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暗涌

第136章 暗涌

掌锋碾下,皮肉崩摧。

就在陈成手掌贴上去的一刹那,缠布魔的左脸,整个轮廓都消失了。

颧骨坍陷,猛地向内凹进去一大片。鼻梁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被压得完全闭合,软骨和皮肉一起塌进颅腔。眼眶向内坍挤,那只幽红的左眼瞬间爆开。

下颌骨从中间断开,彻底歪朝右侧。巨口之中,凌乱参差的利齿纷纷崩碎,四散飞溅。

那层连精铁长刀都砍不破的死灰色皮肤,就好像糊墙的草纸,干透之后片片崩裂。

最后崩烂成无数碎屑,被掌风扯着,打着旋向后飞卷而去。

而这些,还仅仅只是明劲瞬爆造成的效果。

前所未有的鼎盛暗劲收束成一点,在皮下内爆,辅以透甲、崩雷双特性加持,内爆效果恍若无数天雷,同时引爆。

原本有皮肤兜着,内部爆烂的东西,多少还有个拘束。

但此刻,崩烂的皮肤碎屑尚未飞远,那些东西便紧随其后,被掌风扯着,混成一道暗红色的激流,射出数丈之外。

暗劲似乎犹未消解,继续在那道激流之中内爆。

将那些东西,爆成更加细碎的微粒、游丝,最后在风中化作一蓬蓬糜雾。

下一瞬。

陈成翩然落地,身形向后飘了一段距离,身上没有沾染丝毫污秽。

月光洒落,雪雾渐散。

缠布魔还站在那。

只是它的脖颈以上,已经空无一物。

那颗格外巨大的脑袋,被陈成的一巴掌,彻底抹掉。

颈椎的断口参差不齐,碎骨茬子戳在灰白色的筋肉里,像被掰断的老树桩。

腔子正中央,一股灰白色的浆液正在往外冒,稠得像隔夜的粥,泛着气泡,沿着脖颈的弧度往下淌。

一息。

两息。

那丈许高的身躯终于还是倒了下去,像一座高塔在失去顶冠之后,终于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彻底坍塌。

轰然一声,积雪炸开,地面微颤。

现场死寂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从山坡上掠过,呜呜的响声,终于将王鹏呆滞的目光唤起一丝神采。

他像是大梦惊醒般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缩一扩的瞳孔中,陈成的身影,连同远处竖插的木盒早已不在。

只有那具怪物的无头尸身,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太……太强了……那种力量绝不是寻常武者所能拥有的……”

沈纯也才刚回过神,声音颤得厉害。

双手十指无意识地抠进了冻土里,冻得骨节发青,却浑然未觉。

她的心神深处,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只是还不敢相信。

“老王……老王……”

杜文顺已经坐了起来,一边猛咽口水,一边忍不住颤声嘀咕:

“那……那是一位秘传武者吧?他是不是认识你?要不然怎么会救我们两次?要是没有他,我们早完了……”

“不认识……”

王鹏讷讷摇头,缓了缓,又沉声补了一句:

“你别瞎猜,也别瞎传,人家有意蒙面换装,就是不想暴露身份!

我们受人救命之恩,先不说报答什么,至少别给恩人添麻烦!”

“嗯,是这理儿!”

杜文顺重重点头,原本还想问那木盒怎么办,硬是把这话给憋了回去。

这时,数道极速飞掠的劲风呼啸声传来。

正是庞清元带着几名诛邪红甲赶了过来。

他们身上都有刚刚经历战斗的痕迹,其中两人还受了些轻伤。

“这……这是何人的手笔?”

庞清元的目光落在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上,不只是他,身后几名诛邪红甲眼中,也都充满了惊疑之色。

旋即,他们的目光齐刷刷从尸体上,转向王鹏和杜文顺。

“我刚醒,不清楚。”王鹏摇了摇头。

“我……我压根没敢看……”杜文顺缩着脖子,脸上依旧毫无血色。

庞清元目光扫向另一边。

张文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沈纯的状态亦是极差,只不过,意识还清醒着,她不可能没看到。

“沈纯。”

庞清元沉声问道:

“是何人斩了这头缠布魔?”

“回庞大人……”

沈纯定了定神,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不认识那人……但我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白衣如雪,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

此言一出。

王鹏和杜文顺暗暗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刚才王鹏对杜文顺说的那几句话,也被沈纯听进去了。

不给恩人添麻烦,已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庞清元和他的副手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眼底皆有思忖之色,像是真在猜那俊美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

婚宴这头。

陈成赶回来时,新郎敬酒的环节已近尾声。

但,主桌的主位,始终给他留着。

一见他进门,周龙便简单应付了一下面前那桌的客人,快步跑过去迎他。

将他带到主桌主位坐下后,周龙才又回去继续敬酒。

“阿成,你上哪去了?”

