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霜序

第237章 霜序

第237章霜序

那是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老龟。体长约莫十二三米,宽约十米,脖子和脑袋竖在水面上,足有四五米高,粗硕高挺得宛如苍天巨木一般。

而在这只老龟的头顶上,正站着一名身穿玄色胸甲,搭配红色长裙的女子。

老龟游速极快,激起漫天水花。

但奇怪的是,女子的发丝和衣袂没有丝毫飘荡,水花也没有一丁点沾染到她身上。

随着距离持续拉近,陈成还看到老龟背上蜷缩蹲坐着一大群人。

男女老少皆有,看穿着打扮,身份也是形形色色。

其中有两道身影,陈成着重留意了一下。

其一是一名身着白裙,发色如雪,双眼缠了一条白绫的目盲女子。

她怀中抱着一把材质像是某种不知名巨大兽骨的古琴。

而她修长白皙的玉颈上,竟戴着一个足有手掌宽的金属项圈,看上去像是玄铁,表面哑光,篆刻着一些极为晦涩的符纹。

其二则是一名身穿黑灰色长袍,满头银发披散的中年男人。

又一个向问锋?

陈成眉心微皱了一下,整个人顿时警惕起来。

片刻后。

海文远也大概看清了后方的情形,整个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那是北帝伏魔宗‘外门玄甲院’独有的玄甲鳄龟,看样子,应是北帝伏魔宗的外门弟子,从海匪手里救了一批平民。”

此言一出,陈成不由得侧目看了一眼海文远。他毕竟是能与帝落城中贵人做买卖的大老板,对北帝伏魔宗的情况竟也颇为了解。先前多多少少是有点小瞧他了。

一段时间后。

那玄甲鳄龟已经迎头赶上,站在它头顶的那名女子,直接亮出了一块刻有一个赤红色“北”字的令牌。

一见此令,海文远立刻抱拳鞠躬,毕恭毕敬地高呼道:

“草民拜见上宗高足,不知尊驾有何吩咐?”

那女子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能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身后这些,是从‘黄鲨寨’海匪手中救下的客商,你帮我把他们送到北辰港去。事成之后,持我信物,可在帝落城兑换‘北帝通宝’一枚。”

“草民遵命!”

海文远连连作揖,诚惶诚恐道:

“承蒙尊驾看得起,这已是草民莫大的荣幸,岂敢再贪图北帝通宝……”

“啰嗦。”

没等海文远把话说完,那女子屈指一弹,瞬间便将一枚水晶飞针,钉在了海文远面前的船舷上。

海文远当即闭紧了嘴,额角冒汗,喉结翻滚,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

紧接着,那头玄甲鳄龟直接将游速控制得与商船齐平。

而在它身侧,迅速升起一阶一阶由海水搭起的楼梯。

见状,蜷缩在它背上的众人,纷纷起身,踏着这些阶梯,来到了商船的甲板上。

这驭水术,有点东西。

陈成默默看着,心头不禁微动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驭水技法,他当然也能做到。

但问题是,眼前施展驭水术的,并不是那名北帝伏魔宗外门弟子,而是她脚下的那头玄甲鳄龟。

人类与灵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类能修炼武学、技艺,但灵兽只有种族天赋。

这意味着,眼前这头玄甲鳄龟有两种情况。

一是,亲水驭水本就是它的种族天赋。

二是,它已经开启灵智,学会了只有人类才能运用的驭水技法。到了这种程度,它实际上就已经不再是兽,而是妖。

当然,这两种情况具体是哪一种,陈成暂时还无法界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北帝伏魔宗的一个外门弟子,就已经可以驾驭这等灵智近妖的庞然大物。

可想而知,北帝伏魔宗真正所处的高度,远非世俗中的武道门派所能企及,甚至若非亲历亲见,就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又过了片刻,所有人都已登上商船甲板,而那女子再也没有多说半句,直接驾驭着玄甲鳄龟疾速远去。

看她远去后,海文远才双手微颤着,将插在船舷上的那枚水晶飞针拔了下来,用块帕子包好,贴身收起。

“海老板……”

就在这时,满头银发披散着的向问锋阔步来到海文远面前。

“你是!?”

