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结局
“你和她到底有没有结婚？”
晚上,她和叶清淮隔着餐桌吃饭，她鬼使神差地发问，对面男子抬头看她一眼,很快又埋下头去,淡定不已：“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为什么骗我？”
他似乎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此刻神色自若反问她：“你不也骗我了？况且,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是你从见面开始就将我说成别人的丈夫，我顶多是没反驳。”
宋相思放下手里的筷子，脑子里全是孟迟向她描述的场景。
她很想忘记孟迟绘声绘色向她描述叶清淮的狼狈,孟迟说：“叶清淮来找你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伙暴乱分子,那群人后车厢绑着一个女人,身影和你差不多,叶清淮以为是你,不管不顾冲了上去，毫不犹豫替那女人挡刀，最后发现奄奄一息的人不是你,居然是虚惊一场。”
叶清淮顾不上自己流血的手臂，如释重负对孟迟说：“还好……还好不是她,这世界上最让人庆幸的事,莫过于虚惊一场。”
此刻,明亮灯光下,宋相思一动不动打量着假装不在意的男人,叶清淮却没怎么注意到她眼里别样的情绪。
“叶清淮，你喜欢她吗？”
顿时，他沉了脸,手上的筷子放下，喉结滚动两下，表情好不恼火：“你觉得呢？这种时候你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宋相思点了点头，漫不经心转移话题：“反正意思是，你还喜欢我，对吧？你现在单身的话，那我现在可以抱你吗？”
叶清淮终于缓了神色，眼底厚重的冰层在一点点融化，眼底荡漾开柔情：“为什么要抱我？”
“因为想抱你。”她谨记孟遥说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脸皮颇厚的对着他说：“陪你看烟火的时候，在浔川看星河的时候，听见你为我来了望城的时候，我都想扑进你怀里，对你说……”
“叶清淮，我们再来过。”
她承认，她后悔了，她以为接受别离很容易，到现在才懂得，相逢易，别离难。
说着，她打算伸出胳膊去抱他，眼里全是深情，接下来叶清淮拿起筷子一挡，继而似笑非笑盯着她问：“不是说，我是混蛋吗？”
她心一慌，“有吗？谁这么不识好歹啊。”
叶清淮：“说不希望我死，也是假的。”
“……”
她脑瓜子嗡嗡响，没想到叶清淮记性这么好，但忍了忍还是讨好地冲他笑：
“什么啊？这种话，你怎么可能会信呢，大不了我收回来，总可以了吧。”她伸出手往空中握了一把再收回，可男子却还是不满意，翘了翘嘴角，她看到他脸上的嘲讽。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呢？宋相思，你想回头的时候，我就得随时接受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我也超前跑了呢？”
“不可能。”她细声反驳，“你怎么舍得……”
他被气到，起身要走，身下的椅子哐哐响。
宋相思终于忍不住冲他嚷：“够了啊，叶清淮。”她冲过去往他怀里钻：“我真的很怀疑，你现在的臭脾气是谁给你惯的，怎么越来越难哄了。”
他身子往后避开她的拥抱，学她的表情：“别碰我。”
她重新跟上去，手脚并用往他身上跳，却被他吼：“别动！”
她哪里见过他这副疾言厉色的样子，顿时，她的眼睛鼻子都皱起来，酸得要往外冒出水。
她惨白的一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狼狈，叶清淮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音量会吓到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解释：“很痛。”
宋相思看到他微皱的眉，又看着他脱掉西装外套，将袖子上渗出的血迹给她看，白色的衬衫上，斑驳的血迹尤为显眼，她的眼泪不争气地要往外涌，她这才明白，他不是不想拥抱，是不能。
“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摇了摇头，将卷起的袖子往下拉，正色直言：“你想走就走，爱恨都有可放任的余地，所以，你大概永远不明白，被你远远抛在身后的人，看着你的背影，流下的眼泪究竟有多咸，你所有的得偿所愿，都是我流着泪做出的成全，你知道吗？”
宋相思听完他的指控，彻底泣不成声，断断续续无厘头道：“可你就是不舍得超前跑啊……”
