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盘山公路驾考须知5 羊皮纸古卷

祭祀队的男人停在林序时面前,就在他开口打算收取“保护费”的瞬间，林序时数据面板的角落中，宝石蓝色的胸章忽然发出夺目的光。

虽然无人发现,但胸章始终亮着幽蓝色的光，直到林序时面前的男人走开,再次归于黯淡。

“你不用交了，下一个吧。”

通向山顶的小径上，配着刀的男人说出这句话后，林序时自己都有些不相信的愣了半晌。

但她很快缓过神来，继续撑着登山杖，往山顶走去。

不收她“保护费”的话,当然是先溜为上,哪有人上赶着给别人送钱的？

林序时又爬了一个小时左右，在体能稍微出现了一些下降后，来到了紫竹山的山巅。

站在紫竹山山巅向下望去，云雾遮挡在半山腰,给人一种深不见底之感。

山顶上坐落着一座紫竹庙,庙里有可以点香祭拜的前厅，可以入住的后堂厢房，庙宇的中间部分,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祭坛。

林序时到紫竹庙前时，刚好有一队人捧着祭祀要用到的物品,从她面前经过。

他们的穿着跟她之前遇到的祭祀队一模一样，应该是另一队负责祭祀的本地人。

一开始,林序时悠闲地等在一旁，打算等这群人走过去，跟在他们身后,更快去到祭坛。

然而，当这群人的队尾来到她面前时，林序时却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

“崔沅？！”林序时有些难以置信，高声呼喊站在队尾的女人。

她这一次声音尤其大，周围不少毫无干系的人，都被她吸去了目光，侧目看了她好几眼。

那支祭祀队伍中的崔沅却似完全没听到般，没对林序时的喊声给出任何回应。

崔沅怎么会穿着祭祀队的衣服？又为什么在听到她的喊声后，没给出任何反应？

林序时心生疑惑，但没再出声，默默跟上了前方的祭祀队伍。

这只祭祀队伍果然是冲着祭坛去的，他们在紫竹庙中穿来穿去，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中央祭坛前。

祭祀队伍中的人排成两行，一半拿着祭祀用品的人站在后方，另一半空着手的人站在前排，手贴着裤线，站军姿般整齐挺拔。

崔沅从祭祀队伍中走出来，踩着台阶，站到了祭坛的台子上方。

她回过头，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祭祀台下方的两排人，对着她们连续比划了几个林序时看不懂的动作。

祭坛下方，第一排空着手的人在崔沅的双手落下后，齐齐跪下，对着祭坛行了两个叩拜礼。

接着，他们站起来，同崔沅一样，也做了几个林序时看不懂的手势。

林序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虽然不明白那些动作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默默将她们做的动作都记在了脑子里。

第一排的几个人站起来后，崔沅满意地点点头，终于说出了林序时遇见她以来第一句话：“很好。”

“你们把这些东西都放在离祭坛最近的左厢房中，晚上酉时，叫押送队和护卫队过来，我们举行祭祀。”

“是，大祭祀。”下面的两排人整齐地向崔沅鞠躬。

崔沅点点头，走下祭祀台，对着周遭正在围观的旅客颔首，提高了声量：“各位，紫竹庙今晚戌时将举行你们期待已久的祭祀活动，届时，欢迎大家前来观看。”

“烦请大家帮我把消息散播出去，这种盛大的祭祀活动可遇不可求，相信各位也都想给自己的紫竹山之旅增加一点难忘的体验。”

崔沅说完，左手抚上右肩，再次向周遭游客施以一礼。

“戌时？那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今晚7、8点吧，没想到紫竹山不定期的祭祀活动竟然能被我们赶上，运气太好了！”

“我来紫竹山就是想看这个的，太好了！太好了！祭祀姐姐你等着，今晚我一定到！”

周围的游客听到崔沅发布的消息，瞬间交头接耳探讨起来。

林序时默不作声地站在人群中，看了一眼虚空中的封山倒计时。

【紫竹山封山倒计时：30：21：33】

现在是下午5点，临近傍晚，太阳刚开始西沉。

祭祀活动的举行时间是戌时，也就是说，活动最早会在两小时后开始。

由于崔沅不止为何成为了紫竹庙的大祭司，祭祀活动开始前和进行的过程中，她都很难不被人关注到，在这两个时间段内，林序时觉得自己是很难单独接触到她的。

看来，要想完成怪谈副本的任务2：救出山顶的朋友，她只能在祭祀结束后，找机会跟崔沅独处并带走她了。

林序时在崔沅一行人离开祭坛后，在紫竹庙内部和周遭细致地逛了两个小时，为了方便带崔沅离开，提前摸清了从紫竹庙往山下走的地形。

太阳从地平线沉下去，留下一些暖色的余辉。

两小时后，林序时按时返回祭坛前观礼。

七点整，崔沅带着办祭祀的队伍，准时来到祭坛前，开始了祭祀活动。

崔沅穿着异族的服装，身上的黑底彩色长裙有些像藏服，头上顶着繁复的挂饰，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

