上。
因为知道阮皙喜欢清淡、喜欢吃菜，所以面汤内并未放太多肉。
只放了昨晚剩下的几片肥牛。
阮皙尝了一口后，厉野迫不及待开口问道，“味道怎么样？”眼里是急切的期盼。
味道远比阮皙想象中的美味。
其实阮皙虽然自己厨艺好，但她对吃的并不挑。因为她妈妈做饭厨艺比较一般，吃菜吃到沙子和未化开的一大团盐实属家常便饭。
所以小时候，在大家都吐槽食堂饭菜难吃时，不如家里爸妈煮的菜时，阮皙总没办法附和。因为食堂的饭菜的确比她妈妈煮的饭好吃。
现在，阮皙在厉野的注视下，郑重点头，给出了特别高的评价。
厉野顿时心花怒放，如果阮皙愿意，他甚至可以天天下厨煮饭给阮皙吃。
阮皙埋头吃着早餐，她是真的饿了。
从昨晚年夜饭后，她便没吃多少东西，又喝了太多助消化的绿茶。
但不远处投放在她身上的视线实在太过炽热，让她无法忽视。
她没吃几口，放下手中筷子道，“小黄，小狗不能吃有调味料的食物，你自己去玩好不好？”
话说完一低头，立刻对上一双亮晶晶、满是虔诚和渴望的双眸。
小黄听到阮皙的话，“呜”着叫了一声，随后又小小声的“汪”了一下。
它只听到了“吃”，眼中的虔诚渴望更深了。
对面，厉野见小狗丝毫不自觉，走过来将小狗一把抱起来，放回客厅一角的围栏内关起来。在残忍的同时他又释放了一丝善意，将地上它最喜欢的绳结玩具，扔进围栏内让小狗自己玩。
小黄朝着厉野先是撒娇，发现不管用。后又朝他吠叫几声，依旧不管用。
甚至还被威胁若是不听话就一个星期不给吃零嘴。
小狗听懂了威胁，哼唧了两声咬着玩具走到围栏角落趴坐着啃咬起来。
脸上表情委屈巴巴的。
结果没过一会，厉野又转身从玄关处摆着的零食罐里，捡了两片牛肉干给小黄吃。
阮皙见到这一幕，脸上笑容从嘴角一路向上蔓延绽放。
见厉野要转身走回来时，她又连忙扭头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吃面汤。
屋外，阳光逐渐热烈。
明明是冬天，却犹如初夏。
在s市，冬如夏这种情况几乎年年出现，当地人也习惯了便是。
伴着这样的天气，吃着面汤，觉得暖和的同时也不免被热出汗来。
阮皙接过厉野递来的纸巾撕成两半，一半擦拭额头的汗水、一半擦嘴，做完这一切她收起桌子，理所当然觉得洗碗是自己的活了。
但是厉野坚持上前帮忙。
两个碗、两幅勺筷、一个锅、一个汤勺，还有洗碗机这个大功臣，实在没有帮忙的必要。
但是厉野坚持。
厨房并不算小，但当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和一个高挑的成年女子同时出现在灶台，还是不免显得有些拥挤。
两人还弄出了一个流水线，厉野负责将餐具冲刷干净，随后将餐具递给阮皙，她再放入洗碗机中。
阮皙对这套操作有些哭笑不得，但又拗不过他。
就在放完最后的筷子后，厉野关掉水龙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随口一问道，“对了，听小优说徐文的厨艺还不错。”
阮皙接过厉野递来的筷子，“嗯”了一声，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放好筷子后，她低下头选择了“标准洗”模式。
头顶上方，紧跟着传来另一句话，“那和他比的话…我的厨艺怎么样？”
阮皙起身，看着面前的男子，对于他的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但厉野是个胜负欲很强的人。有时候若是不给出他满意的答案，他会耍无赖、无止尽纠缠。说好听是幼稚，说难听便是流氓。
再三思虑下，阮皙慎重回答道，“各有千秋。”
厉野不依不饶，追问道，“如果一定要比个高下呢？我煮的东西好吃还是他的？”
这一回阮皙没有犹豫，说出的答案正是厉野想听的。
当然，阮皙的回答也并非为了讨厉野欢心，单纯因为她从未吃过徐文煮的面条，自然也就无从比较。
听到阮皙从未吃过徐文煮的东西，厉野简直心满意足。若不是要极力掩饰自己的开心，只怕他现在嘴巴能咧到后脑勺去。
屋外万里无云，阳光毫无阻碍倾泄世间。
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吃完早饭后，阮皙驱车赶往外婆家。
在那，江宁早早等着了。
几乎是阮皙一到，她就将人拉到阳台的小角落说起悄悄话。
“阿皙，你见过这个人吗？”
江宁将手机摆在阮皙面前，里头是一张年轻女子蹲下去单手摸着拉布拉多的合照。
阮皙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江宁收回手机，用力眯起双眼看向阮皙，眼神犹如审讯犯人的长官。
“给你一个提示——洪山宠物医院！”
记忆骤然在脑海里闪现，难怪她觉得有些眼熟。是昨晚在宠物医院遇到的年轻女性。
但江宁不会无缘无故问自己是否认识这个人。难道……阮皙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还是不死心的开口问道，“你和她认识？”
江宁点头，单刀直入，直接打破阮皙幻想问道，“你昨晚怎么会和厉野待在一起？”