海文远刚才的注意力全在那位北帝伏魔宗弟子的身上,此刻才真正注意到眼前这个极为眼熟的中年男人。

随后,二人相互解释了一番,才将所有误会解开。

原来先前向问锋在与海文远约定好出航时间后,因为自己临时有事,便没有依约前往码头,也没来得及派人去告知海文远,结果,消息不知怎么走漏到了三刀寨的探子耳中,然后便有了假向问锋登船的变故。

很显然,这件事向问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只不过,他的实力和身份地位相当于北境武道门派的高位核心长老。

反正危险都已经平安渡过,海文远自然不会再翻旧账。

人情世故这一块,海文远自是不差:

“向前辈事出突然,来不及告知,完全情有可原。此事全怪海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

“惭愧,惭愧……”

向问锋一见阶立马就下,旋即便扯开了话题:

“海老板最后是如何脱身的?”

“多亏了这位陈公子!”

海文远一摊手掌,将向问锋的目光引向陈成,说道:

“昨晚的情形凶险无比,全赖陈公子射术如神!一箭钉杀海匪头目,更是例无虚发,一箭一个,杀了十数名海匪精锐骨干。最后三箭射崩三艘敌船的桅杆,自那之后,沿途风平浪静,这全都是托了陈公子的福!”

“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向问锋上下打量了陈成一番,眼底明显流露出欣赏之色。

就连周围那些刚刚登上甲板的人,注意力或多或少也都落在了陈成身上,有钦佩仰慕,更有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而此刻,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那名戴着玄铁项圈的目盲女子,略微偏了偏头,悄悄“看”向陈成。

“对了,向前辈……”

海文远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会落到了黄鲨寨海匪的手里?”

“别提了……”

向问锋叹了口气,眉心紧皱道:

“这段时间几乎没有正常船只敢穿行这片海域,我又偏偏赶时间,只能通过鬼市中介,上了一艘黑船。”

“船到中途,我就彻底不省人事了,后来才知道,是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

向问锋顿了顿,眉心皱得更紧了些:

“真不是我说的……北境江湖,实在是太乱了,换作其他地方,鬼市介绍的黑船,背后必有鬼市主人作保,就是贵点罢了,安全性从来不用担心。哪成想,北境的鬼市黑船,竟会这般不守规矩,不讲道义。”

“谁说不是呢?”

海文远也跟着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眼下,钓鲸关岌岌可危,整个北境都风雨飘摇,偏偏民间又传出了镇北侯将反的消息,再加上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魔门邪教,还有像那阴螭一样的大妖厉诡,这北境怎么可能不乱?”

话到此处,海文远的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语气也更加低沉,甚至还微微有些发颤: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我们就会进入阴螭最常出没的那片海域……能不能活着闯过去都很难说。”

“……这你倒是多虑了。”

向问锋沉声说道:

“先前那位北帝伏魔宗的外门弟子,在与同伴交谈时,明确提到过,数日之前。那头阴螭就已经被人斩灭了。”

“当真!?”

海文远的双眼猛地瞪大起来,眼底瞬间充满不敢置信之色。

“这还能有假?”

向问锋道:

“我听他们说,北辰、海元、海角三大州府都在寻找那位斩灭阴螭的侠士。”

“官家开出的百万两赏格,随时可以兑现。而且,只要那位侠士愿意,还能获得一个品阶极高的实权官身。”

“除此之外,这三大州府的众多武道门派、豪门大族,都想与这位侠士结交。愿花重金将之奉为座上供奉的不在少数。”

“民间更是有不少百姓想为这位侠士建祠立庙,就连一向清高的士林文人都争相诗赋咏赞,歌功颂德。”

“谑!真没想到,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海文远先惊叹了一声,随即便连连点头道:

“但话又说回来了,那头阴螭作恶多端,凶残暴虐,十恶不赦,早已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那位侠士能将这畜生斩灭掉,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利国利民、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多大的动静他都配得上!”