李氏也坐在主桌,紧挨着陈成的左首位。

“有个朋友给我带了点外地特产,我去取了一下,顺便闲聊了一阵。”

陈成此刻已经换回原先的衣服,并且仔细检查过,自己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包着木盒的粗布,也已经被他扔掉,那粗布上有血迹和冻土的痕迹,不能留。

“特产?”

李氏瞥了一眼陈成竖放在他们座位中间的那个扁长木盒。

盒身看着朴实无华,乌沉沉的,隐隐透出金属光泽。

是什么特产要用这样的木盒装?

李氏眼中有些疑惑,却并没有开口询问。儿子想说自然会说,儿子不提,她便不问。

随后。

主桌众人开始轮番给陈成敬酒。

新娘的母亲最是热情真诚,其他几位重要宾客也都对陈成毕恭毕敬,气氛倒也融洽热络。

周龙敬完其他桌的酒,虎妞也跟着张罗完,二人回来后,主桌的气氛便更好了。

陈成长时间超高强度闭关修炼下来,也是难得放松一次。

他与周龙呷着小酒,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虎妞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他们的童年并没有多少阳光,却并不缺少值得回忆的东西。

所处位置不同,再回首,亦有不同的滋味。

“成爷!我来敬你一杯!都是苦槐里出来的,还望成爷赏脸……”

曹八斗端着个酒杯,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他此刻脸色潮红,目光迷离,看样子是没少喝。

所谓酒壮怂人胆。

在旁人看来,他曹八斗是喝多了,才敢过来敬酒。

陈成却发现了他背后的小动作,懒得点破,赏脸,自是不会。

见陈成没有举杯,曹八斗并无恼意,继续笑呵呵地往前凑,也不插嘴,就硬杵在陈成旁边。

片刻后。

一只手从曹八斗身后探了出来。

那手略显干瘦,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够不着。

它贴着曹八斗的衣摆,一寸一寸往前挪,终于落在那个竖放的木盒上。

五指捏紧顶端,用力一提……

木盒纹丝未动。

旋即,第二只手伸了过来,十根手指死死捏着木盒上端的两个角,用尽全力,猛地往后一拔……

木盒依旧纹丝未动。

继续拼命用力了几息,那双手已然指节煞白,指盖泛青,手背筋脉突突直跳。

可那木盒,就像是一块生了根的磐石,任凭那两只手如何拼命使力,始终一丝一毫都未曾挪动。

那双手终是哆哆嗦嗦地收了回去。

随后曹八斗也便退开了。

以陈成今时今日的五感六识,这点小把戏,就跟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一样,什么都藏不住。

他不戳破,只是不想坏了周龙大喜的日子。

实际上,那二人已经上了他的必杀榜。

今天敢偷东西,明天就敢杀他陈成。

这种祸根,必得尽早铲除干净。

……

婚宴结束后。

陈成把李氏送到了内城门处。

城门洞内,灯火通明,精锐兵卒覆甲执戟,守卫森严。

陈成停下脚步,侧身让李氏先走:

“娘,我这头还有点别的事要办,您先回去歇着吧。”

李氏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陈成右手横拎着的木盒,说道:

“这盒子,娘先帮你带回去?”

“不必,您拿不动。”

见陈成摇头,李氏也便没再多说什么,独自朝内城走去。

陈成站在后面,透过城门的门洞,看着李氏走入内城灯火通明的主街,他这才安心离开。

安南坊。

一条通往贫民窟的背街上,曹八斗和梁光并肩走着。

街两旁的铺子早上了板,偶有个把灯笼挂在外面,光晕昏黄,照得路面上的积雪泛着一层灰扑扑的脏色。

过去这月余时间,都尉府和诛邪司夜夜在外城巡逻,红月庵余孽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

夜里的街道上,勉强有了些零星的行人。虽然个个缩着脖子走得飞快,到底还是比原先那种鬼城般的死寂要强。

“梁光,你他妈真是个废物,那样一个盒子都拿不动。”

曹八斗双手揣在袖筒里,下巴缩进领口,口鼻冒着白气。

梁光愣了一下,以前他还是巡司书吏时,曹八斗总是光哥长光哥短,喊得那叫一个谄媚。

可如今,张口含妈闭口废物,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可如今,张口含妈闭口废物,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他侧头看了曹八斗一眼,那张曾经在他面前堆满谄笑的脸,此刻绷得跟块铁板似的,眼角眉梢全是嫌弃。

时光匆匆恍如昨日,物是人非,竟能变得如此之快。

目光收回,梁光并未接话。

风吹过来,扯来街边垃圾堆里的酸臭,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

他缩了缩脖子,把那件空落落的大袄裹紧了些。

今晚对他触动最大的,还得是陈成。

那木盒曹八斗没碰过,不知道深浅,可他梁光却一清二楚。

那看似普通的木头盒子,实际重达数百斤,没有几个成年壮汉,根本别想搬得动。

可陈成回来那会儿,一只手就能横拎着那木盒,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这样一比较,他梁光心里,怎么可能还不清楚陈成如今的实力?

