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剑别(10k)
第274章剑别(10k)
六大供奉,弹指抹杀。
庞春望看著滚落在脚边的人头,以及完全将自己笼罩的血雾,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双眼瞪得目眦欲裂,嘴巴大张著,想要尖叫,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只能发出阵阵干噎的气声。
李氏、庄妆、方温侯三人的震惊,已然无以复加。
上一秒还在揶揄讥讽的李伯冲,这一秒彻底瞠目结舌,嘴唇蠕动,喉结不住翻滚,却自哑口无言。
原本连正眼都不屑看陈成的林禄之,瞬间挤出讨好的微笑,抱拳躬身道:
“陈公子修为高深,驭水术更是出神入化,在下佩服之至……”
“……你们两个,不是想要出手的机会么?”陈成反问。
“没有!绝对没有!!万万没有!!!”
林禄之连连摇头道:
“我与李师兄只是过来观战而已,绝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李师兄,你说是不是?说话!”
“啊?嘶……”
李伯冲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旋即拚命点头道:
“是是是,我们与陈公子无冤无仇,只是来观战而已,绝对没想过要出手!”
“嗯,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成平静道:
“既然二位不想出手,那就慢走不送。”
此言一出。
李伯冲和林禄之如蒙大赦般一边连连作揖,一边疾步退走,恨不能插上翅膀直接飞出清水巷。
庞春望见状,也想开溜。
然而,他的脚步才刚迈开,第二道三寸水剑,已然贯穿了他的丹田。
炁劲内爆!
瞬间将他的丹田震碎,余波涤荡开来,更顺势震碎了周遭的骨肉筋脉,令他修为尽废。
“饶命啊!”
庞春望瞬间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哀嚎求饶。
丹田处的剧痛钻心刺骨,疼得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再无丝毫血色,更令他的叫嚷哀求声,宛如鬼哭狼嚎一般,凄惨至极。
陈成没有说话,只是侧目看向方温侯。
“阿成,多谢!”
方温侯倏地站起身来,朝陈成拱手一拜,然后直接朝门外走了过去。
如拎死狗一般,将庞春望拎到远处,一拳一拳往其脸上砸。
庞春望的惨叫声越发凄厉痛苦,令人不寒而栗。
院中众人皆平静如常。
就连李氏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恰恰相反,过去两年多,李氏是最清楚方温侯遭遇的人。
正是庞春望长期的刁难、欺压、乃至迫害,间接导致方温侯父母惨死。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陈成回来了,这笔账自然也该清算了!
一段时间后。
院外的惨叫声彻底停息。
庞春望的脑袋,终究是被方温侯一拳一拳,砸得稀烂。
……
没过多久。
清水巷内再次浩浩荡荡地涌入一行人。
庞世勋阔步走在最前面。
九坛派和云鹏派的人,跟在他两侧。
太守彭史义和两名贴身护卫,缀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队伍的最后面,每两名巡司差役押著一名戴著手铐脚镣的人犯。
而这些犯人,正是庞世勋用来拿捏陈成的筹码。
陈安和白氏在其中,庄妆的小姑和姑父也在其中。
沈宓和吴紫妤还没来得及被送往太守府,自然也在。
余下的,便是吴家核心高层,吴山南和吴湛都在。
“陈成,你还不滚出来束手就擒!?”
仗著人质在手,庞世勋有恃无恐,朝著小院内怒吼咆哮。
而在他身后,徐安、夏正雄、彭史义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入院内。
都想好好看一看,那位弹指间抹杀六位武道大供奉的少年,究竟长了几只眼睛?几条胳膊?
“陈成!你若再不出来,老夫便要动刀了,就先从你的女人开始!”
庞世勋再次怒吼威胁。
然而。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刚刚还坐在桌边的陈成,竟已出现在他面前。
瞬间吓得他连连后退,脚下发软,一个踉跄便跌坐在了地上,惊声尖叫道:
“徐长老,夏长老,护我……护我周全!”
此言一出。
徐安和夏正雄同时踏动身法,转瞬便已来到近前,联袂横挡在陈成与庞世勋中间。
陈成没有动手,反而朝后退了一步。
“怎么?你小子也会害怕?”
