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戚云晞就这般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湛身上的热意愈发灼人,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滚烫，燎过她颈侧的肌肤，烫得她心跳都乱了节拍。
她下意识想稍微拉开些距离，好看看他的脸色，可腰际那只虚虚圈着的手臂，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本能地收紧了些。
“王爷？”她侧过头，压着嗓子轻轻唤他，“您是不是觉得热？”
慕容湛没有应声,依旧阖着眼,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帐内烛火幽微。借着昏黄的光晕，戚云晞看见他额间又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正沿着苍白的鬓角缓缓滑落,洇入散乱的乌发里。
戚云晞心头猛地一沉。
怕惊扰他，她只敢探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
指尖触到的肌肤是凉的。
明明体表冰凉，呼出的气息却烫得惊人。
这是内热攻心。
他病势又重了！
戚云晞当即便要脱身去叫何顺。可她手腕刚一发力，那条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倏地一收，死死地箍住了她。
“……冷。”
他忽然低低喃了一声。那声音沙哑破碎，似是从喉间硬挤出来的。
“好冷……”
话音未落,他脸颊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快要冻僵的人,本能地向着唯一的热源汲取温度，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戚云晞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没有再挣扎。她静静伏在他怀里,任由他将一身灼人的热意沉沉压下来。
“王爷，您是发烧了，我得去告知何顺，请苏院使来瞧瞧……”
戚云晞微微用力，试着掰开他紧扣在腰间的手指，声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可他的手冷得像冰，力气却大得惊人，怎么也掰不开。
“别……”
他脑袋从她肩窝里蹭出来，滚烫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肌肤，“……别走。”
帐内昏暗。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见那双凤眸微微睁开，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浑浊又茫然。
他的视线空茫茫地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在辨认，似在凝视，抑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谁。
戚云晞浑身一僵。
他醒了？撞见她没系眼带了？
她一时失措，忘了躲，忘了遮眼，连睫毛都忘了眨。
一瞬。
两瞬。
预想中的斥责没有来。
除了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唇上忽然一软。
熟悉的气息，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软，落在了她唇上。轻得恍惚又脆弱。
戚云晞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了。
她一动也不敢动，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上一回她主动吻他，他却生生停下，冷冷拒绝了她。
现在呢？
她该躲开吗？
他会不会觉得，这又是她在算计？
可她还没来得及退，他的手已经探进了她披散的发间。冰凉的指尖穿过发丝，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牢牢固在咫尺之间，退无可退。
她没躲成。
他的吻，带着病中不讲道理的贪婪，重重地压了上来。用力又急促，毫无章法，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揉碎在唇齿间。
她心跳快得失控，神志开始发飘。
他醒了？
不，他没有。
他若是清醒的，怎么会这样……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的唇齿彻底淹没了。
他的嘴里还带着血的微腥，混着药汁的清苦。那味道纠缠着她，心底那道防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塌了。
仅存的一丝理智提醒她，她该推开他。她的手抵上他胸膛，掌心却瞬间被那片惊人的烫意灼了一下。
她顿住了。
他的心跳太快了，又沉又急，隔着薄薄的衣料，直直撞在她的掌心。
她忘了推他。
这双手软得使不上力气。
再等一息。
她对自己说。
再等一息，等他心跳缓一些，等她攒出一点力气推开他。
可那一息，却漫长得没有尽头。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彻底乱了章法，纷乱如鼓。到最后，她甚至分不清，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究竟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慕……慕容湛……”
她艰难地从唇间挤出他的名字，想让他清醒些，也想让自己回神。
可他像是被这声呼唤刺激到了，吻势陡然变得又重又急。滚烫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将她更紧地揉进自己怀里。
“唔……”
一声呜咽从她唇间溢了出来。
这声音像是彻底扯断了他脑子里的弦。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稍稍退开半分，炽烫的唇贴着她的下颌，一路往下，重重地压在了她的颈侧。
戚云晞被他吻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忘了身份，忘了规矩，忘了自己。
“你是我的……”
他含混地低喃着，滚烫的气息惹得她浑身发颤。
“我的王妃……”
戚云晞眼睫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我的王妃。
不是平日里那般轻飘飘的“王妃”，也不是狎昵的“爱妃”。