“你别说了……拿不拿得动,那也不是我们能贪图的东西……这也就是陈成心善,换个武者,只怕早把咱俩宰了!”

梁光沉声说道:

“你只晓得读书,等哪天让真正的武者收拾过一次,你就知道厉害了!听我一句劝,以后万万别再打陈成的主意!”

“哼!武者有什么了不起?”

曹八斗撇了撇嘴,梗起脖子道:

“等我将来文选高中,有了官身功名,武者就只配给我看家护院!”

“你说的那是低阶武者……”

梁光眉心紧蹙道:

“照我看,陈成如今恐怕已是暗劲高手,他才十六岁……你好好想想,十六岁的暗劲,将来多半能斩获武卫功名。你就算做了文官,也始终低他一等。”

“你……这……”

曹八斗被梁光这番话逼到墙角,面子有些挂不住,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他曾不止一次幻想过,等自己文选高中后,就招几个一炷血气的武者回来做护卫,前呼后拥,出入威风。

可若换做是暗劲强者,他曹八斗恐怕这辈子都高攀不起。

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压根没法反驳。

“啊……呃啊……”

街道远端,一处拐入巷子的岔口内,忽然爆发出阵阵凄凉惊恐的尖叫声。

紧接着,巷口连滚带爬地冲出几个人来,瞧着装束模样,像是一群帮会打手。

平日里的威风蛮横荡然无存,个个面如死灰,鞋都跑掉了,嘴里尖叫、嘶喊着听不清的字句,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跑在最后头的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骨头,腿一软,扑倒在雪地里。

黑暗中,一道披着血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极高,斗篷兜帽却压得低,完全看不清脸,只看得见兜帽下,露出的一截裹缠着黑布的下巴。

他手里提着一把铁锤,锤头足有海碗大小,棱角分明,寒光熠熠,上面还在往下滴血。

“砰!”

一声闷响之下,那个扑倒之人的脑袋,被重锤生生砸爆。

声音犹未消散,另一个正在跑着的人,脑袋也被骤然砸爆,身子又往前冲出两步,才扑倒在地。

那血袍子的脚步看似不紧不慢,眨眼间却已跨过尸体,又追上了另一个,锤影一闪,地上便又多了一具尸体。

顷刻间,巷口积雪已被洇得一片暗红。

梁光瞳孔皱缩,脸色煞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血……血袍子?不是说已经被诛邪司杀光了吗?怎么又……又冒出来了……”

“逃啊!蠢货!还愣在那……”

曹八斗的脸色更是难看,脑子倒还冷静,扭头就跑。

然而。

他才刚一转身,脚步便僵在了原地。

后方街道上,不知何时又走出另一道身披血色斗篷的身影。

后者就那么静静站着,仿佛在等曹八斗和梁光跑过去。

月光洒下,同样是大帽遮面,看不清容颜,但后面这个血袍子的衣袖处,却露出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甲狭长,还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应该是个女人。

曹八斗定睛一看,染红那狭长指甲的,并非指甲油,而是犹在滴滴坠落的,鲜血。

“妈呀……”

曹八斗的腿瞬间软了,身子颤颤巍巍靠在梁光身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梁光比曹八斗还不如,不止是身子瞬间软下去,双腿之间更是瞬间涌出一股腥臭温湿。

……

一段时间后。

陈成来到这条街道上,以他的目力,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便已经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其中有两具,他一眼便认出了身份。

梁光被钝器砸烂腰腹,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甩在一边。

陈成并没有过去,远远确认后,便悄然退回了街角的黑暗中。

他来的路上,南外城各处,至少已经升起三支都尉府鸣镝。

这意味着,今夜红月妖人又开始大面积作乱。

当然,这并不奇怪,诛邪司今晚出城办差,坐镇南外城的诛邪红甲数量锐减。

红月妖人抓住这个空窗期作乱,无疑是明智之举。

今晚外城势必会很乱。

陈成心中雪亮,并不想被卷入这场祸端当中,加快速度朝内城赶。

只不过,他刚走出去一段距离,却听见一双孩童叫嚷哭泣的声音,从一座寻常民宅中传出。

紧接着,那两道哭声先后戛然而止,彻底消失了。

就连极轻的呜咽也无。

这些畜牲,连孩童也杀……

陈成眸子一冷,原本纵跃如飞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定在街道一角,面朝那座民宅,将手里的木盒竖放在身边。

盒盖开启,一抹寒光从盒缝里幽幽漫出。

那光不急不缓地铺开,将陈成的半张脸映成冷白色,将雪地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明月还在头顶,灯笼还在街角晃动,可木盒周围丈许之地内,所有的光都暗了一瞬。

而与此同时,远端某处正有一名诛邪红甲朝这边极速赶来。

月光下,她身段柔美,容貌清丽,与其自身覆甲提剑的形象反差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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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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