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茄
厉野天生讨厌番茄,认为番茄有一股怪酸味，连带着所有有番茄味的东西他都不吃。
厉野不知道的是，阮皙从高中时就知道这件事了,并牢牢记在心里。
那时候他俩在天台上补英语，他带了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麦当劳套餐。唯一区别就是其中一个汉堡有备注不要番茄酱，另一个没有。
结果两份套餐弄混了。
他拿到的是有番茄酱汉堡,咬了一口后整个五官扭曲的挤成一团。
要不是阮皙在身旁,他早把嘴里的食物吐出来了。
阮皙见他这幅模样，一时都忘了咀嚼。
傻傻的看着他。
“你这汉堡是不是没有番茄酱？
厉野咽下口中食物后,手指阮皙汉堡问道。
阮皙点点头,一脸状况外。
难道她拿错了？可是这套餐好像是他递给自己的呀。
怎么办？
“你吃了我的汉堡！”
厉野继续控诉,抬眼看向阮皙。
只见她表情茫然又透出几分无辜,嘴里咬着的一大口汉堡还来不及吞咽,两边脸颊塞的鼓鼓的,像极了嘴里塞满草的可爱兔子。
那怎么办？
将汉堡还给他？
想到这，阮皙弱弱将手中汉堡递了过去，活像上交保护费的无害小商家。厉野？厉野自然就是恶霸。
可是汉堡已被自己已经咬了一大口。
想到这,阮皙又默默将手伸回来。
动作永远比想法早一拍。
厉野看着她的手拿着汉堡在空中来来回回举棋不定,脸上表情无辜又为难,嘴角以微不可察的弧度扬起。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手已然伸出去胡乱揉了揉阮皙的脑袋，蹭一下阮皙脸红得冒烟。
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厉野已然一把将她手中汉堡夺走，将自己的汉堡递给了他。
整个狸猫换太子的过程出现的所有动作都十分自然。
自然的彷佛本应如此。
阮皙的不自然反倒因此显得古怪。
她头埋得极低，活像鸵鸟。手上拿着厉野递来的汉堡，默默撕开另一边包装，吃着没咬过的那一边。
两个汉堡,一个被咬了一大口，另一个也被咬了一大口。
论起来，谁也不吃亏。
但厉野大口大口三两下将阮皙咬过的汉堡吃光后发现，阮皙竟然特意吃自己没咬过的那一边。
“哈！你嫌弃我的口水。”
他站了起来，表情带着几分愤懑和委屈，转身就走。
阮皙忙站起身来，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解释道，“不是的，只是我有些吃不下了。”
厉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阮皙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整个人结结实实撞进了他怀里。
“砰”一声。
少年的身上有好闻的洗衣液香气，松木调，像是夏日午后充满蝉鸣的树林，阳光斑斑点点洒落。
阮皙忙后退了好几步，但踩到一个石子，一时没站稳险些摔倒。
厉野手疾眼快伸手扶住了她。
“没事吧？”
他弯腰将脸凑到阮皙的脸跟前问着。
少女的脸红了一片。
厉野第一次见识到，人的脸原来真的能红的滴出血来。
不知道碰起来是什么感觉？
他有些好奇，手从空中慢慢举起来，快要触摸到时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阮皙听到铃声一响，忙转过头赶着离开。
她是今日的值日生，得赶回教室确保环境卫生。
厉野的手扑了空，在原地甩了甩，提着垃圾和阮皙一起离开了。
初秋，天台上种满了桂花。
风一吹。
洋溢着花的香气。
也是从这天起，阮皙记住，厉野不吃番茄。
时隔多年，两人复合一年多后。
搬回小别墅住的第一天，厉野和阮皙两人一起整理厨房时，他发现冰箱内买了一些番茄。
问起阮皙，她道，江宁今晚来过夜，这是给她准备的。
与厉野相反，江宁超爱吃番茄，大番茄、小番茄、圣女果……她都爱。吃海底捞火锅必点番茄汤底的，麻辣烫也要番茄汤底，意面也只会吃番茄酱的、吃薯条必须整根都蘸满番茄酱！至于薯片……薯片她倒是和阮皙一样，爱吃黄瓜和青柠味的。
“她还要在这过夜啊？”