此言一出。

包括向问锋在内,周围所有人都连连点头,极为认同海文远口中的“利国利民,功德无量”八个字。

而此刻,只有陈成面无波澜,那双深邃至极的黑眸凝望着大海远端,怔怔出神。

很显然,他并不想公开自己斩灭阴螭的事实,甚至不想让旁人看出自己对这件事有多在意。

原因很简单,世间之事,负阴抱阳,有否极泰来,自然也有泰极必衰。

陈成心里明镜般清楚,公开这件事,固然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好处。但同时,也必定会给自己引来完全无法掌控、无法估量的灾祸劫数。

“向前辈。”

海文远问道:

“照你这么说,三大州府寻找那位侠士已经有段时间了,就连北帝伏魔宗都已经被惊动了,怎么到如今,还连一点眉目都没有?”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向问锋说道:

“高人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况且,那头阴螭似乎与魔门青冥道密切相关。”

“谁要是认下了斩灭阴螭的功劳,就得顶上与青冥道不死不休的风险。”

“想当年,青冥道在销声匿迹之前,综合实力丝毫不亚于北帝伏魔宗,即便后来衰落绝迹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人想与青冥道结下死仇。”

“有道理……”

海文远点了点头,

“要是照这么说的话,即便是我斩灭了那头阴螭,也绝不会轻易站出来承认。”

“哗……”

就在这时,远处的另一侧船舷边,一道厚重凝实,绵延不绝的浪潮毫无征兆地升起,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远端翻涌而去。

“怎么回事!?”

海文远和向问锋的目光齐齐朝那边看去。

紧接着那边便传来了侯海的欢呼声。

“成了!大小姐成了!”

话音未落,就见海云暖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她的脸上满是欣喜之色,一双美眸怔怔望着陈成,仿佛眼里再也容不下旁人。

“多谢陈公子指点!云暖茅塞顿开,方才一掌已经借得海潮之势,心神契合真意意境!《静海潮生掌》彻底圆满了!”

海云暖说着,人已来到陈成面前,抱拳躬身,一拜到底,极为郑重地行了一个谢师礼。

“不必客气,这是你的造化。”陈成随口回应了一句。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海文远顿时眉开眼笑,激动无比,道:

“自从陈公子上船后,我们便好事不断。陈公子真真是我们全家、全船的福星!”

海文远顿了顿,将自己激动的情绪稍微压下去了些,随即便转向陈成,抱拳正色道:

“陈公子的大恩大德,海某必定要好好报答。眼下,海某手头周转不便,等到了天剑渡陆桥,结得货款,海某再好好酬谢陈公子!”

陈成点点头,没再接话。

反倒是一旁的向问锋,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没想到,陈公子小小年纪竟已能指点他人悟道进阶……想来陈公子本身的悟性,必是超凡脱俗、惊才绝艳!”

“向前辈言重了,我只是偶有感悟,刚好蒙对了而已。”

陈成态度谦逊。倒是又让向问锋眼底的赞许之色更浓了几分。

随后,几人又闲聊了一阵,话题聊着聊着便落到了向问锋那位已死的爱徒身上。

“我那徒儿好不容易获得了前往帝落原的选拔名额,上个月提前住进了帝落城中……”

向问锋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结果不知怎么,他得罪了一位北帝伏魔宗的外门弟子,被对方当众抹杀。”

“我此番前去,便是要将他的骨灰带回家乡,让他叶落归根……”

“……向前辈请节哀。”

海文远低声安慰了一句,却一下子让向问锋更加伤感。

“我膝下无子,他是我打小就养在身边的,说是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向问锋叹息道:

“他的悟性极好,根骨亦是上上等……我一直将他视为衣钵传人,甚至还指望他将来给我养老送终……”

“可到头来……他一朝踏入帝落城,竟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唉……”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就把他留在身边,悉心嗬护栽培,二三十年后未必不能成为一派掌门,一方人杰……”

“唉……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听着向问锋长吁短叹,周围众人的神色都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世事无常。

很多时候,世人只关注事物的美好,却忽略了其背后的凶险。

越大的机缘与利益背后,往往不可避免地伴随着越大的风险。

“北帝伏魔宗的外门弟子,可以当众随意杀人?”

