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 38 等我回来。

第38章 chapter 38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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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如期到来。

周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学校松了口,将甘棠的文理选科申请表,破例延迟到开学后再提交。

其实上次从医院回来后,甘棠已经从心底放弃了理科,只是她没表现出来,她安安静静地接受了周砥安排的一切,路冰每几天的晚上都会上门对她一对一辅导,周砥说已经付了她两个月的薪水。

两人在屋里上课的时候,周砥偶尔会在屋里打游戏,但更多时候是出去练车。他想让甘棠知道自己并没有因为她而放弃什么,同时他确实也在备战。

他也没有想对她隐瞒她自己的病情,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剥夺自己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医生的嘱咐、新开的药,甘棠都默默收下、乖乖遵从。可周砥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回家后这段时间她不仅性子变得更加沉默内敛,就连记性也变差不少。

一日三次吃药,每天晚上的那顿她总是会忘。

周砥骑车在火车道旁转了一圈,卡着点她下课的点返回家中,甘棠和路冰正从屋里走出来。

屋里散发着茉莉香的气息,那是甘棠精心浇灌栽培的成果。

周砥扫了一眼两人,眼神在甘棠身上打了个滚,“下课了?”

路冰看了一眼甘棠,后者没有想接话的意思,她多聪明,眼波在周砥身上流转一圈,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嗯”了一声,“甘棠很聪明,这段时间的物理已经有很大进步。”

从周砥进门起,甘棠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她看得清楚,路冰看周砥的眼神里藏着欢喜。那是成年女性独有的自信从容,像一束耀眼的光,是她这辈子都羡慕不来的东西。

羡慕越多,自卑就越沉。

“周砥,听说下一赛季的MOTOGP的国内选拔赛就要开始了,你会去参加吗?我真的很喜欢看你比赛!”路冰的欢喜毫不掩饰,直白又热烈。

周砥弯腰捡起随手扔在桌上的钥匙,没接路冰的话,反倒看向身后沉默的甘棠。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神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深意。

甘棠慌忙低下头,指尖紧张地抠着衣角,躲开了他的目光。

“走吧,我送你回去。”周砥对路冰说。

“好。”路冰笑着应下,又转头叮嘱甘棠,“有不会的题QQ问我,或者打电话也行,不知道号码就问周砥。”语气熟稔贴心,像个无微不至的姐姐。

甘棠心里莫名堵得慌。明明辅导了这么久,偏偏等周砥要送她走时才说这些话。她看得懂这份同为女人的小心思,却无力反驳,只勉强挤出一个单音节:“哦。”

“甘棠。”

周砥微微侧身,刻意与路冰拉开了距离,从并肩变成了一前一后。见她没反应,他又提高了些许音量,语气却依旧平稳:“甘棠。”

“嗯?”甘棠茫然抬眼。

周砥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扣,又指了指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盒,声音轻了些:“记得吃药。”

那个画面,甘棠记了很久很久。

盛夏的潮热浸得他白T微透,发梢沾着薄汗,软乎乎地搭在硬朗的眉骨上。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眼,此刻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柔软。

她心底刚平整的水泥地,猝不及防被投进一颗坚硬的石子,重重砸下去,烙下一个深深的、只属于他的印子。

“好!”

这是她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夜晚的陶矿县像陷入沉睡的鱼儿,温暖寂静。

见周砥没有走向车棚的意思,路冰愣了一秒旋即跟上他的脚步。

“不骑车吗?”

“我还没加油门就到你家了。”

“也是,还想坐坐未来国际赛车手的后座呢,看来是没这个福气了。”路冰打趣。

路灯年久失修,光影斑驳。周砥目光掠过甘棠从前的家,一片漆黑。听说那家人赌瘾成性,早把房子抵债给了别人。

“上次拜托你的事,有眉目了?”他忽然开口。

“还在查,没那么容易。矿上被查出安全隐患,井下作业都停了。”路冰扭头看他,语气迟疑,“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我爸妈和刘叔的死,你不觉得太巧了?”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下。周砥往前走了两步,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火光在暗夜里一闪,他回头看她。

“我找到了当年的矿场安全报告。”路冰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舅舅出事前,三号巷道的检查报告明明写了‘设备异常’,却没记录任何处理结果,我发给你。”

“再跟我说一遍,刘叔出事的全过程。”