她身后，男女各排成一队，女居左男居右，女人们手中捧着祭祀用的器物，男人们两两一组，一前一后将绑着祭品的木棍架在肩上。

祭坛旁的鼓手开始有节奏的击鼓，崔沅提着裙子，缓缓登上祭祀台，转身看向祭祀台下的人们。

“祭祀开始。”她清冷但具穿透力的嗓音在上方响起。

站在祭坛下方的两队人闻言，女人将祭祀用品放到左侧提前准备好的案几上，男人将祭品放在右侧提前准备好的石缸里，两队人一齐做了几个林序时看不懂的手势，随后整齐地跪伏下去，扣了三下首。

两队人都站起来后，崔沅平静而有力地发布了下一道指令：“迎神。”

女人们重新端起案几，男人们也将祭品重新抬了起来，左侧队伍中拿着乐器的女人们出列上前，围着祭祀台以一米左右的间隔站定，拨弄手中的乐器，开始奏乐。

恢宏悲壮的乐曲响彻整个祭祀现场，端着果盘等物的女人们逐一走上祭祀台，将手中的祭祀用品摆在崔沅身后的祭祀台上。

她们摆完盘子回到原位后，鼓手再次开始击鼓，伴着乐曲的鸣响，崔沅站在祭祀台上，朝祭祀台下的人们高呼：“献礼。”

崔沅说出这两个字后，鼓手和奏乐手都仿佛被按下了什么亢奋开关，击打和谈走势声越来越响，震得站在近处的林序时不由自主地半捂住了耳朵。

崔沅转过身去，往面前的铜杯中斟了一杯酒，先举着酒杯在祭坛周围转了一圈，随后将酒液向祭坛前泼洒去。

随后，崔沅从祭坛一旁的台子上取出几根香点燃，朝着祭坛的方向拜了三拜，将香插在了祭坛中。

“化送祭品。”崔沅重新转向祭祀台下的人群，发布了新的命令。

祭坛台阶下方的男人们闻言，两人一组抬着祭品走上前来，绕过祭坛，将祭品们的手脚从木棍中解下，五花大绑着，囫囵个扔进祭坛后方的数个焚化炉中。

焚化炉中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周遭的许多游客都捂住了口鼻，有些心里承受能力差的游客，直接站在原地吐了出来。

“这是在干什么？！紫竹山这个祭祀怎么会这么、这么吓人？来之前在网上查的时候，没人跟我讲过啊！”

“这里的祭祀不会是什么邪术吧，怎么会用活人当祭品，当场焚烧啊！”

“我不行了，我最受不了看这种场面，空气中一直散着这种味道，我要吐了。”

一时之间，祭祀现场游客的交头接耳声四起，大部分人都被这诡异的祭祀仪式吓得不轻，有些人甚至被吓得开始当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离开。

