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除非我死
想到生日宴叶父也在场,宋相思没敢多待,几番催促之下,叶清淮先离开了后花园,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差点撞破侧门说话的两人,听声音她都知道是谁。
她觉得打断两人有些尴尬,就等在转角处,有些心虚地拍了拍胸膛。
旁边两人的声音传过来,在冬夜里,她听得格外清晰。
“孟遥,你以前认识我吗?”
“沈汐跟你说的?”
女声不答,他又接着道:“认识,远在你认识他以前。”
宋相思大致听出对话里的内容重点,也忍不住皱眉,孟家以前没什么机会进入上流圈子,怎么可能认识温煦,况且,温煦也毫无印象。
想的远了些,回过神来,侧门处的两人已经走远,她这才拎着裙摆往宴会厅走,边走还忍不住吐槽身上的礼服裙摆做的太大,走起路来不方便。
宴会厅里,宋愈白正陪着苏小姐跳舞,看见她进来,上下扫了她一眼,视线又放在舞伴的身上。
不一会儿,宋愈白就在她身后站定,“不舒服?”
她摆摆手,朝他身后看了看,有些期待的问:“苏小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宋愈白看她的眼神复杂,伸手在衣服里随手一捞,就将手里的车钥匙递过去,“去车里等我吧,鞋子不合脚不用硬撑,什么时候在我面前也这样逞强了?”
宋相思没想到他会看穿,狡黠地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不想打扰你和苏小姐的相处机会嘛。”
他不带一丝犹豫就回:“命里有时终须有,不需要别人费心促成。”
宋相思看他一脸正经,戳了戳他的手臂吐槽:“哥你真是榆木脑袋,如果你能找到女朋友,肯定是因为这张脸了。”
宋愈白不置可否,看起来心情大好,“谢谢夸奖,好歹我还有这张脸。”
宋相思一脸嫌弃地看他,视线一转看到人群中推着轮椅缓缓走来的人,叶祈也朝这边看过来。
宋相思下意识往宋愈白身边靠,避开了他的眼神,宋愈白淡淡扫过一眼,“见不得光吗,叶清淮就是这么对你好的?”语气愠怒,但还是上前几步,把她整个人遮住。
宋相思伸出头看了看,确认那群人走远以后才松了口气,接过他手上的车钥匙,语气恹恹,“我去车上等你。”
瞧见她这副模样,宋愈白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糯糯……”
“怎么了?”
宋愈白握着她手腕的手收紧又松了松,忐忑中带着一丝冲动,最后还是故作镇定换上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关心。
“没事,后备箱有备用拖鞋。”
“我知道。”
说完她摆了摆手就踩着高跟鞋往外走去,宋愈白手心的温度却令他忍不住贪恋许久。
手指收紧,又不敢太近,蜻蜓点水般又离开,离得恰到好处,也足够让他回味。
……
叶家老宅,叶清淮最近一直住在外面公寓,宴会结束后叶祈姿态强硬让他今晚回家住,他拗不过还是回来了。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扶着墙壁往卧室走,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眯了眯眼。
房间里灯光很暗,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他慢慢朝着床头的开关走去,灯光打开的同时,床上传来女子的声音。
“清淮哥哥。”
唐云的声音有些黏腻,带着小女儿家的娇软,他一转头,敏锐捕捉到被子下半露的雪白,迅速转头,手上的动作很快,啪的一声,卧室又陷入一片漆黑。
他随即背对着她坐在床边,想到今天叶祈的姿态,再与现在联系起来,不难猜到这一出是专门为他设计的。
唐云年纪小他几岁,他一直把她当作妹妹来看,此刻女孩赤裸裸的出现在他的床上,他只觉得难堪。
他闭上了眼,没有责怪,语气浅淡,“出去。”
唐云却带着哭腔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清淮哥哥,别赶我走。”