庞世勋冷笑了一下,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冷声道:
“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劲!徐长老,是九坛派内门核心长老!夏长老,是云鹏派内门长老!”
“他们二位都已是铸神境界的修为!你小子知道什么是铸神境界么?知道么你?”
庞世勋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
“老夫确实没想到,你小子能在短短两年多一点的时间内,境界提升如此之大。”
“若你小子能隐匿行踪悄悄回来,在没有夏长老和徐长老庇护的前提下,老夫确实有可能折在你手上。”
“但此刻,在这二位铸神境界的武道大派内门长老面前,你小子连个屁都算不上!还不跪下,引颈就戮!?”
此言一出。
陈成的亲人与朋友们,无一不是担忧至极、焦躁灼心。
尤其是刚刚被拉到队伍前面的沈宓和吴紫妤。
她们脸上,看到陈成瞬间的复杂表情,彻底被担忧与焦急取代,甚至一瞬间便红了眼眶。
“陈成!老夫让你跪下,没听到么?”
庞世勋再度怒吼。
陈成却连正眼都没看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两封书信,道:
“我这有云鹏派黄淏和九坛派梁峰文的书信,二位长老可以先看看,再决定是否与我为敌。”
“当真!?”
听到黄淏和梁峰文的名字后,不止是徐安和夏正雄脸色巨变。
就连庞世勋和彭史义脸上都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整个雍州的上层圈子里,没人不知道,黄淏和梁峰文是整个雍州数一数二的少年天才。也是整个雍州唯二有资格参加北帝伏魔宗入门选拔的未来天骄。
“……看陈成这架势,似乎是得到了黄、梁二人的庇护。”
“若真是如此,事情可就有些棘手了……”
庞世勋如是想著,顿时感到阵阵心虚,下意识与彭史义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也同样愁眉不展,惴惴难安。
没过多久。
徐安和夏正雄已然将书信看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双双朝陈成抱拳躬身,语气近乎谦卑,道:
“我们万没想到,陈公子竟是本次北帝伏魔宗入门选拔的首魁!失敬!失敬!”
“是敌是友?”陈成反问。
“陈公子说笑了……我们岂敢与您为敌?”
徐安和夏正雄连连拱手作揖。
明明他们是长辈,但此刻,却仿佛陈成才是他们的前辈尊长。
李氏、庄妆、方温侯再次大吃一惊。
曹兆、李伯冲、林禄之,更是被惊得一愣一愣的。
沈宓、吴紫妤微红的眼眶,猛然瞪大了些,眼底满是惊喜。
夏莹颖脸色变了又变,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徐长老、夏长老,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庞世勋的声音明显已经开始发颤。
彭史义更是悄无声息地往人群后方挪动,随时准备溜之大吉。
“怎么回事?你还有脸问?”
徐安肃然道:
“你惹了绝对不该惹的人,老夫绝保不住你!我们整个九坛派,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自求多福吧!”
“……不是,徐长老,您把话说清楚啊?”
庞世勋彻底慌了,脸色煞白,浑身瑟瑟发抖:
“就算要死,也至少让老朽死个明白吧……”
“行,那本座就挑明了跟你说吧。”
徐安话到一半,先侧目看了看陈成,见陈成并不反对,才继续道:
“陈公子不仅在北帝伏魔宗本次入门选拔中拔得头筹,更是得到了擎雷峰峰主的赏识!”
“黄淏和梁峰文都对陈公子心服口服,愿拜为大师兄!”
“而且,信中明确写道,凡我两派中人,务必与陈公子好生结交,敢有交恶者,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
庞世勋瞬间如遭雷击,脸上的绝望之色几乎凝为实质,脚下一软,再次瘫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
周围众人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是成倍暴增。
而越是震惊的人,心里便越是清楚,北帝伏魔宗是足以撼动殇、殷两大帝国的恐怖存在。
而九大峰主是仅次于宗主的存在,陈成能得峰主赏识,前途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黄淏和梁峰文分别是云鹏派和九坛派掌门的真传弟子。
若能在北帝伏魔宗立住脚跟,他们二人便是云鹏、九坛两派最大的门面与倚仗。
即便他们在北帝伏魔宗混不下去,回到各自门派,仍是掌门根苗,位同少主。
他们都对陈成心服口服、毕恭毕敬,徐安和夏正雄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既然话都已经挑破了,本座也便不再留什么情面了。”
徐临渊居高临下地瞥了庞世勋一眼,冷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九坛派正式与你庞家割袍断义,自此再无瓜葛!”