“那天我舅舅下井例行检查设备,手里拿着检测仪,从二号巷走到三号巷中间,突然就炸了。”

“浓度超标,检测仪没报警?”周砥的声音沉了下来。

“应该报了,但来不及了。”路冰咬了咬唇,“我没见过一手调查记录,都是听别人说的。”

周砥重重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无数次,他在脑海里复盘那场爆炸,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

“我要你去找我父母、刘叔出事当天的设备管理员、巷口值班员,还有所有下井人员的名单。”

“人事科档案里应该有,不难办。”路冰眉头紧锁,迟疑道,“何东升他……真的会有问题吗?当年他们三兄弟感情那么好,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回去吧。”周砥掐灭烟,语气不容置疑,“查档案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尽快。”

刘大发无儿无女,一直把路冰当亲女儿疼。她比周砥大几岁,从小一起长大,是眼下唯一能托付这件事的人。

“好,我小心。”路冰看着他转身,忍不住叫住他,“周砥,那个女生……”

周砥回头,淡漠的眼神扫过来。路冰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改口道:“我是说甘棠。”

“她怎么了?”

“没什么。”路冰轻轻摇头,或许是她多想了。顿了顿,她又问,“选拔赛你会去吗?听说雅马哈和杜卡迪车队都会来选人。”

周砥脑海里突然蹦出甘棠哭着让他去比赛的样子,满脸泪花鼻涕,丑得要命。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低声吐出一个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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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OGP的下半年的选拔赛第一场定在西城的七月二十五号,周砥接到张磊电话时,正在客厅里削苹果。

县城七月的夜晚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窗外蝉鸣嘶哑,风扇摇头晃脑地搅动着黏稠的空气。

锋利的水果刀在他手中来去自如地挥洒着,苹果皮长度不断变长,耷拉到茶几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张磊的头像在消息列表里闪动。他划开一看,是一张下午刚签完字的赛事报名确认函扫描件,红彤彤的赛事组委会公章盖在右下角。

下一秒电话打进来被接起,“第一站西城,七月二十三号报到,二十五号排位赛。”

周砥将削的圆滚滚的富士苹果放在粉色杯子口上面,像是盖了顶帽子。

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我说了你不用来,我自己去就行。”

“怎么,想再走个高速罚个款被曝光?”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着,周砥心烦,干脆把手机开免提扔在沙发上。

“就这样,我开车去接你,挂了。”

“等会。”周砥突然出声,“顺利的话,什么时候能签约出国?”

“年底。”

电话那边又没了声音,张磊仿佛猜到了他的心事,“甘棠马上高三,你等不到她高考,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找个你信任的人帮忙照看她。”

周砥:“挂了。”

“西城的赛道我去年去看过,有几个弯道挺阴的,到时候我提前过去陪你再走一遍,还有你那辆车最后一轮调试我已经约了老余师傅——”

水声停了,某人的心也跟着去了。

甘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

浴室的热气裹着她整个人,把皮肤蒸出一层淡淡的粉色,水珠沿着发梢往下坠,有的落在肩膀上,有的顺着脖子滑进领口,在锁骨窝里打了个转才消失不见。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裙,宽宽松松地罩在身上,领口开得不算低,却因为湿热的关系,布料粘在胸口,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用毛巾包着头发,一边拧一边往屋里走,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然后她看见了周砥。

他坐在客厅那把老旧的藤椅上,一只脚随意地搭着,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的烟,碾过来碾过去。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短到甘棠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道目光又是直白的,她感受到了烫意。

甘棠下意识地拢了拢毛巾,挡住了脖子下面那片被水汽氤氲得有些透明的布料,声音发紧,“你……没出去练车吗?”

往常这个时间他还没有回家。

周砥没回答,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站起来,绕过椅子走到她面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T恤,领口比她印象中要大一些,露出一截锁骨。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餐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笼着他半边脸,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她脚边。

甘棠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他身上特有的、被日头晒过的气息。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意在往她这边烘。

“就这么希望我去比赛。”

甘棠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要是走了不回来了你会怎么办?”他问的平静,像是再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

甘棠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没有想过。

”你不回来了吗?”