她身体的温度透过睡衣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叶清淮却面无表情扒开她柔弱纤细的手,起身闭着眼摸索一会,将床头的毯子丢了过去。
“唐云,我有喜欢的人,家里安排的联姻,我不可能答应。”他姿态坚决。
念着往日情谊,他又忍不住多嘴,“你值得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黑暗中,她低声啜泣着,叶清淮也不想过多纠缠,杵着拐杖半依着墙壁去了客房,一刻都没有停留。
他走后,偌大房间里寂静如斯,良久,梨花带雨的面庞在夜里近似狰狞,眼里染上浓重的不甘,癫狂偏执的一句话在屋子里回荡着,像在昭示风雨的来临。
“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怎么在一起。”
……
叶清淮买下的公寓就在她公司附近,搬进去的那天,大包小包的行李,都是叶清淮一个人收拾的。
她悠闲的参观了两层别墅,楼上是她的房间,装修也是极简约的白,客厅的装修比较特别,做了下沉式的榻榻米,她进屋的时候就发现,整间别墅都铺了地毯,她忍不住吐槽叶清淮的地毯选的白色,还铺满了整间房。
叶少爷拿着手中的衣架慢条斯理的挂到衣柜里,不紧不慢回她:“我乐意。”
宋相思暗自想着,原来财大气粗就是这副模样,又想到此前在年会上男子语气铮铮也说过同样的话。
“千金难买我乐意。”
她点了点头,叶清淮向来如此,大概这辈子他唯一吃过的苦,就是在自己身边吧。
两人在云淮的日子,叶清淮身上的衬衫都洗得发白,每天早出晚归赚钱养家,从前矜贵得一丝不苟的男子,总是在夏天傍晚回来的路上,被雨淋得透湿,却在看到她的时候,甩了甩发丝的水珠,笑着调侃自己有多狼狈,日子清贫,可是宋相思却觉得,那是两人最快乐的时光。
比起高高在上的,为她豪掷千金的叶公子,她心里始终记得,篝火晚会上,人群中央为她一人低眉浅唱的少年,清晨黄昏,笨拙的为她在灶台熬粥的男子。
大概是没听到她回应,叶清淮扶着墙壁走到她身旁坐下,接近日暮时分,两人靠在落地窗前,看着这时光一点点散去,宋相思自顾自的笑出了声。
叶清淮好奇的问她笑什么,宋相思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幸福在脸上荡漾开来,“只是觉得,这样就很好。”
你在身边,就很好。
两人住在一起以后,其实鲜少有人打扰,这个冬天过得还算平静。
温煦也顺利接管公司,她打来电话,语气明显惆怅,宋相思知道,温煦是一个渴望自由的人,这样被困在一方天地里,她难以接受。
两人在常去的那家店点了十斤小龙虾,上了半打啤酒助兴,宋相思酒量很差,又看了看温煦愁容满面的脸,颇有一种舍命陪君子的意味,陪她喝个尽兴。
温煦没再提起那人,只是一个劲说自己在公司的艰难。
宋相思忍不住拉了拉她,“你慢点喝,这样得进医院了。”
温煦听见她啰啰嗦嗦,将两个龙虾塞到她嘴里。
夜越深,空气也越来越冷,两人都有些迷糊,温煦酒劲上头,突然哭起来,“好冷啊,怎么这么冷。”
她开始哭诉自己感情不顺,后来哭诉自己年纪轻轻就要操心公司一大堆的事,最后说,“糯糯,你一定要过得幸福。”
叶清淮来的时候,脸色沉得跟夜一样黑,一旁还跟着孟迟。
上了车,宋相思摇摇欲晃,叶清淮吩咐司机车开得很慢,不至于难受。
叶清淮带着她回到公寓,轻手轻脚地替她擦脸,擦手,动作仔细,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整个过程,宋相思就一脸花痴地看着他,见他起身要走,宋相思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一把抓住他的西装外套往身前扯,叶清淮没有防备,被她一拉就撞到她怀里,这个姿势一睁开眼就是女孩扑闪的眼睛和通红的脸。
叶清淮手臂撑在两侧,整个人俯着要凑上去,宋相思却忽地想起什么,从床上跳了下去,当着他的面将相框按扣打开,取出照片,再从男子身上翻出钱夹,塞了进去。
是两人在云淮拍的那组照片,宋相思洗了出来,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
叶清淮勾了勾唇,笑道:“宣示主权吗?”
