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嘴上君子 去非洲大草
江彻连一点点反抗的念头都没能升起,他仰起头配合,手护在她背后,如果这是在打战他大概已经丢盔卸甲倒戈到敌人的阵营里了,而眼下的情形也并没有比那好到哪里去。
潮湿的海风从窗户敞开的缝隙里灌入,吹扬着明蓝的发丝。
飘扬的发丝像风筝线一样柔柔地切割他的指尖与心口。
他吻着她拙稚的唇舌,将她从站立的姿势抱下来,她像甜糯米粽挨挨挤挤的芯儿一样被他瓷实地压进被褥里。
“小姐。”
声音是哑透的,压得很低,像是害怕说得更大声点就会惊扰什么东西。
位置倒错,攻守易势。
窗外浪花随着船只向前推进而朝后方飞溅,不平整的海浪晃荡。
这艘逃避搜捕用的小船在大海滔滔的推动下像台风天里浮在洪水上的一只脸盆——从前在清城居住时,明蓝经历过一次那样的洪灾,城市下水系统的排水速度及不过降雨量,街道上很快积起弃膝深的洪水,浑浊的水流卷走了一户人家的脸盆,她从楼上看下去,看到那只红色塑料脸盆身不由己地追随水流的流向朝前奔走,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非静止的画面,一切都浸泡在混乱无序的动态里。
灯熄灭了,可月亮还亮着,清凉的月光敷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勾勒出他鼻梁与下颌俊逸的形状以及鬓角亮银色的细汗。
她看到他下颌处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汗滴。
十几秒后,那颗汗水遵从地心引力的拉拽,从他下颌处滴落,刚好溅在她紧贴着他脖颈的唇角,明蓝抿到了一丝与海水无异的带苦味的咸。
感官融合又分离,像一团不断被揉打的面团,他们的想象拉扯在面筋的两端。
比起鲜花、兔子那样柔美温顺的形容,江彻觉得她更像艳色的蛇类。
巴西虹蚺。
长有色泽瑰丽的斑纹,在阳光下能够折出幽暗的蓝,以缠绞为猎食的武器。蛇牙纤长,吞食猎物时稍不注意就能在猎物的皮肤上刮出凌厉的印痕。
而明蓝想到的是小时候看过的昆虫科普——
关于螳螂。
母螳螂会食用公螳螂,将它作为怀孕与生育所需的养料。而当时更让她震撼的是电视纪录片里那只公螳螂的反应,在交.配.过程中它就已经被母螳螂啃掉了半边脸颊,剩下的那半边也在接下来的进程中快速被母螳螂啃噬殆尽,它已经没有头了,只剩下悚人的身体。可它还在继续,画外音适时插入,说控制繁衍行为的神经中枢主要集中于螳螂的腹部而非大脑,这意味着哪怕重伤濒死、上半身缺失,只要腹部神经还活着,它们就能将此行为持续到生命彻底衰竭那刻。
一种旺盛到堪称可怕的生物本能,前仆后继,永不停歇。
过度充盈的生命力有时会因其偏执与反逻辑反常理而让人感到恐慌与不适,但这份心颤的恐惧恰恰也是明蓝的燃料。像山火摧枯拉朽地席上漫山遍野,像恒星爆炸后坍缩成白矮星和黑洞,像闷热的热带雨林迎来轰轰烈烈的暴雨——她迷恋着献祭般热烈的生命力。手指摸到了他背后伤口崩裂渗出的血液,温热的,像某种廉价又丰沛的红色颜料,在她裸色的指甲盖上染出丹寇般靡丽的色彩。
伤口以及它衍生出来的一切让明蓝感到一阵吸食电子香烟般的眩晕。
但是仅剩的那丝良心还是让她在周遭碎浪的声音里艰难提醒他他流血了。
江彻过了很久才答话。
粗重地喘息,说,别管它。
于是那些涂抹在她手上的血迹很快随着她手指的偏移沾染到了其他地方,像签署重要文件时用红泥摁下的拇指印,一个个戳在他脸上和肩颈,指纹细细密密排列,又残缺不全。她像禁食许久的吸血鬼一样贪心地追着要舔他的血。
将烙印在皮肤上的深深浅浅的血渍清洁干净,又忍不住张开牙咬他。牙齿叼着脆弱又滚烫的皮肉厮磨,牙尖酥痒,像口欲期得不到排遣,急切又迷失地啜吟,湿漉漉的声音都闷在他肩膀里。
他宽容地任由她折腾,手在她背后轻拍,低下头,用哄人一样低哑又柔和的声音叫她蓝蓝。但因为他实在言行不一,嘴上君子,行为畜生,听久了,明蓝感觉自己都要无法直视自己的乳名了。
她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然后又被他拽住了脚踝,挣了挣,反而束得越紧。
海面映出圆盘般的月形,挂在窗边的一个救生圈因为船身颠簸砸进了海底,将月亮砸得稀碎,溅出了大朵大朵的水浪。
*
那两颗荷包蛋明蓝最终还是笑纳了,只不过吃的时候它们早已冷得不成样子,煎得焦酥的边缘趁热吃能迸出香喷喷的油汁,冷掉再入口却像一包难嚼的塑料袋。