“另外,从此刻起,雍州境内任何人与陈公子为敌,便是与我九坛派为敌!首当其冲便是你庞家!”
“这……这这这……”
庞世勋瞬间哑口无言,呆若木鸡。
夏正雄紧接著说道:
“我云鹏派与庞家本就没什么交情,既然庞家与陈公子为敌,那便是我云鹏派的敌人!”
此言一出。
庞世勋最后强撑著的一口气,瞬间就泄了,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另一边,彭史义正准备开溜,却被李伯冲和林禄之直接按了下来。
李、林二人皆是满脸讨好地看著陈成,哪怕只能得到一句夸赞,他们都感到受宠若惊。
“今日之后,昭城再无庞家。”
陈成平静开口,随即目光扫向后方那些押著人质的巡司差役,朗声说道:
“把人质放了,我既往不咎,否则,不死不休!”
此言一出。
那些差役们先是一怔,紧接著,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每月才赚几个子儿,玩什么命啊?”
这话瞬间戳中所有差役的内心。
关键是,整个昭城的首脑彭史义也已经被陈成的人拿下,显然大势已去。
他们纷纷收起武器,毕恭毕敬地将所有人质扶起,满脸堆笑地为他们解开手铐脚镣,将他们送回陈成身边。
一时之间,所有人质脸上都露出了惊喜至极的神色,万万没想到,原本必死的局面,竟被陈成轻易化解。
他们那一道道看向陈成的目光中,除了惊喜之外,便只剩下发自深心的敬畏……
如敬神明!如畏天威!
“我命休矣……”
看到眼前一幕,庞世勋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
彭史义仗著官身,还在叫嚷挣扎:
“放开本官!本官是昭城太守,正四品官身!你们以武犯禁,是要造反不成?”
听到“造反”二字,周围众人或多或少都紧张了一瞬。
陈成却浑不在意,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抬手便要扭断庞史义的脖子。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淡漠的低吼声从巷口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强横的气场威压,几乎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心头发凉。
目光聚焦过去。
就见,卢文绍正骑著一匹高阶宝马,朝这边疾驰而来。
而在他身后,跟著一顶八抬大轿。
轿夫皆是光头无眉的锦衣阉宦,步履如飞,却四平八稳。
而在这顶大轿之后,还跟著数百名锦衣禁军。
“卢千户救我!卢千户救我……”
彭史义歇斯底里地哀嚎起来。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脖子已经被陈成直接扭断,肥硕的脑袋完全耷拉下来,像颗瘤子挂在胸前,一荡一荡。
“大胆!!!”
卢文绍勃然大怒,猛地一踏脚蹬,整个人纵跃而起,抽出腰间殇魂刀,骤然劈向陈成。
刀锋所过之处,炁罡呼啸,空气扭曲,宛如一座山岳朝陈成当头碾下。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一时间,站在陈成这边的众人,纷纷发出绝望的悲鸣。
当著殇魂司千户的面,抹杀正四品太守,陈成这下可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即便徐安和夏正雄想站在陈成这边,也实在是站不住脚。
大殇虽已腐朽至极,但官家余威犹在,公然挑战底线,必遭雷霆重罚。
徐安和夏正雄都不敢轻举妄动,能否活命,只能看陈成自己的本事了。
就在这时。
陈成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并将正面朝向卢文绍。
下一瞬。
卢文绍的刀势戛然而止,整个人稳稳落在陈成面前,眉心紧皱著看向那块令牌。
那令牌玄黑如墨,正面用血色篆刻出一道人形灵魂,并用金色描绘出五品魂环。
材质,无误!
形制,无误!