是“我的”。
慕容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他动作一顿，带着高热的昏沉，不讲理地哑声问：“……怕我？”
戚云晞张了张口，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怕。
但怕的不是他此刻的亲近，而是怕他清醒之后，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质问她为什么没戴眼带。
那句“本王歇息的时候，你守在榻前，蒙上眼。不许看，不许出声”，始终萦绕在她耳畔。
就在她浑身僵硬，不知所措的时候，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忽然一沉。
慕容湛闷哼了一声，痛苦地皱起眉，整个人脱力般栽了下来，大半身子重重压在她身上。
汗湿的额头紧紧贴着她脸颊，只剩下虚弱而急促的喘息。
“疼……”
他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指节无力地攥住她的衣角。
戚云晞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失去意识。
那只方才还扣着她后脑、将她按在怀里的手，此刻只是虚虚捏着她一角衣料。
“王爷？”她慌了，轻声唤他。
可慕容湛纹丝不动。
她立即扬声喊道：“何公公！”
帘外很快传来何顺压低的声音，满是焦灼：“王妃，王爷可还安好？”
戚云晞垂眸看了眼怀里的慕容湛。他依旧阖着眼，胸膛起伏得又急又深。
她哑着嗓子道：“王爷还在烧，劳你快去请苏院使来瞧瞧。”
“是，奴才这便去。”何顺连忙应下，脚步声匆匆远去。
过了许久，慕容湛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
他睡着了。
余烧未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艳得惊人。方才那个侵略性十足的男人消失了，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脆弱不堪的病人。
戚云晞几乎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小心翼翼将人挪到一旁，才轻轻侧过头，看向枕畔的他。
他睡得沉，那只手臂却执拗地圈着她的腰。
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王妃，苏院使到了。”
何顺隔着锦帘低声回禀，“已在暖阁候着，可否请苏院使入内……”
戚云晞喉咙发紧，轻声道：“王爷刚睡着。劳院使在暖阁稍等，待王爷醒转，即刻告知。”
“是。”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屋里又彻底静了下来。
天光就这样一点点亮透，顺着窗棂爬了进来。
慕容湛这才慢慢有了意识。胸口闷得发烫，指尖却还透着凉意。脑子里仍旧有些发沉，但总算不再是那般混沌不清了。
最先察觉到的，是怀里那一团柔软的温度，鼻端还绕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气。
他缓缓掀开眼皮。
视线落下去，怀里的人正安静地睡着。长发散在枕上，皮肤白得晃眼，嘴唇红艳艳的，微微有些肿。再往下，颈侧还留着几处未褪的红痕。
他目光一下就定住了。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他眼神暗了下来，揽在她腰间的手不仅没松，反而顺势收得更紧了些。
就这么一动，怀里的人立刻有了反应。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视线撞在一起。
慕容湛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往日的羞赧和温软，只剩下受惊般的闪躲。
她在怕什么？是昨夜的事，还是怕别的？
他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盯着她，看她怎么开口。
她心虚地垂下眼，慌忙扯过锦被遮住脖颈，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很快，她回过神来，下意识低呼出声：“王爷……您醒了。”
话音未落，手已经先一步探上了他的额头。
还是烫的。
她再顾不上别的，强撑着疲惫的身子便要起身，“您还在发热，我去叫何顺请苏院使来……”
“不急。”
他嗓音沙哑，语气轻描淡写，随手一捞，便将人重新扣回了怀里。
戚云晞身子瞬间绷直，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
慕容湛没看她，目光落在帐顶繁复的绣纹上，淡淡道：“昨夜，辛苦王妃了。”
话说得客气，揽在她腰间的手分毫没松。
戚云晞再也撑不住，伸手轻轻抱住他，将脸埋入他微烫的胸膛，喉咙发紧：“侍疾是臣妾的本分……王爷安然无恙，臣妾便放心了。”
“是吗。”
他淡淡应了一声，垂眸看着她落在自己胸前的一缕发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昨夜，是本王失仪。规矩……不可废。”
“从今日起，侍疾的规矩，加一条。那覆眼的锦带，若本王没亲手给你系上，你便无需自己蒙。你的眼，何时该蒙，由本王定。”
帐内静了一瞬。
戚云晞从他怀中微微抬起头，额头温顺地抵在他下颌上，“晞儿听王爷的。”
慕容湛没动。
沉默了许久，他才忽然哑着嗓子问：“一夜没睡？”
戚云晞没有应声。她在等，等他哪怕一句“为什么不睡”。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半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再睡会儿。”
慕容湛手臂轻轻一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本王既醒了，便无大碍。”
戚云晞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人……就不会说句软话吗？
明昭到底是怎么看出他心里有她的？
罢了，她实在太困了。
她脸颊在他怀里蹭了蹭，慢慢闭上了眼。
慕容湛只是垂着眼，静静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
许久，他才低低唤了一声：“何顺。”
“王爷，”帘外应声极快，带着明显的松快，“苏院使在暖阁等了半个时辰了。”
“请他在外间候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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