这时,跟在海云暖身后的侯海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向问锋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嫌弃他身份低微,沉声解释道:

“帝落城不受大殇官家管辖,近乎国中之国。其货币、赋税、城规、执法全都自成一体。”

“而北帝伏魔宗的外门弟子,便是城中的基层执法者,针对城中的普通居住者,他们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关键,虽说是先斩后奏,但大多数时候,即便他们杀人之后解释不清,也没人会追究他们。”

向问锋顿了顿,沉声总结道:

“说白了,普通居民就是帝落城的底层,而北帝伏魔宗成员则是城中的特权阶层。”

“想要在帝落城活出点人样,起码得混成高等居民,或者自身成为北帝伏魔宗的一份子。”

“明白了……”

侯海连忙躬身作揖:

“多谢前辈解惑。”

随后又闲聊了几句,陈成便先告辞回房去了。

片刻后。

海心雨突然从远端另一侧船舷走了过来。

她黑着脸,冷眼盯着海云暖,恼羞成怒地抱怨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成!?偏偏我不行!?是不是姓陈那小子私底下单独指点了你!?就在昨晚你送他回客舱的时候!”

“没有。”

海云暖眉心微蹙了一下,语气却仍然是慢条斯理,温和平静:

“陈公子并没有私下指点我什么……”

“我不信!”

没等海云暖说完,海心雨便直接打断,道:

“从小我就比你聪明!学什么都比你快!同样的指点,你能成而我却不行,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那才见鬼了呢!”

“小姑娘……”

向问锋见状,颇为好奇地开口说道:

“那位陈公子是怎么指点你们的?说来我听听。”

“你……怎么是你!?”

海心雨神色一愣,眼中明显流露出惊骇恐惧之色。

“心雨,别慌,这位是真正的向前辈。”

海文远开口,将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

海心雨听完,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道:

“太好了,有向前辈在,肯定能看透其中的猫腻,为心雨正名!”

海心雨顿了顿,冷冷斜了海云暖一眼,没好气道:

“我就不明白了,都是一家人,有必要耍心眼子么?等向前辈戳破了你们私底下的勾当,我看你怎么解释!”

“行了!废话少说!”

海文远沉声说道:

“向前辈一路劳顿,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抓紧时间把你的问题解决掉,别再搅扰向前辈了!”

“是。”

海心雨用力点头,对于向问锋这样的人物,她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敬畏的。

她立刻收起那副刁蛮任性的脾气,紧接着便摆开架势,将《静海潮生掌》打了一遍。

最后她又把陈成对她们的指点,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妙极!妙极了啊!”

向问锋看完那套掌法,脸上毫无波澜,但听完陈成对她们指点的那番话后,双眼明显亮了起来,嘴里更是连连称赞,惊叹不已:

“那位陈公子的指点,可谓字字珠玑,句句精髓!若换做是我,压根没法像他说的这般透彻!”

“说句不客气的,你就是把这门武学的创法祖师喊来,我估计他所能说的,也不会比陈公子更好!”

“这……这怎么可能!?”

海心雨闻言,瞬间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海文远脸上也露出了几乎凝为实质的惊讶。

就连周围那些对武学一窍不通的普通人,也都能从向问锋的评价中听出陈成有多厉害。

而与众人相比起来,海云暖无疑最是清楚陈成那番指点的含金量。

正因如此,她此刻听到向问锋的点评,丝毫不感到意外,反倒是在心里高看了向问锋一眼,这位大派前辈,果然道行不浅。

“小姑娘,真不是我说你!”