“也可以我去她那。”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冰箱内有番茄的味道臭死了！”
阮皙没有应他，只抬头默默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嘛。
厉野在心里嘀咕着，一想到待会就要去出差有点舍不得。
两人收拾好家里和厉野出门要带的行李后，他就得差不多赶去搭飞机了。
临行前，厉野抱着阮皙，久久不肯撒手。
一直到阮皙催促。
（院子里，小黄正在撒欢奔跑，到了新家，兴奋的开拓标记自己的领地，释放着自己作为小狗快乐的天性）
“你都忘了那件事。”
“我的爱好你都没放在心上。”
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又这么冒出水面来。
阮皙叹气，“又怎么了？”
厉野捧起她的脸颊，“你现在对我这么越来越没有耐心了？多说几句话就‘又怎么了’？我很伤心。”
阮皙笑了，气笑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表上的钟，提醒他，再过十分钟他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可以换班嘛。”
“这是今天最后一班了。”
“那我坐私人飞机。”
“不行，不够安全。”
看着阮皙眼中担忧，厉野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此刻，他比在外头撒欢狂奔的那条傻狗还要快乐。
“你知不知道我讨厌番茄？”
他问。
阮皙点头。
面前，厉野忽然躲开阮皙的视线，看向虚空问道，“那那个时候，你是不是知道我会去找你，特意没有放番茄？”
“什么时候？”
“就是那个时候啦！”
厉野难得羞涩，扭扭捏捏的问出了一年多以前的事。
那时候两人还没复合，厉野胃病做手术刚出院没多久。那时候阮皙提着饭菜正要回家去煮，那里头就有番茄。
但等厉野去找她，顺便留下吃饭时，阮皙煮的面汤里并没有放番茄。
“你是不是知道我会去找你，特意给我煮了没放番茄的面汤？”
阮皙记得这件事，那时候他站在门口，赶都赶不走，眼睛还老是往里头张望。
阮皙看在他刚做完手术正在恢复期的份上，才留他下来吃饭。
但关于番茄的事，她是真的忘了这个细节了。
厉野被阮皙推着，手拉行李箱去坐飞机出差，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骨碌碌响声，背影落寞的犹如孤寡老头。
小黄原本正在院子里追蝴蝶追得正欢，忽地停下脚步，看着厉野背影立时将粉舌头收回嘴里，竖起耳朵、歪着头，表情严肃如执行任务的警犬。
连小黄都察觉到他的沮丧。
阮皙当然也感受到了。
江宁晚上到了之后，姐妹聊天时，阮皙跟她说起这事。
江宁当时没说什么，但当晚找空隙时间狠狠骂了厉野一顿。
当晚，厉野飞到出差城市，刚到酒店手机就叮咚叮咚震个不停。
本以为是阮皙发给他的，嘴角还未来得及扬起呢，转念一想给阮皙设置了特别铃声——这消息不是她发的。
那会是谁发的？
点开手机一看，竟然是江宁发来的，十数条，简直是信息轰炸。
十数条里面有十数条都是骂他的。
他只能从里头几乎百分百的无效信息艰难提炼，历经艰辛，如西天取天，才总算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那就是他亲爱的阮皙早在知道他讨厌番茄后，煮汤就下意识不加番茄了，这已然成为她的生活习惯。
谁会记得自己的生活习惯呢？
刚落地h市不到一小时，厉野已然想她想的心里犹如蚂蚁在咬。
接下来，他已极快的工作效率对接客户，商议敲定谈判细节。
提前三天高质量搞定所有工作后马不停蹄赶回家了。
一起出差的陈特助？
这几天被厉野的死亡作息压榨，眼下正在酒店内补觉呢。
厉野也不算全无人性，看他辛苦，特意把陈特助的酒店升级为总统套房。
但对于一个补觉的人来说，用处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总之，另一头厉野已开开心心抵达s市，在回家的车上补觉。
他和陈特助一样的作息，但在飞机和在车上一共补了三个多小时觉后，现在整个人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不像出差工作回来，倒像是度假后回来。