她吃完想帮江彻处理伤口,而他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在她拎着绷带靠过来时无视那卷绷带,把她揽到床上和他一并躺着。
明蓝并不准备这种时候和他来场deeptalk,尤其她还记着仇,为他中途像条公狗,被她破口大骂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缓一缓的意思。她开始挣扎,直到他像按年猪一样把她按住,抽来一张纸巾擦拭她吃完荷包蛋以后油腻腻的嘴唇,才稍微老实下来,像一只发怒的狐狸犬一样用她狭长而美丽的眼睛瞪着他。
天已经亮了。
刚刚放亮的天空说不清是灰色还是青色,将整片大海都笼在虚幻的光晕中。这份光明驱散了黑夜形成的混沌魔法,将一切都照得无所循形,包括彼此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以及房间里闷热躁动的、仿佛犬类被雨水淋湿后的气味。
他撑起上半身,看她秾丽的长发铺满充满罪证的床单。
颊侧的发丝吸饱汗水,黏在她颊侧,像数学公式一样条分缕析。黑色衬着白色,墨水滴在雪地上。他伸手将黏在她唇上的其中一缕拂开,手指绕了绕,发尾在指根圈成一个戒指般的结,又垂眼目视它从自己指缝里滑落,留下一片粘腻触感。
低下头,手珍惜地捧住她的脸颊,不带任何别的意味,单纯只是干干净净亲吻她的眉眼。
手掌干燥宽大,覆在她脸侧,将她大半张脸轻松地包裹起来还有富余。
亲完眉心与眼睛,又顺势滑下来亲了亲她的鼻尖。
明蓝被他弄得眼皮痒鼻尖也痒,无意识皱起鼻子躲了躲,龇牙咧嘴地问他干什么。
他说没什么,说完将她的脸轻轻掰回来,蜻蜓点水地吻她脸颊。
她不堪其扰,干脆扭身转过去,拿背影对着他,然而没一会儿功夫江彻就从她背后抱了过来,明蓝想拿手肘怼开他,又怕捅到他身上哪个伤口,手停在半空中,被他架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他把脸颊埋进她肩膀的位置,深呼吸两下,低声祈求:“让我抱抱你,小姐。”
明蓝就没动了。
这么大的人还撒什么娇?她心里嫌弃,却又诡异地吃这套。
气氛难得显出点静谧。
江彻闭眼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人不是香薰,在海里泡过那么久,当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充满养尊处优的沐浴露香精味,可明蓝身上的气味却也一点都不难闻,淡淡的、由汗水与海水共同构成的咸里掺杂着一种小鹿皮毛般温暖洁净的气息。他的心被她身上的气味挠得柔软一片,意识也模糊起来,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放松。
在抱着她将要沉入梦境之前,他松松散散地、梦呓似的问:“小姐……你想过一切结束后去做什么吗?”
她错位的人生,在某个节点过后被他与重重外力逆转成了一条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方向,而从那之后,好像再没有人关心过她想要度过怎样的人生。
由他这个始作俑者之一来问这个问题显得异常讽刺,明蓝笑了一声,回敬的话语夹枪带棒:“怎么,江保镖打算帮我实现吗?”
可也许是荷尔蒙的威力仍未完全散去,犹如酒醉,将她整个人都泡得身酥骨软,即使带刺也是熟透的榴莲刺,用拇指与食指捏住两根刺,往中间一掰,是软的。
良久之后,江彻听到了她的回答。
比起回答,更像是在随心所欲地胡说八道,女孩子的声音应和外面怠懒的海浪,懒洋洋地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
她说,她可能会去非洲大草原看狮子,可能会去道观里当道士,可能会从头开始自学外星人知识,加入某个不靠谱的科研团队研究地外文明,可能会去殡仪馆给死人化妆,可能会当私家侦探帮人捉出轨,以便天天观赏抓马事件,也可能某天利欲熏心,突然变得爱钱如命,会选择走黑红路线,顶着大家的骂声出来当208捞钱。
他轻声笑起来,说这些愿望一定都会实现的。
“即使这些规划里都没有你?”她回过头,清亮的眼睛映着外面的太阳,灼人又冷酷,平静地凝视他。
他迎上她的视线,嘴角依然噙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意,手指在她脸颊似有若无地一抚:“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