向问锋看向海心雨,颇为严肃地说道:

“凡事不要老想着责怪旁人,应该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陈公子这样的指点都不能帮到你,那只能说明你的悟性……算了,不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此言一出。

海心雨的脸色瞬间红一阵绿一阵,脸颊火辣辣发烫,像被无形的耳光狠狠抽打过,内心更是郁闷至极,感觉就像吃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

中午。

侯海将三大锅用宝鱼烹饪的菜肴,直接端进了陈成的房里。

陈成原本是想让侯海一起吃点。

但侯海的体质实在是有些弱,虚不受补,根本承受不住宝鱼肉的猛烈补益。

最后他只喝了一小碗鱼汤,结果当场便流出了鼻血。

相比起来,陈成如今的体魄强度,足以承受大量四五阶异兽精肉的补益。

眼前这三大锅宝鱼,就算一顿全吃完,也不会让陈成产生丝毫不适。

一段时间后。

三口大锅都被陈成彻底清空。

在「胃壮」特性的加持下,他的消化速度快得吓人,营养的吸收效率也是极高。

再加上太极一炁中时刻释放的那种幽青色流光,他眼下的恢复速度,远比先前在苏望舒那艘宝船上时,更快得多。

照这种速度,再来三五日,他便可将亏空的元气彻底补齐,恢复到自身的巅峰状态。

而且,修为境界,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

简单闲聊了几句之后,侯海便将那三口大锅擡去厨房清洗。

陈成刚准备闭目静养,房门却被人轻轻敲响。

“何人?”

陈成开口问了一声。

屋外沉默了两息,然后才传来一个柔弱软糯的少女声音:

“奴婢霜序,求见公子。”

“进来吧,门没锁。”

陈成应了一声。

刚才侯海来送饭时,就曾提过一嘴。早上上船的那一批人当中,有个极为特殊的白发目盲少女。

她本身是一名被奴隶商人从海外带回来的女奴,准备送去帝落城拍卖。

但因为他们乘坐的那艘鬼船,被黄鲨寨海匪劫持后,那名奴隶商人嘴臭,仗着自己背后有人撑腰,大肆辱骂匪首,结果被当场剐肉剜心,做了下酒菜。

奴隶主一死,那白发少女便重获了自由。

而在早上现场登记时,侯海特地留意了一下,少女名叫宁霜序。

果然。

房门被轻轻推开后,站在门口的,正是那名白发及腰,双眼被一条白绫缠住,一身白裙如霜如雪的少女。

“奴婢唐突,希望没有打扰到公子。”

宁霜序怀里依旧抱着那把长度快赶上她身高的兽骨古琴,朝陈成微微欠身行礼。

她行礼的动作颇为特殊,不像是大殇这边的风俗习惯。

“直接说事。”

陈成语气平静道:

“绕来绕去,没个重点,那就真是打扰到我了。”

“……奴婢知错。”

宁霜序再次欠身,然后直奔主题道:

“奴婢苦练了一支琴曲,名为《霜序秋声》,但不管怎么练习,都弹不出……”

宁霜序迟疑了一下,似乎有难言之隐,但又怕自己不直说的话,会惹陈成不悦。

轻轻咬了咬下唇后,她低声说道:

“这支琴曲,是奴婢母亲留下的,奴婢不管怎么努力练习,也弹不出母亲当年的那种韵律……奴婢想请公子指点。”

“为何找我?”

陈成眉心微蹙,道:

“我对音律知之甚少,更是从未听过你母亲弹琴,我能指点你什么?”

“公子的悟性,超凡脱俗!”

宁霜序认真说道:

“早上公子走后,商行二小姐打了一套掌法,并将公子的指点说了出来,奴婢听完,当时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公子定能帮到奴婢!”

“你先等等,且不说我能不能帮到你。”

陈成语气平静道: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帮你?”

“公子,实不相瞒,这个问题奴婢在来之前,就已经想透了。”

宁霜序低声说道:

“奴婢身无长物,要报答公子的恩情,唯有将自己献给公子。”

她缓缓擡起手,纤细柔软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脖颈上的那个玄铁项圈,低声说道:

“这是一件‘高阶奴器’,上面篆刻着一座小型法阵。只要公子用一滴精血将它激活,便能彻底掌控奴婢的生死,乃至掌控奴婢的心神。”

高阶奴器?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沉声说道:

“你给我交个实底,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若不说,我便不能帮你。”

很显然,陈成一眼便看透了问题的本质,那个背后有巨大靠山的奴隶商人,不远万里将宁霜序送往帝落城拍卖,而且,还要用到高阶奴器才能控制宁霜序,可想而知,这丫头的身份,绝对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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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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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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