下了车，他从车库脚步飞快冲回家中，绕过小凉亭，还未进门，便一眼看见阮皙。
她穿着惯常爱穿的米色家居服，一头长发用蓝色发绳拢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鬓边，站在粉橙一片的月季花丛前，专心致志地给花浇水。
午后接近黄昏时刻，阳光醺黄一片，倾泻在她和身后的月季丛上。从前枯萎颓败的花丛，此刻再度焕发生机，在阳光和水露中尽情绽放摇曳。
小黄趴在阮皙脚边，低头咬着新买的蓝色大象玩具（上一个被它恶狠狠的咬烂了）。它忽地抬起头，看向厉野所在的方位。
厉野被吓一跳，本能的往旁边的树干后躲。
细碎的树叶随风缓缓掉落。
小黄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就在它将要起身跑过去一探究竟时，阮皙忽然放下洒水壶，走去家中。小黄被分散注意力，叼着大象紧紧跟在阮皙脚边。
因知道厉野得周三下午才能赶到，所以阮皙压根不知道此刻有人正躲在角落里偷偷注视着她，准备给她来一个惊喜或是…惊吓。
总之，她浇着花忽然想起了某个人，于是进屋去拿手机。拿完手机后，她将眼前看到的一幕拍了下来。
晚霞、花丛、阳光……
美的犹如油画。
她发出照片后，似乎听见一个耳熟的铃声，像是…厉野给她设的消息提醒？但是模模糊糊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
许是她的错觉。
身旁，小黄的听觉是阮皙的四倍，它放下嘴里的大象，朝凉亭榕树处吠了一声，兴奋的跑了过去。
阮皙有些诧异，微皱着眉头看着大黄行进的方向，随后只见小黄毫不留情的咬着一个深灰色的裤脚，硬生生将人从树干处拽了出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们之间，隔了九个秋天了。
风缓缓吹过，极尽温柔。
花在风中缱绻摇曳。
阮皙见到他，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脸上已先一拍染上惊与喜。
她往前一步，眼里倒映出花的粉与晚霞的紫橙，“不是周三才回来吗？”
语气上扬。
竟然已经被小黄搅黄了自己原本设想的惊喜出场，厉野索性大跨步飞向阮皙，将人牢牢拥入怀中，似乎要将她嵌入骨血般。
他道，“想你了。”
鼻尖萦绕着的柑橘气味，将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阮皙没有说话，任由他抱着。
但拒绝了某人进一步的索吻。
“这里又没人…”
语气带着委屈和欲求不满……
这儿的确没人，附近只有几栋别墅。
别墅和别墅之间也离得远。
“小黄在呢。”
闻言，厉野低头，看到小黄紧紧挨在阮皙小腿边，抬起头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个。
“它只是狗而已！”
“什么都不懂！”
“小狗什么都明白的。你看它的眼神，干净纯洁……”
“我们做得事情就很肮脏吗？”
“食色性也~”
更何况他觉得小黄的眼神明明就很邪恶。
任凭他说出朵花来，阮皙却是无论如何不肯理他，继续浇花去了。
旁边，厉野西装革履的，拿着个细长的园艺剪在一旁捣乱。
弄得好脾气的阮皙都想赶他走，只留下趴在脚旁乖巧听话的小黄。
“你怎么又瞪我？”
厉野委屈巴巴。
阮皙捡起第九朵被他误剪下来的月季花，无需言语，罪证在眼前。
“想给你插花嘛。”
阮皙笑了，没有枝干，只有花朵怎么插？
于是她惩罚性的将厉野剪掉的花全都插在他自己的脑袋上。
厉野弯着腰，任她作弄。
还拿起手机将头侧向阮皙，和她自拍一张。
拍完，他牵起阮皙的手，一本正经问，“阿皙。”
阮皙嗯了一声。
“我这算不算人比花艳？”
厉野说完，还比了个耶。
阮皙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
远处，是一大片一大片刚刚形成的绚烂的火烧云，连成一片，直达天际。将天地都染上乳黄色。
风缓缓吹着，院子里，月季花枝摇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