“二十三号我要走。”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西城,比赛。”

甘棠手上的动作停了。

毛巾半搭在头上,水珠顺着发丝往下坠,有一颗正好落在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那颗水珠沿着脸颊滚了下去,像一粒很小的、很亮的泪。

但是她很开心,像是卸下这一段时间所有的压力。

她知道周砥天生为赛车而生,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被困在这个小县城。

“……哦。”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我替你感到高兴。”

周砥看着那颗水珠落下去的轨迹,下颌的肌肉绷了一下。

“七月二十五号排位赛,”他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却莫名地比平时多了解释的意味,“张磊报了名,六十七个人选四个,时间不确定,但八月前我应该能回——”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甘棠打断了他,声音涩得像含了一块没化开的糖。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不该这么说的,这不像她,也不像他,她只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那种酸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挡不住。

她把脸别过去一点,用毛巾蒙住了半张脸,挡住了那点不争气的表情。

周砥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听到他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气音,听不出是在笑她还是笑什么。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扣住了。

毛巾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软绵绵的声响。

甘棠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他的眉骨微微压着,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烧,像夏天的野火,烧得无声无息,却烫得要命。

他攥着她的手腕,指腹上的薄茧卡在她腕骨最细的那一处,力道不大,却让她整个人都动不了。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一字一顿地说。

甘棠的呼吸乱了。

水珠还在往下滴,顺着她的脖颈流进领口,凉丝丝的,和他掌心传过来的热度形成一个残忍的对比。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发烫,像被烙了一个印,疼的,却是想让人留着的那种疼。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她窒息的氛围,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那颗很小的痣,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气流拂过她额头时带来的微痒,近到只要她往前一寸,就能贴上他的下巴。

周砥低头看着她。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她半边濡湿的脸。刚洗完澡的她身上没有那些沉重的沉默和小心翼翼,皮肤上蒸腾着薄薄的热气,整个人像是被水泡软了一样,眼睛又亮又湿,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细小水珠,像碎掉的星星。

他喉结滚了一下。

甘棠感觉到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松了松,变成一种若即若离的、像是在抚摸的力道,他的拇指在她腕骨内侧缓缓蹭了一下,那个位置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所有的神经末梢都挤在那一小块地方,被他一蹭,她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从指尖麻到后脑勺。

“周砥——”她的声音打着颤,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想让他停下来,还是想让他继续。

他听到了这一声,眼底那簇火烧得更旺了些,却也同时多了一层什么,理智这东西,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偏偏像一堵墙似的竖了起来。

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却没有后退。

他抬起手,动作很慢,慢到甘棠有无数个机会躲开,但她没有,他的指腹落在她的发顶,顺着湿漉漉的发丝往下滑,最后停在她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上,拈起一缕黏在上面的碎发,别到了她耳后。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甘棠却觉得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她的耳朵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得通红。

周砥垂眼看着那只染上绯色的耳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住了。

周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低垂着、躲闪着的眼睛,此刻亮得不像话,里面有水光,有灯光,还有他的倒影,周砥忽然发现,原来她认真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是可以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他的脸慢慢靠近。

甘棠浑身僵住了,手指死死攥着睡裙的裙摆,指节泛白,她没有闭眼,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浓密的睫毛,看着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看着他眼底越来越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鼻尖碰到鼻尖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那根弦绷到了最大限度。他的嘴唇离她的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唇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带着牙膏清冽的薄荷味道,干净得不像话。

甘棠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嘴唇上,又急又烫,像马上就要落下来。

然后,没有了。

她睁开眼,看到他的脸停在那里,看到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次,还有,他往后退了一步。

甘棠的世界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完整了。

两个人隔着那一小步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风扇还在转,窗外的蝉还在叫,台灯的光橘黄橘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在地上交叠了一瞬又分开。

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周砥弯腰捡起地上那条毛巾,抖了抖灰,递还给她。甘棠伸手去接的时候,他没有松手,而是借着那条毛巾,把她的手整个握住了,隔着薄薄的棉布,温度传过来还是滚烫的。

“等我回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甘棠的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差点夺眶而出,她用力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把那股翻涌的热意压了下去,嘴角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走到了属于他的世界。

甘棠站在原地,抱着那条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毛巾,发了很久很久的呆。直到头发上的水把肩膀那片布料洇湿了一大片,她才回过神来。

她把毛巾贴在脸上,轻轻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那个晚上,她第一次没有忘记吃药。

作者有话说:

嘿咻嘿咻,劳动节就是要劳动哇!放个肥肥的章,快要到关键虐点了,~(我们棠棠成年后就可以做些她想做的事了)假期快乐小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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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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