她委屈又破碎的声音递到他耳边：“我在往前走的这条路上，又回过多少次头，你又知道吗？所有伤人的话，都是我用心痛换来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大声控诉：“明知道你结了婚，还任由你的靠近，甚至卑劣的想过，就这样待在你身边，所以后来网上对我的攻击和谩骂，不管真假，我全都认了，可我还是很伤心，因为我发现，即使我对这一切供认不讳，你好像也不会再成为我的了，你只会在电话那头冷冰冰的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有……”她扭头，疯狂地找手机，急切地想证明什么。
“你说自己已经不怕黑了，可是……可是如果你不怕黑，那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你还是没能发现我给你留下的惊喜。”
手机里存着一对戒指的图，有一个戒指在她的手上，而另一个被她藏在了当初送给他的那盏灯里了，盒子设了机关，长时间不开灯就会自动弹出来，可这些年，叶清淮日日夜夜将灯放在床头，所以没能发现蛛丝马迹，在重逢以后，看着她手上的戒指，还忍不住冷嘲热讽。
须臾，那双手终于抱住了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抱歉……”
叶清淮：“孟迟的钱，我已经还给他了。”
一瞬间，她反应过来什么，哭得更猛：“我生病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叶清淮一个吻落在她脸颊边，郑重其事道：“结婚吗，宋小姐？”
“嗯？”
“你愿意嫁给我吗？”
“嗯。”
叶清淮忍着胳膊的疼，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嘴角勾了勾，仿佛心里某一块空缺的地方，被彻底填满了。
从此，不再惧怕风雨飘摇，因为有人同路，再不觉孤独。
……
他下楼时候朝前台要了一包烟，很久不碰的东西，但今夜莫名想放纵一次，推开酒店大门，风雪交加，他却毫不觉得冷，大步走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前，敲了敲窗户。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寂寥的脸。
叶清淮:“谢谢。”
车里的男子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没忍住接了一根，点燃，吞云吐雾之间，叶清淮讲：
“我们自小相识，没想到历经多事，我还能这样心平气和跟你说一句，谢谢。”他带了玩笑，转而又正色：“但真的，谢谢，谢谢你把她送回我身边，在她生不如死想和世界告别的时候，在她遭遇网暴的时候，在她心如死灰离开江城的时候，谢谢你陪在她身边。”
如果没有他的守护，或许此刻，那个女孩走不到他面前来。
车内男子依旧沉默着，一根烟结束，叶清淮眯了眯眼推心置腹讲：“在感情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道德都是束缚，在她出国的时候，你明明有很多机会，比我的赢面大太多，前阵子的事，你要是坚定一点，摆出不顾一切也要和她在一起的态度，说不定就没有今日了，但你没有。”
“还好，你没有。”
他扯扯唇：“不要觉得不公平，命运从来都是公平的，给了你机会，是你没有把握住，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但我能向你保证，爱她如命，绝不让她受委屈。”
想到之前接电话的时候说那些恶劣的话，他的语气陡然放低：“其实在来望城的路上，我一直想着，一定要让她狠狠道歉才算完，可是就在刚刚，我发现，我根本没办法看她露出一丁点委屈，所以，宋愈白，你不用担心，她是你自小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今后我会用命去珍重爱护之人。”话落，车上男子点了点头，再无它言。
宋相思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叶清淮不在，打来电话，男子手足无措，告别都来不及就往酒店里奔。
见状，车后座的男子这才抬头，看向四楼那个闪着光的房间，不自觉地想起宋霆去世前对他说的话。
“我要你答应我……从今往后，把她当妹妹来爱护，不能再有旁的心思。”
宋愈白当时表情大震，极为悲痛的抬头，原来宋霆什么都能看出来。
所以宋愈白为什么在墓碑前怎么都说不出那段话，因为宋霆的临终之言就是如此，否则，道德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抹缥缈的笑挂上车内男子的嘴角，宋相思的小说里曾写道：“今生无缘，来世再见。”