林序时却逆着人流，忍着空气中难闻的烧焦味，往焚化炉前面凑了凑。

在被当做祭品的那些人被扔进炉子的瞬间，她亲眼看到，炉子上的某些纹路亮了起来。

林序时凑到炉子旁边，站到足够近的位置时，她终于看清，每个炉子的中心部分，都亮起了一个外层类似回旋镖，内层类似阴阳鱼的标志。

看清这个标志后，林序时突然沉默下来。

这个阴阳鱼回旋镖的标志她曾经见过不止一次，出现最多的地方，就是文明大厦大厅内的称重立柱上。

同样的标志，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紫竹山祭祀中？

林序时有些费解，她依循本能又往前凑了凑，站到了人群中离焚化炉最近的地方。

这一次，与林序时意识相连的羊皮纸古卷突然有了反应。

只有林序时能看到的羊皮纸古卷虚影从她眼前飘过，来到众多焚化炉的中心，又从中心位置一路上升，飘到离地四五米的上空。

羊皮纸古卷停下来，在天空中缓缓翻动书页，这次却没在某个空白页处停下。

纸张一页页翻过，羊皮纸古卷原本光洁无字的书皮上，逐渐浮现出一个与焚化炉表面如出一辙的阴阳鱼回旋镖形图案，与此同时，焚化炉中心的纹路则变得黯淡。

“这...这炉子是怎么了，圣纹怎么突然暗了？”林序时听到右侧传来声音，一个祭祀队中站得离她较近的男人正在小声嘀咕。

“别说话，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跟他同抬一个祭品的同伴出声提醒。

听到提醒，那个小声嘀咕的男人反应过来惊起了一身冷汗。

他瞄了一眼祭祀台上，大祭司崔沅仍在专注地主持仪式，没有人注意到他逾礼的行为。

男人偷偷松了口气，和祭祀队伍中的其他人一起，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这场气势恢宏的祭祀仪式仍在继续。

祭坛四周的鼓乐停下来，在三男三女的环形下簇拥下，一位穿着素雅，两鬓斑白的老者走到焚化炉前，他左侧的一男一女抬着支手臂般长的毛笔，右侧的一男一女则抬着个装清水的盘状铁器。

几人走到祭坛正后方停下，右侧的一男一女将装清水的铁器摆在地面上，老者从左侧的两人手中接过毛笔，将笔头放入铁器中蘸湿，走到最左边的祭坛前，俯下身在地上用清水写起字来。

【姓名：邵梓缘

性别：女

罪行：醉酒驾驶，致三名乘客死亡。

处决方式：焚其骨肉，慰告文明市先灵。】

【姓名：许宥汀

性别：男

罪行：乱丢烟头，引发火灾，致两人死亡，两人重伤。

处决方式：焚其骨肉，慰告文明市先灵。】

林序时站的已经很近了，但仍只看清了老者走到离她最近的两个熔炉前写下的字，趁老者停下笔，从第二个焚化炉前往第三个焚化炉前走的时候，林序时果断进入道具商城，下单了一个眼镜，继续去看老者下一次的落笔内容。

其实不需要全部看完，看了几个焚化炉前内容的林序时，已经摸清了老者所书内容的大致规律。

每个焚化炉前的清水字，应当就是对每个焚化炉内祭品的“判决书”。

那些字被用清水写下，清风拂过，便会同焚化炉内的祭品一起，一个烧尽，一个干涸，一同化为乌有。

同样的，“判决书”上，祭品生前犯下的罪行，也将随着他们□□的焚尽，一笔购销。

林序时望着离自己最近的，即将被风干的“判决书”，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个怪谈与其他怪谈的不同。

她在进入这个怪谈前，一共经历过三次怪谈。

交通规则怪谈中的规则与她原世界相悖，经常要求她做出一些违逆本能的事情；地铁F号线怪谈强行将她拉入其中，随处可见致命危机；文明市第三医院怪谈里，更是出现了医院高层带头残害文明标兵和文明标兵候选人的事。

这三个怪谈，无一不是对真正遵守规则的文明市市民有害的。

然而，紫竹山怪谈的祭祀中，却真的把因不文明行为导致他人遇害的这些人当成了祭品，用焚化骨肉的方式惩罚了他们。

为什么这个怪谈中的内容，会与之前的怪谈形成如此大的差异呢？

一颗怀疑的种子被种在林序时心中。

老者落下最后一笔，走回祭坛后方，崔沅闻声发出最后一声指令：“辞神。”

台下奏乐声闻言再起，祭坛中的香燃烧殆尽，祭祀台后方的六人簇拥在老者身旁，缓缓撤离祭祀现场，鼓声再起，奏乐消弭，祭祀队中的男人将焚化炉前的木棍带回，与祭坛周围的女人一起，重新排成两队，又做了一遍林序时看不懂的那些手势，并对着祭坛扣了三次首。

他们起身之后，崔沅从祭祀台上缓缓提着裙子走下来，她从男女两队人中间穿过，走到了队伍最末尾。

“礼成，我们走吧。”崔沅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讲出了整场祭祀仪式中的最后一句话。

听到崔沅的吩咐，她身后原本面向祭坛站着的两队人齐刷刷转过身，跟在崔沅身后，离开了紫竹庙最中心的这片露天祭祀场。

她们走后，周遭旅客也各自散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林序时混在人群中，一路跟着崔沅带领的祭祀队，但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祭祀队中没有人发现，他们在崔沅的带领下，一路走到紫竹庙后堂，在崔沅的吩咐下解散，各回各的住处了。