宋相思喝醉以后眼神有些迷茫,一张脸凑到他面前,脑袋摇了摇,“不是……是希望你想到我,给别人付钱的时候,想想家里还有一个人等着你养活。”
她指了指自己,叶清淮无奈,想凑近的时候宋相思却偏了偏头,在他身上睡着,叶清淮感受到女孩身上的曲线,偏偏她还动手动脚,不可避免触碰到某处,叶清淮身体滚烫,咬紧牙关一副很难受的表情,无奈只能仰头倒在床上,任由她一阵动作。
宋相思熟睡以后他没做停留就冲进浴室。
冷水带着寒气一遍遍冲下来,他躁动的内心才恢复平静,出来的时候,他胡乱擦了几下滴水的头发,视线却忍不住又投向床上熟睡的人。
“还真不怕我。”
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摇了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半夜,电闪雷鸣,无数道闪电透过玻璃将房间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叶清淮被噩梦惊醒,摸了摸被汗浸湿的额头,心下隐约不安,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清来电的名字,眉头紧锁,犹豫许久还是接了起来。
叶祈不容置喙的一句“现在马上回家。”
叶清淮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没等他问出口,叶祈的话里带了威胁。
“叶清淮,如果你不想让事情闹得再大一点,我不介意在你的公寓里谈。”
叶清淮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眉头皱得更紧,“好。”
电话挂断,到浴室随便擦了把脸准备出门,却听到楼上传来响动,他看了看窗外倾盆大雨,不放心又杵着拐杖上楼察看,小心翼翼推开房门,与床上坐起的女孩四目相对。
宋相思睡眼朦胧,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带着鼻音问他:“你要去哪里?”
叶清淮缓缓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的电闪雷鸣,又哄着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细语:“公司有点事,我要去一趟,你好好睡觉。”
想了想又叮嘱她,“早餐我放冰箱里,明早热一热就能吃。”
宋相思也清醒了大半,看着暖光下的身影,说不出的温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早点回来。”
看见叶清淮紧皱的眉,她忍不住用指腹碾过,声音不自觉有些娇,“别皱眉,一点都不好看。”
“好。”
叶清淮安抚性的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关了灯起身拿了拐杖出门。
……
叶家老宅,灯火通明,周叔立在一旁,叶清淮表情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叶祈看他这幅模样,怒气翻涌,下一秒手里的茶杯就朝他砸过来,他没躲,杯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额角,鲜血一点点渗出来,顺着他的侧脸往下蜿蜒。
他拦住周叔想替他止血的手,“周叔,您先出去吧。”
周叔欲言又止,却看到他眼里的强硬,不得不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叶祈背对着他开口:“叶清淮,你忘了你母亲是怎么走的吗?”
“为了我,我没忘。”
叶祈就差一巴掌扇过去,忍了忍才骂道:“混账东西,你早就知道真相,还要娶仇人的女儿,你母亲当年要不是因为你出事,怎么会年纪轻轻就积郁成疾,叶清淮。”他指着他的鼻子,音量拔高,“你就那么爱她,爱到这么多年受的苦都可以轻飘飘揭过?”
“大大小小上百次的手术,才让你活了下来,我努力让你活着,不是为了让你去跟仇人的女儿喜结连理。”
叶清淮低着头,依旧保持沉默,叶祈用更狠的话激他,“好,就算你可以揭过,那你母亲的死呢?宋家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你现在告诉我,你还要坚持同她在一起吗?”
叶清淮斩钉截铁,“是。”
叶祈气得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叶清淮头晕眼花,却依旧立在那儿,不躲不闪,好似面前的人怎么说,他都只有一个答案。
最后,叶祈言辞锋利,不容置喙。
“叶清淮,我告诉你,你要是想跟她在一起,除非我死。”
向来平静的男子眼睛里终于碎出了光,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情深意浓,恳切万千。
“爸,求您。”
叶祈下意识想拉他,却又被他眼底的倔震得缩回手。
叶清淮的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好似要把地板砸通。
“我真在意的东西无非就那么一点了,您也舍得毁掉吗?”
他目光凄凉,脚下四肢百骸的凉意传遍全身,叶祈态度没有好转,反问他:“叶清淮,你在意的,也包括我这个父亲吗?”
叶清淮震住,一下抬起头看他,摇着头踉跄着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又栽倒在地上,叶祈下了命令,“从今天起,不许再见她,给我好好在家里待着。”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他,目光里心疼更胜,摆了摆手招呼周叔,“替他好好上药,他的腿要热敷。”
叶清淮目光呆滞,身边的声音好似都被隔绝了,脑子里回荡着叶祈那句“除非我死”,他仿佛提线木偶一般,任由身边的人替自己上药,没再开口说过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