江宁一贯朋友多，但没想到能多到这份上。
连半夜去医院都能撞上。
阮皙在她的逼问下，只好隐去厉野求复合一事，将昨晚的一切和盘托出。
但江宁身为记者，一向嗅觉敏锐，很快就发现阮皙叙述中不合理的地方。
那就是小狗喝酒这部分。
一个成年人，怎么会不小心打翻酒还让小狗喝到醉醺醺呢？
“不会是他故意给小狗喂酒吧？”
“怎么可能？”
“不会啦！”
“那不然就是你偷偷隐瞒了什么！”
江宁上前一步，带着不刨根问底誓不罢休的架势。记者这个职业，真是她的天选职业。
阮皙知道她的执着，而且这事的确也没什么瞒着她的必要。于是缓了缓心绪，将厉野想要复合的事和盘托出。
“你拒绝了吧？你不会……”
江宁嗓门忽然大了起来，阮皙伸出食指放在嘴巴前示意她小声些。
阳台外，风忽然大了起来。
天上几缕云胡乱缠在一起，随风飘散。
接下来几天假期中，因为阮皙总待在外婆家的缘故，并没有再遇上厉野。她也说不准自己是不是在故意避开他。
一直到假期结束前的倒数第二个晚上，江冥和她聊天再度提及此事。
一开始，他们聊得是彼此事业。
在这谈话过程中，江冥才发现阮皙竟然不知道这场官司背后厉野出的力。
不止是砸了钱填补损失，还有是在搜集许渝证据上出的力、卖的人情。
不过想来阮皙埋首于设计中，没想到这些倒也正常。
江冥并不知道厉野求复合的事，但以厉野的种种表现，傻子都知道他的目的。
“其实，以你的性子，如果你当真对他没有丝毫感觉的话，应该早起了搬家的念头。”
“而且……”江冥低头看向阮皙的手机，上面的手机绳上依旧挂着一个红符，“他送你的符，你现在还带着。”
感情这事，从来都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
带着一团乱麻的思绪，阮皙在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一晚回到了她的租房中。
行李箱拖在光滑的地板上滚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临进门前，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隔壁房子的门缝——一片灰暗，他不在家。
收回视线，阮皙回到屋子里打开行李箱，里头一袋袋装满了外婆塞进来的年货。
大多是老家特产。
等把食物全都拆好分装进冰箱后，垃圾桶里已塞满装食物的油腻袋子。
她系好结，准备下楼扔垃圾。
临出门前，她环顾了一眼这个房子。
一室一厅一阳台一厨房的简单居所，温馨的浅色装潢，客厅处摆着她最喜欢的印象派油画。
沙发也铺着她最喜欢的浅蓝色布罩。
屋子里满是她生活过的痕迹，真的要搬家吗？
她想着，手机绳结随着她关门的动作开始摇晃，红布符紧跟着在风中晃动着，上面绣着的彩色丝线流光溢彩。
小区楼下，有三三俩俩的中年妇女结伴遛娃，在一楼连廊处聊天休闲。时不时的，还有年轻男女牵着狗从她身旁经过。
就在她扔完垃圾时，远远听见有人在喊她，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厉野。
她转过头去，只见他穿着一身灰黑色运动衣，牵着小狗，小跑着冲了过来。
他应该是边跑步边遛狗，额头上的发带已有些被汗水沾湿。
小黄在他脚旁，张着嘴巴吐着舌头累的气喘吁吁，但见到阮皙依旧兴奋的疯狂摇着尾巴。
比起刚捡到的时候，小狗明显大了不少，毛发也愈发蓬松。
“你回来啦。”
厉野的语气好像一直等着她回来一般。
就像江冥说的一样，傻子都知道他的意图。
好像是时候了。
拒绝还是答应，她都应该给出准确的答案才对，不该说出模棱两可的话语。
这一次，阮皙没有做任何铺垫，而是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直接问道，“我送你的手链有带在身上吗？”
“手链？”
厉野又再重复一遍。
“对。”
阮皙给出肯定的答案。
自从前几天求复合失败后，厉野只要预判她会出现的场所，都会带上手链——比如今天，以防不备之需。
但现在，看着面前阮皙凝重的表情，他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如果阮皙是要收回手链、彻底斩断和他的联系怎么办？
他咽下口水，一时有些拿不准要怎么答复。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啪嗒掉落在地。
面前，阮皙呼出口气，似是放松，也似是泄气。
“没带吗？没带就算了。”
说完，她似乎打算直接转身离开。
身后，厉野清晰感受到胸膛内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将手伸进口袋中——不像戏剧中的老套情节，他的手链并未掉落，而是依旧全须全尾的藏在口袋中。
“不，”厉野深吸一口气，郑重将手链拿了出来，“我带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