“谁在跟着我？到现在还不出来吗？”崔沅站在紫竹庙后堂的入口，如自言自语般撂下这样一句话。

但林序时知道，她是对自己说的。

林序时直起身子，从一小片紫竹后面走出来，很直接地问道：“你还认得我吗，崔沅？”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崔沅警惕地看着林序时。

这话一出，林序时便知道，眼前的崔沅已经是一个失忆的2.0版了。

“崔沅，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前不久刚见过，那时候你还邀请我来紫竹山看祭祀活动呢！”林序时故作惊讶，说到最后又有些伤心地低下头去，看起来十分可怜。

然而实际上，林序时这段话里的信息全部是崔沅已知的，林序时没有暴露任何可能与崔沅认知不符的信息给她。

垂着头的林序时边肯定自己的发挥，边在心中感谢了一番唐薏。

要不是那家伙平时就这么绘声绘色的说话，给了她借鉴肢体动作的机会，光靠她自己，还真没法表演得这么自然。

“我……”崔沅愣了几秒后，果然上钩了，“真抱歉，我对成为大祭司之前的事记不太清了，我们之前认识吗？”

“当然了。”林序时斩钉截铁地说，并立刻掏出手机，进入“文明社区APP”，以平时抢优惠券的手速，隐藏了部分跟崔沅的聊天记录，只剩下二人间的寒暄和闲聊，“你看。”

“这确实是我的账号，不过我之前的聊天记录没了，看来，你真的是我的之前的朋友……”崔沅逐渐相信了林序时。

听崔沅说出这句话，林序时乘胜追击，之前你跟我说：“你做完祭祀之后，让我开车带你回一趟文明大厦，你还记得吗？”

崔沅摇摇头。

“你不记得了？这该怎么办……”林序时故作为难的神情，“要不然……反正你现在祭祀也做完了，要不然我先带你下山，说不定你到了文明大厦附近，就能想起来自己当时要干什么了。”

“你快点考虑一下吧，我可以特意按照约定赶过来的，我时间很紧，明天还要回文明市里上班呢。”

林序时先给崔沅施加了一点时间压力，又用自己特意请假来接她为由，买了一下惨，最后终于说动崔沅跟她一起下山了。

崔沅本想回厢房稍微收拾一下，架不住林序时又卖了一波惨，说明早还要上班打卡，自己已经年假没了，不能再被扣文明值了，最终她还是没回厢房，直接同林序时往山顶停车场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晚上的山风更加阴冷。

林序时从数据背包中取出两件外套，一件自己披上，一件给了穿着异族服装的崔沅。

为了防止有意外情况发生，林序时虽然营造了一种很轻松的气氛，边跟崔沅谈笑边踩着石阶往下走，但还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加上本来就是下山，原本向上走时爬了一个半小时的山路，二人四十分钟就走完了。

从小径下山的过程中，林序时谈笑间，从崔沅口中得知了不少与紫竹山祭祀有关的事。

紫竹庙里，供奉的是文明市的先灵。

文明市的先灵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最初创建文明市的一些灵魂。

他们之所以会成为灵魂，是由于有些人不文明不守规，将他们坑害致死。

最初，他们只是满腹怨气，因不想转生而弥留世间的灵魂，他们终日漂浮于世，大仇难以得报，痛苦不已，是以怨气越来越深。

当怨气积攒到一定程度，抱团聚集在一起的他们就量变产生了质变。

他们燃烧自己的灵魂，用灵魂中的怨气，铸成了这座文明市。

文明市内的一个个怪谈副本，便是他们每个人的怨气执念所化。

每当一个文明市的市民通关一个新的怪谈副本，这个怪谈副本中的核心怨气就会减少一分，如果一个怪谈副本中的核心怨气全部消弭，这个怪谈副本也就会随之永久消失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灵魂都化成了怪谈副本，这些灵体曾在文明市建成之初，集体票选出过一位作为文明市“守护灵”的灵魂，由它负责维持文明市的治安，筛选即将被卷入怪谈的不文明者。

一开始，所有进入怪谈副本的人，都是被“守护灵”筛选过的因不文明致他人死亡的人，由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现实世界中身居高位，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文明市的创世者们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惩罚这些人。

然而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守护灵”不知什么原因，竟从文明市消失了。

“守护灵”的消失，导致了文明市筛选进入怪谈之人的机制崩盘，文明市的怪谈副本开始从现实世界的事故发生处随意卷入新的“市民”，并逼迫他们每五天进入一次副本。

原本只是为了规范人们行为的怪谈副本，内部机制也逐渐开始变得扭曲和极端。

而其中最极端的，还要数紫竹庙中供奉的几位先灵。

作者有话说：

无