卢文绍彻底确认后,眉心顿时皱得更紧了几分:
“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能在北境殇魂司那种地方,坐上与本官平级的位置,确实不简单!”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任谁也没想到,陈成居然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殇魂司正五品千户,拥有对正四品及以下官员先斩后奏的特权。
这意味著,稍后陈成只需对上级陈奏清楚缘由,抹杀彭史义非但无罪,甚至可能有功。
至于如何陈奏,那再简单不过了。
一个“贪赃枉法”的罪名,便足以让彭史义死上十次百次。
卢文绍显然也能想到这一层。
正因如此,他完全没有在彭史义这件事上与陈成纠缠。
而就在这时,陈成与冯芳之间的心神链接,忽然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波动。
陈成可以感知到,冯芳似乎使用了某种类似于“传音入密”的法门。
下一瞬。
后方那顶八抬大轿的帘子忽地被一股气浪掀开。
紧接著便有一道人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闪身而出,眨眼便进了陈家小院。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去。
就见那是一名身穿靛青色蟒袍的白发宦官。
不用想也知道,那正是卢文绍的干爷爷。
紧接著,就在所有目光聚焦之下,那名白发宦官竟直接双膝跪在了冯芳面前……
三叩九拜,虔诚至极!
看到眼前一幕。
卢文绍的双眼瞬间瞪得宛如牛眼一般。
夏莹颖更是惊得嘴巴大张,仿佛下巴随时有可能掉到地上。
她眼中的乞丐贱民,竟能让卢文绍的干爷爷如此这般跪拜……
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念及此,她的目光瞬间看向陈成。
这个她最瞧不起的小子,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猛地咽了咽口水,连忙转身想去挽住曹兆的胳膊,却被曹兆反手甩开。
片刻后。
那名身穿靛青色蟒袍的白发宦官,从院中走了出来。
“干爷爷……”
卢文绍立刻迎了上去,低声询问道:
“院内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是咱家的干爹。”
白发宦官眼神一冷。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卢文绍的脖子便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颈椎完全扭曲对折,只一瞬间,卢文绍便彻底断绝了生机。
看到眼前一幕,周围所有人全都惊得瞳孔巨震,头皮发麻。
那白发宦官朗声说道:
“咱家现已查明,卢文绍、彭史义、庞世勋,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迫害忠良,草菅人命,罪无可赦!”
“三名主犯,就地处决,罪夷全族!族中男丁发配北境为奴,女眷没入教坊为妓!”
“家产尽数抄没……”
话到此处,白发宦官特地侧目看了陈成一眼,像是在观望陈成的态度。
“掠之于民,自当还之于民。”
陈成语气平静道:
“主犯家产抄没后,归还吴家的一应产业及损失,余下部分,尽数赈济百姓。”
闻言。
白发宦官神色明显一怔。
他万没想到,陈成今日把昭城的天都捅破了,居然一丁点好处都不往自己口袋里捞。
大殇官吏之中,一百个里要是能有一个陈成这样的,国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陈千户的意思,就是咱家的意思,立刻去办!”
随著白发宦官一声令下,大轿后的数百名锦衣禁军,立刻领命而去。
正如陈成所言,今日之后,昭城再无庞家!
彭家和卢文绍的党羽,也必将被一并肃清!
“陈公子。”
夏莹颖在那边哄不好曹兆,便直接厚著脸皮跑到了陈成身边,满脸堆笑道:
“陈公子,你有如此尊贵的身份,何不早些表明?闹出这许多误会……”
“混账,退下!”
夏正雄厉声喝道:
“陈公子做事,自有他的韬略谋算,岂是你能置喙的?”
此言一出。
其实只要不是太蠢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陈成之所以不早早表露身份,正是为了让敌人自己跳出来,以便一网打尽。
反之,若是陈成过早亮出自己殇魂司千户的身份,打草惊蛇,敌人全都藏在暗中不露头,等陈成一走,迟早还会跳出来坏事。
引蛇出洞,斩草除根!这既是陈成的目的,也能让更多人看到陈成的杀伐果决。
经此一役,往后昭城地界内,但凡与陈成相关的人,都能得到一重强有力的庇护。
说白了,想动陈成的亲人朋友,庞、彭、卢三家便是榜样。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已心照不宣——
在陈成的羽翼荫蔽之下,吴家必然强势崛起,成为昭城第一大族!