来世？
若有来世，他定要不管不顾地去争上一争。
……
时隔三月，宋相思回江城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温煦的婚礼，试婚纱的那日，宋相思忍不住问她：“怎么这么突然，不再考虑考虑了？”
温煦一反常态的安静，向她讲述了一个故事。
孟迟来找过她，不为改变她的心意，也没有祝福，只是平静地替孟遥说出了一个秘密。
孟遥和温煦的认识，远在孟迟之前，两人小时候上的同一所小学，温煦性子活泼，孟遥比较沉闷，老是被班上的孩子欺负，有一次被温煦出手相救，孟遥从小没有被别人护过，家里的人只会让他变强，不会关心他冷不冷，热不热，开不开心。
所以就那一次，孟遥就将女孩放进了心里。
后来温煦突然离开江城，直到长大后，在孟迟的订婚宴上，他在看到女孩的那一刻，就认出了她，他找到了年少时候的那束光，从此，他偏执地想留在她身边，为此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也什么都可以舍弃。
他把公司的股份都给了孟迟，让他继承孟氏，自己则如愿以偿入赘温家，正应了当时他对孟迟说的那句：“你不能舍弃的，我未必不能。”
孟迟对温煦说：“不用谢我，我也想要你幸福，本来我以为他靠近你是别有用心，可直到我知道了这件事，再后来，他为了和你在一起，毅然决然放弃家族继承权，我就明白，他可以为你做到的，我确实不能。”
温煦：“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选你。”
孟迟摇摇头：“我知道，你不选我，才是最好的选择，阿煦，新婚快乐。”
……
婚礼当天，傍晚的淮阳路上堵车盛况，宋相思为了赶时间下车狂奔，还为抄了小路，没成想，走到一半，竟迷失了方向。
她只觉得这里四通八达的巷子像一张灯火辉煌的网，她给叶清淮打去电话。
“我迷路了……”
那头的男子接起电话，就听到她语气里的无助，不知为何，立在这头秋风里的人，听见他的声音，就是无比安心，男子问清她大概的位置，留下一句话。
“五分钟后，抬头往东看。”
挂掉电话，宋相思坐到花坛边休息，想着五分钟后男子会怎么从天而降到她身边来，但直到最后，她幻想之中的画面并未如愿以偿。
五分钟后，她没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有的只是，国际中心最高的那坐楼上，最亮的塔，一次次闪过她的名字，那是叶清淮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我在这里。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她忽然很想哭，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坦然去面对人生的众多遗憾，可是现在她明白，如果没有他，怎么都不算圆满。
她依旧是用跑的，叶清淮站在国际中心的楼下最显眼的地方，等她风尘仆仆赶来，喘气不停，似乎用尽所有力气飞扑到他怀里，男子伸手稳稳接住她。
好半晌，她悠然笑着说：“这辈子，我的名字第一次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叶清淮盯着她清亮灿烂的眸，好半刻才道：“第二次。”
“你的名字，早就刻在我的心上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从善如流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宋相思手心微微出了汗，另一只手扒着他的前襟说：“我好喜欢你。”
“命运蹉跎，才让我们错过好多年。”
叶清淮却不认同，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不算蹉跎，是命运总爱给出考验，当年的我们给出的答卷都没有及格，而今，不论前路如何，我都愿与你一起面对，你也不要再从我身边逃走了，好吗？”
“我们已经没有再多个十一年了。”
宋相思这才发现，他回国的那年，距今，正好也是十一年，她喷涌而出的眼泪沾到他的衬衫上，头顶传来男子调侃的笑：“怎么，不答应？还想再让我等上这样的十一年吗？”
宋相思踮脚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叶清淮，说好了，我们永不分离。”
其他就交给命运，交给天意。
此情须问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