沈宓的永盛商行,必将成为昭城、乃至整个雍州的第一大商行!
于封必定官运亨通!
陈安夫妇也必将在雍州商界占据无可撼动的地位!
曹家也必将沾光,跻身大族之列!
“师弟。”
这时,曹兆走了过来,纳头便拜:
“庞家覆灭,我的念头彻底通达了!师弟的恩情,我无以回报,请先受我一拜!”
“师兄不必如此。”
陈成一把将曹兆扶住,转而问道:
“师兄今后有何打算?”
“实不相瞒……”
曹兆道:
“我为黑云泊遗迹做了颇多准备,定然要去一探究竟,那之后……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成点了点头,特地转身将曹兆引荐给那位白发宦官,并托对方照顾曹兆。
“陈公子只管放心!”
那白发宦官毫不犹豫道:
“只要咱家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让曹公子有事。”
他顿了顿,又问道:
“不知陈公子是否愿意一同前往黑云泊遗迹?”
“我就不去了。”
陈成摇了摇头,道:
“我此番南下,听到一些消息,红月教似乎要在昭城有什么大动作……”
“我与北帝伏魔宗陆峰主立有约定,必须尽早返回,不便节外生枝。”
“原来如此……”
那白发宦官眉心微皱道:
“却不知红月教究竟要做什么。”
陈成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很显然,陈成的消息是来自于乔荞和叶阳,而叶阳的身份极为特殊,自然不便挑明。
况且,陈成得到的信息当中,本来也没有具体情况。
那白发宦官没再追问,简单告辞后,便叫上曹兆,直接离开了现场。
夏正雄和夏莹颖还想挽留曹兆,却被直接拒绝。
夏莹颖原本还想去找陈成说情,却被夏正雄直接拦住。
显然,夏正雄看得十分通透,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便再难修复,多说无益,只会自取其辱,适得其反。
随后。
吴家众人纷纷围上来,朝陈成千恩万谢,磕头跪拜。
陈成本不想让他们跪,奈何人数太多,刚把这个扶起来,那个又跪了下去,根本顾不过来。
最后,陈成只能扶住吴紫妤,轻声说道: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昭城或将有巨大变故,你可愿随我北上?”
“我……”
吴紫妤咬紧唇瓣,看了看陈成,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家人,缓缓摇头道:
“我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行……等我帮著爷爷和父亲把家族的局面彻底稳住,再去找你,行不行?”
“当然可以。”
陈成道:
“日后有任何麻烦,江湖中事,可找九坛派或云鹏派帮忙,官场上的事,可找雍州殇魂司,报我名字即可。”
“明白,谢谢你,阿成……”
吴紫妤用力点头,明明是高兴的事情,眼眶却瞬间通红,几乎一字一顿道:
“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话到此处,还没等陈成回应,吴紫妤便主动抽身退开了,毕竟后面还有很多人等著要见陈成。
紧接著。
徐安直接将项寒带到了陈成面前。
项寒二话不说,直接便跪在了地上,卑微无比地说道:
“陈公子,当年之事,是我一时糊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吧。”
“……罢了。”
陈成平静道:
“我既然要与你们九坛派交好,自然也该拿出点诚意,昔日陈年旧事,就此翻篇吧。”
“多谢!多谢陈公子!”
项寒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感谢。
但就在这时,徐安的一只手掌突然扣住项寒的左肩。
炁罡外放!
项寒肩头的骨骼瞬间爆碎,疼得五官扭曲,冷汗狂冒。
陈成眉心微皱了一下。
徐安立刻解释道:
“陈公子大人大量,老夫却不能不管教自家人,免得日后又惹出其他祸事。”
陈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徐安便以要前往黑云泊遗迹为由,与陈成简单告辞,然后带著九坛派众人离开了现场。
紧接著,庄妆和她的小姑庄慧贤、姑父于封一同来到陈成面前。
三人同样对陈成千恩万谢,也都想下跪叩首,却被陈成死死扶住。
这次他们被捕入狱,庄慧贤还不满三岁的儿子惨死。
而陈成今日所为,便是为那孩子报了杀身之仇。
无怪于封夫妇非要下跪,以示感激。
陈成费了好一番唇舌,才将他们劝住,连忙将话题转移,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北上。
于封还有父母亲人在昭城,自然不能离开,庄慧贤要陪著他,也不会走。
庄妆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我虽然很想和师弟一同北上,但我小姑刚刚经历丧子之痛,我不能就这样抛下她不管……”
“容我陪她一段时间,日后若有机会,我自当北上,来寻师弟。”
话已至此,陈成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而在他们临走之前,陈成又一口气塞了三瓶五阶伤药给庄妆。
从她目前的状况看,伤势应该可以痊愈。
随后。
陈安和媳妇白氏也来到了陈成面前。
自家人倒是没那么多客套。
简单道谢后,陈安和白氏眼中便只剩下骄傲、自豪、以及滚烫的泪水。
“阿成,咱老陈家出了你,便是出了真龙了,三叔开心……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陈安声音颤得厉害,身子颤得更厉害,脸庞通红,老泪纵横。
白氏同样直抹眼泪,与有荣焉道:
“阿成,三婶真为你骄傲!有了你,三婶和你三叔才算是活出了人样!”
“如今你更是有了天大的出息,在三婶眼里,你简直就是神仙菩萨一样的存在!”
“三婶言重了。”
陈成道:
“只要你和三叔愿意,也可随我一同北上,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
“我们当然想啊……”
白氏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你也不是不知道,小凡从来就不是个省心的……我和你三叔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想北上,也得先把他找回来不是?”
陈成点了点头,道:
“日后你们有任何难处,云鹏派、九坛派、雍州殇魂司都会给我几分薄面,不必担心欠下人情,我会来还。”
陈安和白氏闻言,皆是连连点头,内心温暖无比,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二人回到小院之中,清水巷内,便只剩下了陈成和沈宓。
“宓姐。”
“阿成。”
陈成和沈宓四目相对,相向而行,及至近前,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
还是沈宓先开了口:
“阿成,谢谢你,我原本以为这次死定了……还好有你……有你,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宓姐,你我的关系早已在心中……”
陈成面带微笑,语气温和,话刚说到一半,却被沈宓打断了。
“我愿意!”
沈宓毫不犹豫道:
“我愿意放弃一切,随你北上!”
“好。”
陈成露出了极为罕见的温柔笑容,不知为何,内心就是感觉舒坦。
随后,二人没再多说什么,陈成只是让沈宓回家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出发离开昭城。
陈成前脚刚踏入自家小院,方温侯便直接凑了上来,一脸认真地说道:
“阿成!我愿意!”
“我问你了么?”陈成戏谑一笑。
方温侯撇了撇嘴,没好气道:
“那我不管,当年你可是亲口说过的,有你一口饭吃,就有我一个碗刷!你堂堂北帝伏魔宗弟子,殇魂司千户大人,总不至于说话不算数吧?”
“噗……”
陈成被这货给逗乐了,笑嗬嗬地说道:
“我逗你呢,怎么可能会不带上你?你也回家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出发。”
“唉!够兄弟!”
方温侯咧嘴一笑,开心得像个孩童一般。
……
夕阳西下。
内城四门全开,一座座粥棚沿内城墙架起。
庞家的几处粮仓内,抄出了数量巨大的粮食,按照陈成的意思,全部用来赈济百姓。
对外城那些在饿死边缘徘徊的饥民而言,这无疑是天降甘霖,恩同再造。
人们排成黑压压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听说了吗?有位钦差,陈成,陈大人,以雷霆手段把太守和庞家一锅端了,还把抄出来的粮食全部拿出来赈济外城贫民!”
“早就听说了!该!彭史义那狗官,从来不拿我们底层当人!庞家更是为富不仁,居然囤积了这么多粮食,却眼睁睁看著底层每天都有无数人饿死!简直毫无人性,丧尽天良!”
“陈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哦不!陈大人简直就是活菩萨!听说施粥会持续一段时间,这就是在给我们续命啊!”
“陈大人真真是活菩萨!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
“只要能熬过这一关,我们一定要为陈大人立庙、塑金身!让他香火不断,永受供奉!”
……
翌日清晨。
一架马车缓缓驶出清水巷。
方温侯和斗笠遮面的冯芳负责驾车。
陈成、李氏、宁霜序、沈宓四人则坐在车厢内。
内城的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萧条。
而就在临近内城门时。
前来送行的人,早已候在那里。
陈安夫妇、于封夫妇、庄妆、吴紫妤和吴家众人、还有曹家众人。
前前后后不下百人,夹道相送。
陈成掀开车帘,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可他们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尾随在马车后面,非要再送一程。
陈成也不好多说什么,便任由他们跟著。
然而。
就在马车穿出内城门洞的瞬间。
眼前出现的画面,却让陈成瞳孔震颤,大受震撼。
主街两侧,站满了外城贫民。
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身沾满黑黢黢的泥污。
就仿佛两条黑龙夹道相送,一眼望不见尽头。
他们笨嘴拙舌,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尽可能地齐声高呼:
“恭送陈青天!恭送陈菩萨!”
“恭送陈青天!恭送陈菩萨!”
“恭送陈青天!恭送陈菩萨!”
队伍纵贯十数里,数以十万计的百姓齐声山呼。
眼前的画面之震撼,直接将李氏、方温侯、沈宓惊得一愣一愣的。
就连冯芳这等人物,都不禁为之色变。
而与众人不同的是,陈成此刻心底抑制不住地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似乎是“兼济天下”的滋味。
陈成很想再为他们做点什么。
但,陈成内心明镜般清楚,自己眼下还远远没到“达则兼济天下”的境界。
世道艰难,武道更是难上加难,能做到独善其身,已经很不容易。
马车一路前行。
送行的底层贫民非但没有退散,反而越聚越多。
待到马车驶出外城门,驶上官道时,后面已经缀著二三十万人。
煌煌黑龙,浩浩荡荡,绵延十数里。
而就在这时。
官道前方,忽有一骑飞奔而来,在陈家的马车前,骤然勒停。
曹兆浑身满是血迹,发丝散乱,翻身下马后,便直接扑向车边。
“曹师兄,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陈成眉心紧皱,眼底满是担忧。
“我没什么大碍,我身上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曹兆惊魂未定,连忙说道:
“我们中了算计……那所谓的黑云泊遗迹,完全就是红月教和黑云寨水匪联手炮制的陷阱。”
“我们昨天连夜抵达后,便直接陷入了尸傀大军的包围,曹公公好不容易杀出一道缺口,将我送了出来。”
曹兆的语气陡然加重,道:
“曹公公让我回来求援,他说只有你身边这位冯大人才能力挽狂澜,解救众人,解救整个昭城!”
此言一出,冯芳完全不为所动。
在他看来,这世上只有陈成是最重要的。
其他一切都只能排在陈成之后。
若无陈成点头,便是天塌地陷,举世毁灭,他冯芳也不会多管。
“你说的,是尸傀大军?”
陈成心头略微一沉,眼下局势不明,他不得不谨慎权衡利弊。
“对!”
曹兆重重点头,道:
“全都是红月教这些年来豢养的、成千上万的尸傀!”
“这么多!?”
冯芳闻言,不禁眉心紧皱道:
“主人,老奴的身体状况并不理想,这么多尸傀,只怕难以应付,届时,老奴若无余力保护主人,局面恐怕会彻底失控。”
冯芳顿了顿,冷静到近乎冷酷地给出建议:
“稳妥起见,老奴建议直接绕开黑云泊,不要插手这件事。”
此言一出。
曹兆脸上瞬间涌出绝望之色。
李氏、沈宓、方温侯三人脸上,也都露出了极为复杂且沉重的表情。
三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向马车后方那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心有戚戚。
“冯大人……”
曹兆颤声哀求道:
“此事您若袖手旁观,尸傀大军联合叛军、邪教,迟早会将昭城攻破!到那时,生灵涂炭,伏尸百万……”
“曹师兄,别说了。”
就在这时,陈成直接打断了曹兆后面要说的话。
缓缓起身。
走出车厢。
立身车舆上,回首望苍茫。
“呼……”
良久。
陈成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不知何时,一把雷晶长剑已握在他的掌中。
“退?非我不能,实我不愿……便以此剑,别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